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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场,还遇见了个熟人。
也是来看观众反馈的魏亭月明显也很惊讶:“看来你的抢票运气和我一样不怎么好。”
聂津耸耸肩:“不,小魏啊,这说明我的作品广受欢迎呢。”
魏亭月大大方方地点点头:“虽说都是命题作文,但你的这一部的确是这一批里的精品了。”
聂津蹬鼻子上脸:“我也这么说呢,要不是现在那些什么电影节啊之类的,全都停办了,我现在手里应该有个奖杯才对。”
魏亭月便不再理会这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货了。
放映厅内,灯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电影正式开始播放。
就如詹姆斯所吐槽的那样,美国英国等国家都不知道把这个事情拍了多少遍了,内容都是老生常谈的。
只是聂津在创作剧本的时候,推陈出新,将笔墨着重描绘在了一名消防员身上。那些西方国家所拍摄的该题材电话都是在影射旧苏当时政治体制之腐朽。
而聂津是写命题作文的。
他要做的是呈现政府对民众的蒙骗、核辐射给人带来的惨痛影响。
重点是一定要是悲剧,一定要惨、惨到需要让每一个人都看完之后心情压抑。
说实话,这样的内核居然是上面有人要求创作的,聂津是不太敢相信的,因为这玩意儿也太不符合现在的文化需求了。
不是说好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吗?
但经费都拨款下来了,聂津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给观众们磨刀子了。
这名消防员年纪并不大,全片的大多数笔墨都是在写他的生活篇章用以塑造人物形象,他话痨,总是读不懂气氛以致于句句都能戳在人心窝子上。
他很抠门,总喜欢蹭同事的酒喝,因为他的钱要存起来去买一辆帅气的摩托车。
这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的生活。
而一个人物形象越饱满鲜活、越讨喜,他死去时也越叫人心痛。
电影前期放映厅里时不时就有人情不自禁发出笑声,但是当在一通报警电话紧急介入之后,这样的笑声便消失了。
携带着恐怖辐射的石墨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但是消防队的年轻人们毫不知情,只是英勇的冲进来,用他们经验老道的灭火方法,拧开了水龙头。
青年人扛着水带,不知道是不是出汗太多的缘故,他口干舌燥。
但灾情危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猛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带里的水,然后就不管不顾地跟着队友们一起冲了进去。
他的结局是可想而知的。
因为观众们心里都清楚,那水里全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放射性物质,他的消化系统会被这些并不友善的物质腐蚀掉,这个年轻人整个人都会从里到外的烂掉。
聂津没有打码这一部分,甚至刻意让镜头更为偏爱青年人身上那些溃烂的地方、青年人脸上痛苦的神情、青年人颤抖的四肢。
他是如何一点点在辐射中烂掉的。
这个孩子曾经是那样的英俊,现在却已经是面目全非。
他没有哀嚎自己的痛苦,因为他根本喊不出声来,他只是蜷缩在病床上,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婴童。
青年人也没有睡着,因为他的眼睛根本无法闭合。他睁着双眼,那双如同绿松石一般纯粹清澈的眼眸倒映着乏味的天花板,他嘴唇翕动。
镜头靠近他。
观众们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мам。”、“мам。”、“мам。”
一遍又一遍,有意识的、无意识的低声呢喃着。绿松石一般的眼眸泡在水中,更显得萤润澄净。
大部分语种对于母亲的称呼都是类似的发音,所以这句话不用看字幕,观众们也能听的明白。
电影就到这里结束了,并没有交代事故之后旧苏政府是如何处理的,也没有交代这个青年人到底是死是活,他的那些和他年纪相仿的队友们又是怎么样的情况。
看起来有些没头没尾,却是恰到好处的留白。
放映厅内气氛颇有些沉重……
聂津还隐约听到了哭声。
灯光亮了起来,观众陆续退场,魏亭月也站了起来,环顾一周,心下便有了数,准备离开。
聂津怕自己那刀子砍观众会被揍,毕竟他前日时代之前大小也算个名人,所以狗狗祟祟的坐在原位,打算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再走。
落在最后面的几位,其中还有一对母女。
小女孩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仰头问妈妈:“辐射会让我也变成那个哥哥那样子吗?核电也是有辐射吗?那我们也用核电会不会死啊?”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古灵精怪的。
妈妈很有耐心,也一个一个的回答:“有害的辐射才会伤害我们。”
“核电也是有核辐射的,但是核电在不失控的情况下很安全。就像火,在不失控的情况下,也很安全,可以拿来取暖做饭一样。”
“那核失控了的话,我们要怎么办呐?就像安安说的,要是有核战的话,我会不会生病啊?”
妈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但她很快安抚道:“怎么会,哪里就到核战的程度了,我们现在是和平年代,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
聂津在后面听着,只觉得这对母女的对话十分有趣。
可是同他一样落后走着的年轻人就不是这个想法了,这位估计是个社牛:“女士,这可未必。”
年轻人的手机屏幕直接伸到了那位妈妈的眼前。
聂津好奇,路过的时候也用余光打量了一下。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拿着桌椅板凳、文件夹、塑料水瓶在……?
非常不优雅的打架?
妈妈离得近看得更仔细些,她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
年轻人收回了自己的手机,有种地狱笑话般的兴致勃勃:“安理会那边的会议录像,网上都传遍了呢。”
聂津张了张嘴,额不对,安理会开会?
怎么打起来了?
这事有点招笑,他也笑了,拿出手机来查询相关热点新闻之后,这下是笑不出来了,因为笑点太过劲爆,他嘴角抽搐的厉害。
?
【合众国在安理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挫败】
【爆!塑料水瓶打下世界强国】
【安理会战场,白头鹰代表已被全歼!】
??
【合众国在安理会彻底失去话语权,沦为吉祥物】
【各国商定瓜分合众国计划已成,不日将登陆北美】
???
【泰勒总统亲自为委内瑞拉、伊朗代表开门】
【泰勒总统公开鞠躬为合众国解体道歉,泪洒当场】
????
第87章 游行 啊?????
啊?????
论谣言是如何越传越离谱的。
聂津本来还想看看官方的说法, 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只有这些热度快速攀升的、标题耸人惊闻的小道消息。
这些小道消息一开始还算克制,只是写合众国在安理会的尴尬境遇,但传着传着就越来越离谱了, 事情也越来越魔幻。
官方却一直没有出面。
唯一可以得到证实的就是那个年轻人播放给那位妈妈看的视频是真的, 因为里面不少代表的面孔, 聂津都在官方新闻上看到过。
“我就说我们大中华是礼仪之邦梆梆梆嘛,来而不往非礼也。”
“别的不说, 大家还真是武德充沛啊, 打了十几分钟,愣是一个拉架的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们的外交准则呢?怎么变成了能动手就绝不动口了?”
“只有我注意到了想帮爹的被揍的最惨吗?”
“黄洲你小子别以为你做的隐蔽我就看不到你往人家老鹰屁股上踹的那两脚哈!”
“不是哥们儿,你们怎么都在笑?都不动点脑子的吗?这都打成这样了你们还笑得出来?”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笑我们的, 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想挨骂直说, 我奖励你不就行了。”
“无人在意到底是为什么打起来的吗?这种外交上的激烈冲突还有人能笑得出来, 我只能说是脑子全都被奶头乐给祛皱了。真当这个世界是段子啊?这是激烈冲突, 这是外交事故!”
“+1,我也有同感, 不知道那些乐子人在笑什么。好歹关注一下外面的情况吧,真就无脑。”
聂津有些不解,他挠了挠脑袋, 刷新了一遍网页, 然后就看到一些之前被官方限流压下去的帖子,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大数据推送到了他的主页。
“我是外派到A国这边来做地下城修建工程技术支持的,来的时候就听说A国不太平, 才来这里没两天呢。A国和G国就爆发了激烈冲突,我真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枪战和爆炸。要不是他们对Seres大使馆还有点忌惮,估计我都回不来。那边的民众也是死伤惨重,好多人都想到大使馆里来寻求庇护,我们压根不敢放人进来。”
“L国发生军事政变,流血冲突数起。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情也不会影响到人在H国的我,结果L国的大量难民涌入,差点搞得H国本地又来上几场流血冲突。”
聂津滑动了好几个页面,心下古怪。
因为他也是十分关注国际上的动向的。
这些个人账户上发的东西,这些什么枪战、军事政变,他毫不知情。
如果说这些内容是个人账户发布的,可信度存疑的话。聂津感觉可能是自己这个APP出BUG了,他甩了甩手机,再次刷新了一遍。
一条最新的根据安理会战役进行分析的帖子,被顶了上来。
“我们先来做个简单的数学题,在前日时代之前,众所周知地球上一共有233个国家和地区,大家可以猜猜,现在有多少个国家代表在安理会有席位。”
“167,没错,就是167,短短一年时间里,已经有66个国家在安理会销声匿迹了。天呐,这些现代国家在和平年代是怎么消失的?好难猜啊。”
聂津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这个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因为偶尔能看到某某国家宣布解散、某某国家宣告财政破产什么的。但聂津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国家消失了。
他不信邪,自己又专门去了安理会APP上找相关资料佐证……一个一个人头数过去,还真的少66个人,66面国旗。
那个安理会的会议室,本来的席位都是差不多刚好够坐下所有代表的,现在…已经空出来快三分之一了都。
聂津吞了一口口水,感觉喉咙都干涩了起来。
他脊背发凉,尽管这些消失的国家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在今天之前,他甚至连这些国家的存在都不知道。
消失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国家,Seres肯定还是稳当的。
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可能是那种和平共处的假象彻底被岌岌可危的安理会现状打破的恐惧感吧……
聂津从电影院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翻相关的资料,和他一样的人不少,也许正是这个缘故,让许多原本毫无热度的老帖子也都获得了更多的浏览量。
大家全都在激烈的讨论着,为什么之前自己不知道这些?为什么没有人向公众告知这些?为什么这些负面消息全都被压了下去?
等到聂津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空都蒙蒙亮了。
他这才惊觉自己通宵了。
通宵的结果是:在这些支离破碎的消息中,聂津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拼图来——关于洲际上国如何批量制造现代化的香蕉共和国的?
只是这些现代化的香蕉共和国,不再是生产和出口大量香蕉的地方了。
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安理会战役的视频地下发文:“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的”的了,聂津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好在是东亚这边Seres境内还算和谐。
顶多只是有人在呼吁销毁核弹,却也没多少人。因为Seres自己境内大家已知的核弹数量就是这个国家最强大的依仗,谁没事去自己拆自己的后台啊?
这是嫌命长?
聂津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将残存的困倦之意驱逐出自己的身体。他倒是看得更远点,如果全球都能达成共识销毁核弹的话,这肯定是一件好事来的。
所以在这个联名和平的网站上,聂津也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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