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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马分尸?!”
此时,中堂内亮起了灯烛,一时晃得褚云鹤睁不开眼,随着一声极为熟悉的惨叫声,他呼吸一滞,颤抖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我?”双瞳因恐惧而发颤,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具四肢完全断裂的尸体躺在地上,头颈相交处,还有丝丝皮肤缠连,脏乱的发丝下,是一张同褚云鹤完全相同的脸。
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贵华丽的座椅,他穿着玄色长袍,头戴金丝镶嵌的帝冠,珠帘在那双凛冽的眼前发出碰撞声。
“景澜?”
谢景澜像是听不见一样,没有抬头,只是从龙椅旁拿起佩剑,缓缓走到褚云鹤面前,用着那把曾经同生共死的长剑,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脏。
痛感完全真实,从心脏慢慢散发到全身,乃至五指,随着知觉流逝,他缓缓合上了眼,眼里最后看到的,是怒意狰狞的谢景澜,他一遍遍捅刺着,咬着牙道。
“你有什么脸和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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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娇艳的喘息声唤醒了谢景澜,睁眼时,身下人还不停地喊着疼,木床因摇晃而发出嘎吱声,他皱着眉抬眼,不由得呼吸一滞,耳根爬上一抹红。
“太,太傅。”谢景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更是春光乍泄,他赶忙闭着眼将脑袋转了过去。
身下的褚云鹤举起白皙的手臂,围上谢景澜的脖颈,嘴角带笑,口吻摇曳。
“你母妃,就是我杀的。”
闻言,谢景澜心头一震,再转眼,眼前的褚云鹤手上带血,拿着一柄短刃,正一下下地捅刺着谢景澜的母妃曹氏。
他双眼不自觉地睁大,双手因震惊而微微发抖,耳边回响着曹氏一声声凄厉的哭喊。
仿若又回到了那年,褚云鹤倏地转过头,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木偶般举起短刃,对着谢景澜刺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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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醒来,胸膛因大口呼吸而上下浮动,似乎才注意到身旁有人,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似从前,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怀疑。
谢景澜率先开口,冷声道:“我去驭马,现在马上就回京。”
「这地方诡异至极,得马上回京。」
褚云鹤缓缓垂了下眸,撑着额头沉思。
「我刚才难道在做梦吗?」他抬眼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还在马车内,掀起马车前的珠帘,外面是一大片的麦穗,月光明晃晃地洒在上面,但他突然看见了什么,双瞳瞪大,呼吸一滞。
眼前又是那座破败的王家古楼,依旧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两旁插着红灯笼。
褚云鹤刚想开口,谢景澜已了然于心,驭马就要换条路走。
突然,马儿受了惊,像受了指示一般向着王家古楼冲去,谢景澜刚牵住缰绳,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情急之下,他伸手揽住褚云鹤直接往外跳。
接着,一阵飓风呼啸而过,再睁眼时,褚云鹤还是在王家古楼里,谢景澜依旧不在身侧,眉心拧在一起,脸上泛起一阵阴郁。
“看来这王家古楼的主人,是不肯放过我了。”
接着,褚云鹤向前走了几步,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口棺材,直愣愣地立在那里。
“立棺?”他刚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棺材突然发出动静。
“呵呵呵……哈哈哈……”一阵阵毛骨悚然的笑声响彻在此,接着,‘喀喇’一声,棺材板动了下,慢慢移开,褚云鹤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不知不觉竟已然跑出了中堂,空气中散发着阵阵霉味,眼前有一个满是枯叶堆积的小池塘,旁边的假山石上,溅着许多干涸的血液。
“看来这里也曾有人误入过。”不过,应是没有逃出去,因为褚云鹤转眼便在池塘里看到了那具白骨。
一阵凄厉的笑声传来,褚云鹤明白她追来了,随手就打开了一间房门躲了进去。
屋内陈设积着大量尘灰,发出阵阵霉味,他刚走到一处柜门前,就听到房门被人拉开的声音,听着脚步临近,他一时不知所措。
突然,柜门后伸出一双手,将他拉入了黑暗之中。
心里一阵狂跳,在一片漆黑中,他对上了某人的眼眸,褚云鹤喉头一涩,不禁开口。
“景澜?”
眼前人笑弯了眼睛,伸出食指比在最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褚云鹤心领神会,便不再动了。
随着脚步临近,褚云鹤才终于看清楚了追他的是个什么东西。
先凑过来的不是衣物,是浓浓的血腥味和腐烂味,从柜门的缝隙中,他瞧见了那人的样貌,被血染红的衣袍拖着地。
空洞的眼眶往外流着血,嘴大的吓人,从嘴角开裂到侧脸,腥红的血液浸满了整个口腔,没等他继续观察,红衣女突然转头贴近柜门,从那张嘴里吐出无数的小舌头,每个舌尖上都有一个长着尖牙的嘴。
褚云鹤内心一阵狂跳,紧张到不敢呼吸,软着腿靠在了了谢景澜的胸膛里。
直到红衣女慢慢走远,他才感受到身后人身体的炽热,以及一下一下呼在他头顶的热气,褚云鹤蹭地一下转过身,刚想退出去,谢景澜接着把他揽在了怀里。
他轻声道:“别动,她还没走。”
褚云鹤红着脸沉闷地“嗯”了一声,双手无处可放,轻轻叹了口气,刚想垂下手时,一双大手覆上了他的手指,二人十指交连着。
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和谢景澜换了个位,自己靠在了柜板上,双手被强掐着伸过头顶,刚转过脑袋就被掐着下巴。
谢景澜抬起了他的脸,粗暴地覆上双唇,褚云鹤吃惊又诧异地瞪大了双眼,狭窄的衣柜里,尽是口水的啧啧声、唇齿相撞的氤氲。
半晌,谢景澜才终于松了嘴,褚云鹤顶着红肿的双唇一脸不悦,他红着脸,用衣袖遮着嘴,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太过分了……”
谢景澜抱着双臂,笑得一脸荡漾,道:“什么?没听见。”
褚云鹤刚举起手,向着谢景澜的肩膀,却突然扑了个空。
再睁眼,自己又出现在马车里,他赶忙探出头。
“果然,又重新开始了。”
但这次,谢景澜不在身边。
“难道,这次重开的只有我?”
第20章 王家古楼-倒吊男
正红的灯笼随夜风摇荡,在月光下隐约能瞧见里头的烛火扑闪,又同上次一样,褚云鹤根本勒不住缰绳,又再次进入了王家古楼。
“又是这里?”
还是在古楼的中堂内,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一阵月光直射一处,褚云鹤眯了眯眼,刚抬脚又马上停步,眼前的,是一具被倒挂着的男人。
身上穿着宫里当差的衣服,但已经磨地破破烂烂,只是双手的指甲异常尖细,有些渗人。
这时,褚云鹤注意到一个不寻常。
“奇怪,明明是倒挂着的,为什么双手还能完好贴在腿侧?”
话音刚落,从尸体上方掉下一样东西,与地面发出碰撞声,褚云鹤诧异地走向前捡起。
“一把小刀?”
虽然不知道这次又将面临什么恐怖的东西,或许这把小刀和倒吊男就是突破口。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割断了绳子,倒吊男的尸体已经尸僵许久,像块石头一样砸到地上,褚云鹤往后退了两步,紧攥着掌心,心里一阵乱跳,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突然,褚云鹤听到两声衣料与地面的摩挲,紧接着,就是一下又一下的。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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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烟雾缭绕,谢景澜右手撑着床板坐着,挥剑一举打翻了那盆香灰,后拧了拧眉心,双眼阴郁冷怖。
他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睁眼就在衣柜里,后有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便知道是褚云鹤来了,一把将他拉入怀里后,不知怎的,只觉一股气血上涌,没忍住便亲了他。
“他定觉得我是无耻小人,所以才会突然消失。”撑着床板的右手紧了紧。
突然,他瞄到了那盆香灰里似乎有东西,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壬寅年,献祭五魂,以保建元康健。”
“壬寅年,不就是今年?五魂,又是哪五魂?”
刚想到这里,门外却响起叩门声。
“景澜,是我。”
古楼内不透阳光,只有一些依稀能照亮的烛火,照着门外的身形,似乎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谢景澜没应声,褚云鹤就自顾自进来了。
“你……”谢景澜看着眼前人,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官服,头戴着觐见的乌纱帽。
谢景澜还未缓过神,褚云鹤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刚推开门,池塘小院变成了皇宫的绿瓦金砖,还有许多宫人打扮的走在身侧。
刚想说些什么,抬起头,发现自己比褚云鹤矮了许多,身侧来往的宫人称他为“小殿下”。
「我这是,回到了小时候?」
远边有一队人走来,轿辇声嘎吱嘎吱地传进耳朵,还没看见来者是谁,一股浓重的香气已充斥脑海。
「好熟悉的味道。」
眼前是一架十分华丽贵重的凤舆,上头顶着黄缎四季花伞,两侧各放着金盂盆、金香盒,当拿着拂尘侍奉在侧的宫女掀起珠帘时,谢景澜才看清楚。
「皇后?」
他同褚云鹤一起行了礼,儿时那些模糊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清晰。
在他眼里,皇后一直都不喜欢他,但十分喜爱他的弟弟——谢玄。
他虽不以为然,但也觉得十分奇怪,有一回,听到几个宫人私下嚼舌根,说谢玄其实是皇后的亲儿子,是被曹氏抢去的,他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说着“没人可以污蔑我母妃”,一边在某个夜晚,亲手割了他们的舌头。
“谢景澜,本宫喊你,你听不见吗?”
思绪被拉回现实,才刚缓过神来,张了张嘴,迎面便接下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幼年的身体可支撑不住,谢景澜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巴掌,倒让他想起许多事来。
正值春天,花草生长肆意盎然,年幼的谢景澜和母妃曹氏正在御花园漫步,惬意舒然。
好巧不巧,正撞见皇后训斥打骂下人,那时曹氏不受宠,皇后便更加瞧不上这对母子,染着凤尾花红的指甲一指,语气淡然悠闲。
“抓过来。”
为首的太监有些惶恐,愣了愣,问道:“娘娘,抓哪个?”
皇后冷笑一声,抓起身旁的胭脂盒就扔了过去,那太监的三山帽歪了又歪,愣是不敢动手扶,只等着皇后的吩咐。
皇后长相艳丽,眼尾那一抹红化地娇俏,朱唇一开一合,说的却是令人心生犹怖的话。
“把那个贱人给我抓过来,拿本宫削指甲的小刀,给她伺候好了。”
随着皇后的一声令下,众人便将曹氏围了起来,当着那么多太监的面,那锋利的小刀,在皇帝看不见的那面,一下又一下。
直到溅出来的血液将皇后的白衣染红,他们才停手,谢景澜心里眼里都是恨意,但也只能是恨意。
后来,那为首的太监被人发现倒挂在房梁上,两只手都被钉了铁钉,深深地扎进大腿,脸因缺氧而变成紫色,眼球脱落出来,死相难看。
思绪拉回现实,想起种种过往,他低着头想了想,抄起身边的鹅卵石便冲皇后扔了过去,只听一声“哎哟”,再睁眼,褚云鹤却捂着额头蹲坐在地上。
谢景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蹙眉,诧异道:“梦醒了?”
褚云鹤捂着脑袋一脸无奈,幽怨开口道:“做梦打我干嘛?”
看谢景澜依旧云里雾里,褚云鹤站起身来接着说:“刚有一个倒吊男追杀我,我一路又逃回这个房间了,刚进来你就给我一拳。”
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继续念叨着“我招谁惹谁了”,却又突然闭了嘴,他脸色发青,从远处传来指甲刮墙的声音。
“呲啦呲啦——”
他赶忙揽过谢景澜躲进床底,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身体抖得更加厉害,谢景澜有些疑惑,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便被褚云鹤捂住了,他比了个眼神。
“别,说,话。”
谢景澜领悟到了,对着他眨了下眼睛,但褚云鹤依旧没松手,他不清楚是什么东西要来,但此时此刻,他还挺喜欢的。
趁着褚云鹤背对着他,他心里起了一个妄念,自己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但还是抑制不住去做了。
谢景澜不由自主地嗅着褚云鹤的手心,小心又隐忍,生怕被对方知道,深吸一口后,合上双眼几乎快要睡过去,这时,他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又眷恋,还带着一丝恳求。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话毕,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睁大了眼睛,面色有些尴尬,居然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褚云鹤此时,紧张到根本没听见,因为门外那东西,马上就要进来了。
“呲啦……呲啦……”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褚云鹤心里跳得越来越快,手心里黏腻又温热,指甲从墙壁刮到木门上,随着一声开门的“吱呀”,又是“咚咚”声,声音慢慢靠近,当倒吊男用脑袋跨过门槛时,他才看清楚,倒吊男是怎么行走的。
几乎是快要吓到晕厥,眼前人倒挂着,眼珠散在两边,空洞的眼眶流着血水,嘴被针线缝了起来,他再往上看,才发现原来刮墙壁和木门的不是指甲。
是被削干净的手指,骨节上还有一些没削干净的腐肉,挂在一旁。
谢景澜只向前瞥了一眼,啧了一声,眉间拧成一股绳,挑了挑眉,语气凛然不屑。
“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应该继续在地底下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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