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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都说,是二人在城楼追逐嬉戏之时,五皇子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出了城墙,摔得七零八落,遗体也没办法收拾。最终只能草草收敛入棺,连个全尸都没能保留住。
再然后是大皇子,皇室名声最差,最是风流成性的一位。
听说大皇子曾言,若是能死在美人怀里,那他就是做鬼也值了。于是,那一晚大皇子妃嚎哭着进宫告诉皇帝,他的儿子真的死在了某个花楼女人的床榻之上。
后经太医诊断为服药过度,心悸而亡。
此时距离五皇子意外坠楼不过三月。
“先不说别人,你这位皇兄也算罪有应得。”裴拜野咬了一口凤御北柔软的耳垂,在人耳边吹着气评价。
贵族子弟所干的荒唐事左不过就是那些,酒色能概括其中的百分之八十。包括在《谋反》的剧情中,他也记得某个赛季里,暴君的最终结局是因服食丹药过度,断气在女人床上。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罢了。裴拜野漫不经心地想。
不过还好,他的陛下不一样。甚至,凤御北在情事方面单纯得还有些可爱。
“嗯。”凤御北没有争辩。
他那大皇兄自从查出那处的隐疾后,就愈发依赖丹药,情事上更是折磨得府中婢妾苦不堪言,由此还嫌不够,到后面眠花宿柳已成常态。
凤御北记得,长嫂来宫中报丧那日虽然哭得梨花带雨,但他还是瞅见了藏在袖中的一小块生姜。
也好,他兄长这样的人,自己死了就省得脏掉别人的手。
也许是接连丧子之痛的打击,凤重山一夜之间生了满头华发,愈发显得苍老颓败。
送灵那天,凤御北一身素衣站在大皇子丧仪的最前面,扶着摇摇欲坠的凤重山。
凤重山没有言语,只紧紧握住凤御北的手。
凤御北能感觉到,父皇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到底是父子一场,哪怕平日里大皇兄再不受父皇宠爱,如今人已身死,作为父皇,凤重山也免不了忧思过度。
凤御北想明白这一层,终于还是犹豫着开口,干巴巴地劝慰一句,“父皇,节哀。”
“不,不……”凤重山像是被抽走了魂,口中低声喃喃着什么。
凤御北能感受到,凤重山周身萦绕着一种压得他喘不上气的悲伤,但他没兴趣了解,谁知道如此诅咒下去,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他?
宫中私下里都传,最先出事的李贵人和六皇子是被人害死的。如今皇子们接连出事,就是横死的女鬼带着婴孩前来索命复仇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凤御北反倒不怕了。
小太子殿下光明磊落,未曾害过人,自然也不怕冤魂索命。
但凤御北总觉得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可他一个傀儡样式的太子,说了也没人听,管他呢。
凤御北随行队伍将灵柩送出城外,就转身收起脸上的悲戚神色。今日葬礼,除了凤重山,可能真没人能哭出来,凤御北的兄弟情深已经是几个皇子中演得最好的了。
他现下等不及地想要回宫休息,谢知沧说他又发现一家格外好吃的腌脆果,今日入宫会给凤御北带一包。
回到寝殿,果不其然谢知沧已经等在院子,一同来的还有燕问澜。
谢知沧依诺将一袋撒了糖的新鲜脆果递给凤御北,“清安,给。”
“好酸。”凤御北取出一颗放入口中,立马被酸得小脸皱起来,“呸呸”两口吐在地上。
“怎么可能,阿爹买的我吃过,明明很甜!”谢知沧不信邪,也从袋中拿出一颗果子——
“呸呸呸,怎么这么酸!有人要谋杀本公子!”
“谢将军给你买的,也是这样青涩的果子?”凤御北觉得是谢知沧要谋杀当朝太子还差不多!
“那倒不是,”谢知沧抓了抓头发,十分疑惑,“阿爹给我买的是红果子。可是我今日去的时候,那人说红果子卖完了,只剩下青果子。”
“……你买之前就没有尝一尝吗?”凤御北依旧觉得口中泛酸,喝了一大口茶才勉强又压了压。
“我这么聪明,我当然尝了!”谢知沧不服气反驳,“那人还很热情地主动递给我尝,明明就很甜!”
“……”
凤御北沉默半晌,扭头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燕问澜,“稚久的这里——”,凤御北伸手指了指脑子,“是不是今早出门被什么东西砸了?”
“……”太子殿下的笑话好冷,冷得燕问澜根本笑不出来,于是他想了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回答,“不是,是生来就不太好。”
“……”
那是谢知沧第一次赤裸裸地直面人世间的恶意。
“好了,说正事。”燕问澜眼看谢知沧隐隐有鼓囊囊生气的迹象,连忙正色转移话题。
“殿下,臣接到任务,不日就要出京,今日特来向殿下道别。”
“去哪儿?又是地支营那边的事吗?”燕问澜虽年纪不大,却是世家大族这一代小辈中数一数二的出挑,地支营的任务早已经独自接过许多次。
“不是。”燕问澜摇了摇头,“是护送陛下西巡。”
“西巡?”凤御北有些惊讶。
他知道父皇一直有去西行的计划,这是宫中皇子们出事前,就已经在朝堂上议论过许多次的。
前些日子,此事因为凤氏皇族接连发丧耽搁了许久,凤御北只当是父皇默认将这一行程搁置了的。
毕竟,巡游天下这种事,往好听了说是体察民情民意,说直白点,大部分皇帝都不过是找个由头寻点乐子去。
谁也没想到,众皇子接连横死之时,陛下居然仍旧坚持要西巡,甚至连时间都不曾推迟。
“爹爹告诉我,朝中有人猜测,陛下此次西巡,就是为了躲避宫中流年不利的灾祸。”谢知沧也收起玩笑的心思,郑重其事。
“可该自危的不是我们吗?”凤御北无奈地笑了笑,他父皇居然已经迷信鬼神之说到了如此地步?
“咳咳。”燕问澜看了一眼凤御北,眸中是极力掩饰怜悯和同情,“清安可否知道,此次随行陛下西巡的,除了几位娘娘,还有您的两位皇兄弟。”
“……”
闻此言,凤御北面色瞬间苍白,连身子都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太子殿下这样聪明的人怎会不明白,父皇独独他留在宫中,就是替二皇兄和四皇弟挡灾用的。
明明是盛夏,凤御北却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血液也似凝固起来。
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父皇真的就这样弃了他?
“是已经确定了吗?”凤御北的嘴一张一合,眼神空洞地吐出这句话。
“嗯,午时刚刚下的旨,想来现在那二位皇子已经接到圣旨了。”燕问澜不忍说得更具体。
他不明白,太子殿下明明比那两位皇子都要优秀,即便陛下相信鬼神之说要带皇子们出去避祸,怎么着也不应该将太子殿下丢下,哪怕带着一起走也好啊。
“没关系,京城总要留人驻守的。”凤御北勉强扯出一抹笑,“若无人留京,给了奸恶之人可乘之机,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清安,你也可以走的。”
“对,我和霜敛都会帮你,你不是一直想去京城外看一看吗?”
“不!”
“本宫是太子,理应驻京主持一切事宜。”
“清安……”谢知沧口中的劝慰之语又吞回到肚子里。
其实,他和燕问澜今日来,就是已经商量好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法子,等到陛下离京西巡后,他们就把凤御北也接出皇宫,此地留个会易容术的暗卫依令行事即可。
但他没想到,明明前几日还在同他说要逃离这里的凤御北,今日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走了。
裴拜野也没想到,凤御北会选择主动留下。
“怎么,清安不怕死么?”裴拜野把凤御北的脑袋按到胸膛上,冰凉粗糙的大手探入衣摆,一下下摸着陛下的后脊背。
把人安抚得像是一只被呼噜顺毛的猫。
“怕。”凤御北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可我是受天下供奉的太子。”
“我不能逃,如果连我都逃了,那京城岂不成了一座空壳子?”
“这京城里藏了太多污秽的、恶心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没了人镇守,所有的恶都会翻到日头底下,那个时候最苦的还是百姓。”
“清安……”
裴拜野算着那时候凤御北也不过十一岁。
“想明白这些后,我突然就理解了父皇曾说的话。”
“什么话?”
“我一旦做错事情,可能不会受很重的惩罚,那是因为会有人替我把这些罪罚背起来。”
“比如,天下万民。”
裴拜野的心脏被看不见的大手狠狠一抓。
他家陛下怎么能这样好?好得他总想独占这个人。
然而,还未来得及动作,凤御北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浑身一僵。
“所以,朕绝不允许鸾凤江山覆灭在朕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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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拜野:垂死病中惊坐起,(老婆的)仇人竟是我自己
凤御北:护国第一剑,先斩意中人(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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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陛下的往事(4)
“……还有,你的手,下去。”
凤御北突然顿了顿语气,而后上挑起眼角,斜了裴拜野一眼。
和故意勾人的狐狸似的。
“……”
怎么回事?!这人明明刚才还醉得好好的。
“放这里。”凤御北见裴拜野不动作,只得自力更生,抓住这人摸在自己脊背的手腕下放到腰侧,“这里,疼,揉揉。”
昨天白日里他穿着几斤重的冕服帝冠,一板一眼地行动了一整日,夜间又被裴拜野哄着弄到很晚才睡,凤御北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儿都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腰窝那处。
“呼……”裴拜野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还醉着,没醒。
眼下凤御北正迷离着眼窝在他怀中,还任由他占便宜。按照往日来说,裴拜野早该把人抱起来,又亲又啄地啃一顿。
但现在,他不敢。
又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配。
“清安。”裴拜野低低唤他。
“嗯。”凤御北舒服地眯了眯眼,裴拜野动作轻柔、力道适中,凤御北对这服务满意得很。
怪不得人们总说成亲娶娘子是件美事呢,就连裴拜野都让凤御北有了一种娶到一枝解语花的错觉。
“清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裴拜野艰难地狠命咬着腮肉,手下动作却愈发轻柔。
“要问什么?”凤御北甩甩脑袋,警惕地从裴拜野怀中支撑起来,用力眨了眨眼。
裴拜野该不会还要问什么,“我和谢知沧你更爱谁”这种傻子问题吧?
凤御北自觉他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他同谢知沧是共患难的兄弟,而和裴拜野……
哎呀,总之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陛下心里虽然分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敢保证裴拜野也能分得清楚,毕竟后宫邀宠,争风吃醋,甚至互相构陷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尤其是裴拜野这种人,心眼还那么小,针尖似的!
凤御北再次庆幸自己没有往后宫中塞人的想法,否则就裴首辅这闹腾的醋劲儿,他连谢知沧的味儿都吃,若是他真的往宫中添个合眼缘的一男半女……
嘶,不敢想裴拜野能翻出多大的风浪,再一想到昨夜种种,陛下觉得,保不齐连自己都要遭殃。
为了家国安定,也为了自己,凤御北再一次决定独宠裴皇后一人。
“裴拜野,朕会好好待你的,后宫中也不会有其他人,你尽可放心。”
凤御北盯着裴拜野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诺得分外认真。
可他说得越认真,裴拜野就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刚刚好不容易想问出口的东西也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可能是见他没反应,凤御北撇了撇嘴,继续加码——他捧住裴拜野的脸,在人唇侧飞快地亲了一口。
“好啦,朕已经在很努力地哄你了。”凤御北语气里还有些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委屈,“不要不识好歹,不许再闹脾气了。”
“我没有。”裴拜野彻底败下阵来,凤御北的言语熨烫着他的一整颗心。
如果他清白坦荡,便只会觉得欢欣雀跃,可对陛下而言,他却偏偏是个卑劣的骗子。
“清安。”裴拜野突然就开始害怕起来,他总觉得凤御北会突然离开他,所以慌忙把身前人重新圈到怀中紧紧箍住,半晌,喃喃道,“清安,你别不要我。”
“嗯嗯,不会不要你的。”凤御北回抱住裴拜野,继续哄道。
哎,这么看来,娶娘子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事儿。
以往陛下可从未这么哄过谁。
“清安,那西巡过后的事儿呢?”裴拜野觉察到气氛有些降温,于是硬是压下喉头的话,生硬地把话题转回到凤御北的讲述中。
“哦,后面啊……”凤御北在裴拜野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靠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忆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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