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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澜,你猜猜我手里这把匕首,会先将他身上哪个地方剜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刀背轻轻移动着。
“是眼睛?还是鼻子?还是——”
那道士还未说完,谢景澜眉间一皱,单手将插立在泥里的长剑拔了出来,闭着眼翻身踩在石墙上就冲向巨蛇。
他嘴里念念有词道:“三寸,四寸……七寸!”
因二蛇共用一具躯体,所以七寸的位置刚好就在它们躯体中间,他单手牵着顶上的黑藤蔓,聚力之后,一脚狠狠地将其中一只蛇头踩在地面,另一只因惯性也一下被拉了过来。
两只蛇头在铺满泥沙的地面上疯狂翻滚,想将谢景澜从它们身上甩下来,谢景澜用双腿紧紧夹住蛇头,抬起手中剑言辞狠厉,对着道士喊道。
“臭道士!你若敢伤他一分,我便从你身上讨十倍回来!!”
接着,他便用力将尖端刺入蛇身,可奇怪的是,不仅没有血液飞溅,甚至连耳边的声音都开始消散了。
一阵刺眼的光芒让他一下睁不开眼,他皱起眉用手腕遮光,片刻后,耳边竟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还未睁开眼,便被赏了一个耳光,嘴里瞬间噙满了血腥味,他皱起眉刚想伸手打回去,双手双脚却都动弹不得。
一阵铁锁声让他彻底清醒,自己竟被人锁在牢狱中,而适才打自己一巴掌的,正是他的母妃。
曹湘云,曹嫔。
这是他作为儿子从未见过的一面,曹嫔那一双柳叶眉高昂地翘着,双眼鄙夷地看着他,眼底的轻屑几乎要蔓延出来。
她语气冷冽,口吻带着几分威胁,她伸手捏着对面人的下颚,尖细的红指甲深深嵌入他的面庞,血色与指甲融为一体。
“褚云鹤,你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再接近景澜,你那份恶心的爱意,会害了他!你听不懂是吗?!”
闻言,谢景澜眉头微皱,虽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开心,又有些疑虑。
还没等他开口,曹嫔便又打来一个耳光,一瞬间,他那只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绵长的鸣声。
他刚想开口道一句“够了”,可双唇却怎么都不听他使唤,好似自己只是进入到了褚云鹤的身体里,只有五感,却无法控制这具躯体。
顿时,心里有一股酸酸涩涩的抽痛感,从心底里蔓延至全身,眼眶里也慢慢蓄满了泪水,氤氲得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谢景澜在躯体内一字一句、无法控制地用褚云鹤的声音开口。
他声音轻颤,微微半眨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角上,落入泥土里。
“我知道,我会离开……让我待到他继位为止,可以吗?”
“我求娘娘……”
此话一出,谢景澜在躯体内焦急地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攥着拳头,任由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好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撕烂了,紧紧地揪着一处,又疼又胀,瞬时,他感觉到自己鼻腔一酸,虽然他不知晓这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但他明白了许多事。
明白了褚云鹤往年间那疏远又靠近的原因,明白了他为何不愿回复自己的喜欢。
那低三下气地恳求,居然也只是为了自己。
他眼眸低着,嘴边的鲜血止不住地流下来,一个不注意便弄脏了曹嫔的手。
而曹嫔却没有回答褚云鹤的问题,她嫌弃地挑起眉,举起那只带血的手重重拍了拍褚云鹤的左脸。
她道:“褚云鹤,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可以和我谈?是用你那有权无实的‘太傅’虚名来压制我,还是想用你那恶心的断袖之癖来恳求我?”
谢景澜眉间一皱,他待在褚云鹤的身体里看着他的母妃,那是从未在他面前显露出来的神色,是那样不近人情,那样的恶毒狠厉。
褚云鹤只道出半句:“云鹤不敢——”
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这下连另一只耳朵都有些听不见了,火烧般的疼痛蔓延着全身,他只瞧见曹嫔抬了抬手,又说了句什么话。
门外便进来几个人,有两人拎着一个铁火桶,还有一人拿着一只烧红的铁钳。
曹嫔将那铁钳举起,在褚云鹤面前挥了挥,滚烫的热气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只听曹嫔咯咯笑了两声,她用手将褚云鹤的眼皮扒拉开,让他直视着这滚烫的铁钳,只一瞬间,眼球就干涩难忍布满血丝。
曹嫔接着道:“褚云鹤,褚大人,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我已经警告你很多次了。”
她缓缓靠近褚云鹤的耳边咬牙切齿道:“再靠近谢景澜,你就得死。”
谢景澜听着铁火桶里红炭燃烧的声音,紧抿着唇,他心里居然生出几分害怕,这可是将他从小养到大的亲生母亲,居然做得出这样恶毒的事来。
曹嫔肆意地大笑几声后,她对着身后几个侍卫道出两个字。
“动手。”再后来,谢景澜便感受不到褚云鹤的感觉了,他只看到那几个侍卫将褚云鹤的眼皮强扒拉开后,徒手挖出了两颗眼珠。
他听到褚云鹤撕心裂肺地呼喊求救,听到他一声声的恳求。
“娘娘!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啊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喜欢谢景澜了……我马上就滚我马上就滚,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谢景澜虽感受不到这些疼痛,他也分不清这是真是假,但他的灵魂在褚云鹤的躯壳里早已痛苦到泪流满面。
接着,他听见曹嫔说着:“哎呀,褚大人,你的声音太大了,这儿是地牢,可没人会来救你。”
接着,她抬抬眼对着几个侍卫冷言道:“他太吵了,再将他舌头拔出来,记着,我要完整的,可不许给我弄断了,若是弄断了,我就亲自将你们的舌头也拔出来!”
闻言,满脸泪痕的谢景澜在躯壳里低声抽泣着:“不要……不要……”
最后,只听见铁钳烫肉声,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一直回荡在他脑中。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神志恍惚,顿时,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来。
是那道士说过的话。
“希望你最后可别疯疯癫癫地出来才好。”
就这一瞬间,他盘腿而坐,擦干净泪水,合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告知自己这是幻境,这都不是真的。
好似确实有用,只见眼前又出现一道光辉,再睁眼时,自己已不在地牢,却在曹嫔的宫殿里。
身侧的鼎炉内不断传出几缕幽香,屋内陈设摆件都是记忆中的样子,不过都有些积灰泛黄。
他抬了抬手,动了动嘴,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这具躯体,身后泛黄的铜镜通过日光折射在他侧脸,他向后转身,发现自己穿着囚衣,头发散乱在肩上,胸前有许多伤痕,似乎像是刚从牢狱里逃出来一般。
他刚想往前走,便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褚云鹤,他背对着他,一身金色龙袍,手中还拿着谢景澜的佩剑,正对着前方的人说着什么。
因为隔的较远,他只依稀听到几个字。
“曹……湘云?”
第59章 十八层地狱-拔舌地狱(3)
熟悉的白檀香从熏炉内打着圈幽幽飘散,一阵小风带着殿外的红梅瓣从梨木雕窗中吹进来,稳稳落在谢景澜的肩头。
他脚下一顿,看着泛黄铜镜中穿着囚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自己,微微皱起眉打量着四周。
微风吹起云锦制成的深青色帷幔,透过那布孔,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那人侧身对着他,那身辑里湖丝制成的玄衣纁裳上绣着十二章纹,长袍尾端披散在地面上,头戴金丝镶嵌的通天冠,腰间佩着皇家才有的玉带,皇家天威极数尽显。
谢景澜呼吸一滞,此人穿着打扮竟同当朝天子一般,他刚想抬步往前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前方却传来几声女人的呵斥。
她脸上已然布满岁月的痕迹,因大声对着对面人嘶吼,使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她手里拿着一把铁锈的小刀,对着眼前人道。
“你别过来!本宫还是谢桓的正妻,建元的妃嫔!你休想动本宫一下!”
眼前人看着这锈迹斑斑的小刀,双眼微微眯起,眼中的鄙夷瞬间转为不甘与愤恨。
他抬手抓住曹湘云那握住小刀的手腕,他轻笑一声道:“正妻?妃嫔?曹湘云,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如今已今非昔比,你当年对我做的事,我会一样一样还回来。”
接着,他手上一用力,曹嫔吃痛地“啊”了一声,小刀落在地砖上,被日光折射出几分光芒,他侧首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谢景澜。
二人对视的那一瞬,谢景澜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眉头微皱,有些不确定这是幻境还是现实了。
他刚想开口,褚云鹤却缓步而来走到他面前,将那把生锈的小刀递在他手中,他表情怪异,眼睛笑得弯弯的,眼底却噙满杀意。
谢景澜还未理解他的意思,只听褚云鹤抬抬手,同前一个幻境曹湘云的动作一样,门外来了两个侍卫,一人对着曹湘云的小腿踢了一脚。
“呃啊!”此时的曹嫔已上了年纪,势必是受不住这两脚的,她不受控地跪在地上。
谢景澜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脑中又显现出褚云鹤受刑的惨样,他刚想抬手制止,却迎面受了褚云鹤一个耳光。
那痛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一时脑袋懵懵的,耳边尽是曹嫔的呼喊和耳鸣声。
也就是这一刻,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他知道这臭道士要做什么。
要他在幻境中承受双倍的痛苦,让他感受失去两个挚爱的人的惨痛,想到这,他便低下头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果然,他猜对了,幻境中的褚云鹤见谢景澜不再有动作,眯了眯眼睛,对着那两个侍卫冷声道:“给我抓好了。”
“是!”
接着,他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谢景澜,抬手勾起他的下颚,言语带笑,温柔地问他。
“景澜,你为何不看我?”
绝不是他意志力不坚定,而是听到褚云鹤这样说话,他便会下意识地睁眼,二人一对视,他便觉得自己五感尽失,似乎三魂七魄都被控制,手中动作又开始不受控制。
面前的褚云鹤笑得妖艳,他站在谢景澜身后,紧靠着他的后背,薄唇一启一合,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撒在谢景澜的耳后。
“来,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皮俑。”
接着,他冰凉的双手握住谢景澜的手,慢慢抬起,对着曹湘云逼近。
浑身上下只有他那一张嘴可以受自己控制,他即使知道这是幻境,但一切都太过真实了,就算是在梦中要他杀了自己母妃他都做不到。
他立刻合上眼在心中默念“这是假的这是幻境”,但这次居然不管用,直到他听见曹嫔的尖叫声,和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这幻境真实到连喷溅的血液都是有温度的,曹嫔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是名为’母亲‘的味道,混合着黏腻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嘴边。
“呕……咳咳,呕……!”
他没忍住低头干呕,在抬眼的一瞬间,见到的是已被剜除双眼,割除舌头的母妃。
谢景澜眼眶因大力咳嗽干呕而感到酸涩,布满红血丝,他合上眼大声怒吼道:“死道士你给我滚出来——!!!”
但无人回应,幻境中的褚云鹤抬手抚摸着他的侧脸,将曹湘云的血抹在他双唇上,贴着他侧耳温柔道。
“谢景澜,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凭什么你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便有母亲的宠爱,可我呢?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曹湘云只爱你一个!我明明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此话恰如一片红梅落在那一潭死水中,谢景澜猛然睁开眼,双手似乎也有了气力,他挑起眉,侧首看着‘褚云鹤’言辞狠厉道:“谢玄,你如今真是狗胆大了,都敢进幻境来给我下套了?”
闻言,‘褚云鹤’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与讥讽,他勾起唇角笑道:“大哥,别说废话了,你双手双脚均已被我禁锢,就算有力气也使不上来,你若想杀我便尽管来,不过,你敢吗?”
最后一句带着满满的讥讽,确实已经惹怒了谢景澜,他紧盯着‘褚云鹤’手中的小刀,一个侧身将他手腕折到背后,一脚将奄奄一息的曹湘云踢开。
他眼眸微微一眯,看着‘曹湘云’的躯体冷言道:“不过是一具幻境中的假人罢了。”
接着,他将小刀对着‘褚云鹤’的脖间冷峻地开口。
“谢玄,我知道在这幻境中杀了你也无济于事,这不过是你其中一副躯体而已。”
‘褚云鹤’大声笑道:“你猜得很对,但,你猜错了一点。”
“什么?”谢景澜眼眉微皱。
“这幅躯体可不是我的。”
“什……么?”就这一瞬间,谢景澜的四肢又开始不能受自己控制,他拿着匕首对着‘褚云鹤’的脖间划去。
一阵鲜血飞溅在屋内的雕窗上,他看着染血铜镜中的自己,慢慢举起手,对着‘褚云鹤’用力地捅下一刀又一刀。
他睫毛轻颤,鲜血迸发进他眼眶,同泪水一起滚落,他微张着嘴一遍遍喊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泪水在眼眶氤氲,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再眨眼后,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阴暗的环境,滴水的石柱,只有油灯一闪一闪,虽然不清楚这是第几层,但他看到了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人。
虽然只看到背影,但他绝不会认错,那就是他。
他脚下黑靴将石子踩成泥灰,一阵蓄力后,他攥紧手中的利刃,飞奔冲向那道士,他怒吼道。
“死道士!!将他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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