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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李相做了什么?!昨夜李相只来了这里!”
陆夫人叉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状,道:“就是!我昨夜特意来送的——”
陆之仁瞪了他一眼,用嘴型说了两个字——蠢货!
陆夫人乖乖闭了嘴,躲在陆之仁身后晃着孔雀羽扇,只是手上多了一道新的伤口。
谢景澜一只手揉了把额头,长叹一口气,另一只手放到了佩剑上,冷笑一声,道。
“原来昨夜,你们还专门替那只死肥猪送了碗迷 | 情 | 药来,是吧?”
陆之仁一脸心虚状,眼睛左右瞟,摸了摸鼻子,不服气道:“你有什么证据!”
陆夫人一旁附和道:“就是!你有什么证据!”
谢景澜眉峰皱起,眼眸缓缓抬起,凌冽的眼神似要将眼前人千刀万剐,他缓缓抽出佩剑对着陆之仁一字一句。
“我要什么证据,我要你死。”
长剑寒光一闪,刚要刺穿陆之仁的脖颈,突然有仆从来报。
“老爷,镇上的百姓不知为何都发了狂,正向府邸狂奔而来!”
众人一震,纷纷四处逃窜,谢景澜跳上房檐往外一看,外头人群纷纷,不仅有松阳镇的百姓,还有很多已经没了生气的死人!
他暗道不好,有人驱使了鬼虫,但他转念又想到,目前只有冯璞可以驱使鬼虫,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难道冯璞没死?」
此时,突然有具受鬼虫操控的死尸从陆府围墙外爬了进来,趁着谢景澜不备,直奔褚云鹤房内而去。
他连忙快步踱去,只见这具死尸直直站在褚云鹤面前一动不动,与其说是被控制着不动,倒像是死尸体内的鬼虫惧怕着眼前人。
谢景澜想不得那么多,上前一剑砍了死尸的干瘪的头颅。
而面前的褚云鹤哪哪都不太对劲,穿着谢景澜的衣服,不似平日般清风明月,暗纹饰的护腕紧紧裹着手腕,玄黑色的衣袍轻稳垂落,同色的腰带稳稳落在腰间,透露着褚云鹤紧实而纤细的腰肢。
简直是翻版的谢景澜,要不是褚云鹤红着耳尖喊他:“景澜?”
他还愣在当场。
来不及再度欣赏,只听见屋外墙头有人正吹着萧,吹的正是冯璞那首!
二人快步来到院内,只见那人戴着一张面具,只是面具上只有白色,没有任何涂饰,身形高大,站在墙头上对外吹箫控制着百姓与死尸。
褚云鹤不禁发出疑问,道:“冯璞?”
墙头人不语,只突然停了吹奏声,转过身来对着褚云鹤静静望了一眼,相顾无言。随后便跳了下去,往外跑。
谢褚二人赶忙追上,追着来到松阳镇的长街,却突然不见了那人的身影,二人不过刚站定,吹奏声又在耳边响起。
而此时的长街,尽是被控制的百姓与死尸,百姓无辜不可杀,死尸又杀不尽,谢景澜沉了沉眼眸,随即揽过褚云鹤抱起跳上了房檐,好在死尸们动作没那么快,爬墙还需要点时间。
此时,谢景澜瞟见面具男正往海边码头处跑,揽起褚云鹤向前奔去,跃过一处处房檐,稳稳落地。
听到有人来,面具男停止了吹奏,将竹萧随手丢进了水里,谢褚二人还没弄清楚他要做什么,便见他一步走至码头边,转过身来,对着褚云鹤看了一眼,一个眼神,像是跨越了数百年般,褚云鹤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
“噗通。”一声,面具男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倒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二人快步上前,却见到缓缓浮上来的,是陆渊。
突然,长街上的百姓们渐渐恢复了神智,那些死尸也就地化作了灰尘,这一幕让陆家人觉得诡异至极,他们一路狂奔至码头边,见到了被捞起来的陆渊,不过是已死去的陆渊,尸体脖颈上有一道渗血的勒痕。
“我儿,我儿啊!!”陆之仁一下瘫坐到地上,与之前哭丧陆从意一样抱着陆渊的尸体流泪。
陆夫人却一反常态,默默躲在一众家仆后头,紧紧攥着手里的孔雀羽扇,眼里带着心虚与恐惧。
突然,海面上又陆陆续续涌起许多红色棺材,有一具较新的缓缓漂到岸边,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棺材盖掀了起来,李自寅正躺在里头,衣衫不整,满头大汗。
几个仆从刚将他拉上来,他便吓得瘫坐在地上,指着褚云鹤颤声道。
“你你你,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昨晚不该给你下 | 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原来李相还有断袖之癖,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李自寅接着道:“昨夜,昨夜我被他打晕后,就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威胁我,如果对你下手就一定会杀了我。”
谢褚二人对视一眼,满头困惑,如果戴面具的是冯璞,冯璞要保住褚云鹤的命做什么?
接着,李自寅转头看见躺在地上的陆渊尸体,也是一副紧张模样,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往那边看。
骤然,那些在海面上漂浮着的红棺,像是受到指示一般,纷纷向岸边靠拢。
有百姓刚想上前看看,便被陆之仁喝退,棺材里像是有着他不愿展示的秘密,谢景澜见状,不顾陆之仁的阻拦,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将红棺一个个打开来。
有一妇人突然惊叫道:“这不是我家那口子吗!”
闻言,众人纷纷奔向那些尸体,一时哭声连绵,响彻云霄。
褚云鹤抚着下巴沉思了会,道:“刚来松阳镇时,我还疑惑为何每家每户都没有精壮男子,原来——”
谢景澜沉着脸接过话,道:“都死在了家门口。”
其中有一妇人睁大着双眼,泪珠从绝望的眼眶中流下,她冲向陆之仁愤恨地叫喊。
“我夫君自从去了陆府后便再没回来,你说他在陆府做工,那他现在为何会出现在此!”
众妇人纷纷附和。
“我那口子也是,被叫去陆府做工就再也没回来!”
“好啊陆之仁,你居然杀了这么多人!我定要报官将你千刀万剐!”
众矢之的之人却叉着腰一副无赖泼皮样,道:“你们有何证据可证明是我杀了你们夫君?”
众人一阵无言,自己只是平民百姓,没有证据无法给陆之仁定罪,再何况,李自寅又是当朝宰相,二人定是狼狈为奸,自己哪还有什么活路可选。
就在万念俱灰的此刻,有一人站了出来。
她褪去了陆府专做的蚕丝衣,扔下了孔雀羽扇,硬着声道。
“此间数年,我能证明陆之仁的所作属实!”
陆之仁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抡圆了膀子结结实实甩了陆夫人一个巴掌,臭骂道。
“你个贱妇!吃里扒外的东西,哪来的胆子污蔑老子!”
她挺直了腰板,眼眶含泪,凝声道。
“我十五岁便跟了你,当年你只是一个一贫如洗的渔夫,凭什么我嫁了你我就得失去我的名字!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我都快忘了我姓甚名谁了!”
陈静淞站直了身子,抹干净了唇上的口脂,哽咽着冷笑道。
“我来告诉大家一个秘密,陆从意的死,和她那伪善的爹脱不了干系!”
谢景澜抱着双臂站在一侧,挑着眉,静静看着这场戏。
陈静淞侧着脸用余光斜了眼李自寅,接着道:“陆从意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死于陆之仁之手,而我的儿,也死于陆之仁之手!”
众人哗然,虎毒还不食子,陆之仁确是不配为人。
陆之仁听到陆从意时,面色无异,但听到陆渊时,他张大眼睛想说什么,却从嘴边流下一行黑血,手指着陈静淞,微张着嘴,倒在了地上。
第13章 替嫁娘,夜哭郎
“有人给陆之仁下毒?”
褚云鹤站在一旁暗暗道,但只是猜测。
此时,许久不出声的李自寅拍了拍手,道:“作为圣上看重的丞相,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罪人陆之仁,心狠手辣,杀子杀女,杀却松阳镇男子,定是上天看不过去,人已伏诛。”
一阵哄闹过后,松阳镇又恢复了平静,松阳镇百姓从此不受陆家欺压,海上红棺的秘密也已公之于众。
“只是,陆之仁为什么要杀那些男子?”褚云鹤问道。
二人已离开松阳镇,并肩往红枫林走着,谢景澜背过手。
“可能与冯璞有关,或是幕后之人并不是陆之仁,所以他还没说出真相,便死于陆夫人之手。”
“我想,陆夫人现在或许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了。”褚云鹤道。
此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们,是陆夫人陈静淞。
她一改前面那副嚣张跋扈之样,递给褚云鹤一样物什,一块暖玉。
陈静淞平心气和道:“这是我从陆之仁书房里找到的,对你身上的鬼虫,应有用处。”
褚云鹤有满脑袋的疑问,刚想说什么,被陈静淞打断,她远远站在背光处,身形挺拔。
“真相在权贵面前,并不重要。”
随即,便随着李自寅的军队离开了。
谢褚二人一前一后向着暖泉出发,谢景澜沉着脸思考了一路,良久,才开口,语气无奈冷冽。
“太傅,我说我不愿做皇帝,你信吗?”
褚云鹤轻轻笑了笑,往前一步,道:“你有自己的选择,无论选择哪个,我都无条件信任你。”
谢景澜双眼微微睁了睁,随手捡起枯黄的枫叶,映着晚霞道:“我便如同这落叶般,生死皆由大树决策,像提线木偶般活着。”
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握住那张枫叶,往手里吹了口气,枫叶随风飘远,他语气轻快。
“那便由心所想,由心所做!”
谢景澜内心似有一潭死水,一片落叶飘进了他的心里,溅起一圈涟漪。
深秋夜凉,行至途中又偏偏下起了大雨,远处传来大量水流的拍打声,趁着微亮的月光,二人发现了冯璞说的那处瀑布,瀑布后隐隐约约亮着光。
也真是奇了,瀑布后还真有处暖泉,隐隐冒着热气,暖泉周围零零散散飞着几只萤火虫。
褚云鹤将腰带卸下,外衣褪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感受到身后谢景澜灼热的视线,他讪讪笑了两声,道:“景澜……?”
阴鸷的眼神并未消散,谢景澜将佩剑放置一旁,沉着脸,道:“一路太过艰险,冯璞既然想杀我们,那又为什么告知我们解除鬼虫的方法?此处暖泉,或许也是他的诡计。”
褚云鹤将外衣褪去,被雨水淋湿的内里透着肌肤的颜色,他缓缓踏入暖泉中,合着眼温声道:“世道不公,所以人心不古,纵使冯璞想着什么心思,但我体内鬼虫确也没有其他办法可祛除。”
氤氤雾气格挡在二人中间,霎时,褚云鹤几乎看不见对面的谢景澜。
突然,有人入水,只感一阵一阵暖和的温水荡过来,丝丝溅到他的脸颊,除了来回打转的水流,还有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快要跳出胸膛。
褚云鹤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手心,雾气弥漫到眼眶,带着雾水的睫毛扑闪着,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右脸。
呼吸一滞,似乎世界静止,外头的雨声和水声混作一团,谢景澜从雾气中慢慢显现出身体的轮廓,他将头顶红色的发带扯了下来,乌黑长发散落在池中,抬手,将发带塞到了褚云鹤的手里。
他微微一怔,眼里带笑,看着褚云鹤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不禁笑出声来。
“太傅,你脸红什么?”
“没,我没有……热的。”褚云鹤微张着嘴,倔强地别过脸去。
看着褚云鹤的侧脸,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垂,谢景澜内心春水泛泛,但也只是低头亲吻了下褚云鹤的侧耳。
褚云鹤缓缓转过脸来,双瞳因恐惧微微发颤,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谢景澜,一只手提佩剑,另一只手拎着他的项上人头,他误以为自己进了幻境,但那人头实在真实,两个空洞的眼眶还在往外流着血,他不敢置信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手上戴着两个金镯子,叮铃叮铃地碰在一起。
再一晃,发觉自己好像坐在一张木床上,头上似乎盖了什么东西,只能看到地上的三寸金莲,是他自己的双脚,穿着一双绣着鸳鸯的红鞋,他心口一震,猛地掀开头顶的红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漆刷着的梳妆台,上头摆着一个红布盖着的铜镜,他心一横,掀起一看,镜子里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布看不到脸,手上也戴着两个金镯子。
诡异的是,褚云鹤往左,镜中女子也往左,不等他细想,镜中人开口说了话。
“我叫何秀秀,今年十四,我住在青柳村,还有两天,我就要嫁人了。”
此人声音温和,温声细语的,她说完自己要嫁人后便不说话了,好像在等着褚云鹤问她,褚云鹤试着张了张嘴,居然可以说话,他也不怕,直接问她。
“你要嫁给谁?”
“我要嫁的,是保佑青柳村的大罗神仙——玄烨真君。”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无言,褚云鹤继续问她。
“玄烨真君是谁?”
听到这里,镜中女子才算有了动作,她抬起手捂着嘴轻轻笑了两声,笑声中尽是钦佩与信奉,红盖头因为她肩膀的抖动,而来回晃动。
“玄烨真君,乃天上真龙所化,执掌生死奖罚,若是做了穷凶极恶之事,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脱他的惩罚。”
褚云鹤瞬时来了兴趣,刚想再问些什么,镜中女子却变了那温柔的嗓音,换了副诡异的男声,声音凄厉悲惨。
“你逃不掉。”
再就是一瞬白光闪过,褚云鹤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在暖泉中,他动了动发麻的双腿,水波荡漾起,将熟睡的谢景澜吵醒了。
他撩起额头的碎发,白皙的侧脸挂着抹淡淡的红晕,好一副美人出浴图,谢景澜晃了晃脑袋,对着眼前人说道。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地方有些邪门。”他皱着眉抬眼,同是在暖泉内,不知为何,褚云鹤的脸色却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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