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裴拜野不接,凤御北也没多想,就打算把密函扔给燕问澜去烧掉,结果还没转手腕,手中函就被抽走。
“刚走神了。”裴拜野悻悻解释,接过凤御北手中信函,走到烛火边将其点燃。
“陛下已全记下了?”暗卫接受的训练都以简洁高效为宗旨,反映在书信自然也一样。
譬如刚刚那封密函,足足两页半的纸,信息密度极高,学霸天才如裴拜野,他自认常年看文件磨出的记忆力已远超常人,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自己已记住了全部信息。
“嗯。”凤御北点点头,眼神瞥向那道糯米八宝鸭,示意裴拜野夹菜,“这又没什么难的。”
裴拜野收到指令,切下一小块肉喂到凤御北口中。
“唔,御厨的手艺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陛下难得出口称赞。
燕问澜见上首两位又开始了,只想带着谢知沧赶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免得影响二位发挥。
“陛下若无其他事,那臣就带着谢指挥使先行告退了。”
说着,将谢知沧一只胳膊挎在脖子上,结果发现这人晕得像软绵绵的面条,一点劲儿都没有。
眼看裴拜野看向两个“外人”的眼神愈发不善,燕问澜心一横、牙一咬,抄手抱起谢知沧就要跨步出去。
“欸,等等。”刚把人甩到怀里,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凤御北一声叫停。
燕问澜觉得自己的腰在疯狂叫嚣。
“本来说的是今日小酌来给你送行的。”凤御北亲自执壶,满满倒了三杯神仙醉,“稚久已经独自喝了这么多,今日就不罚他不做陪了。”
凤御北看了一眼身侧的裴拜野,裴拜野会意将一杯酒递给燕问澜,自己则拿起剩下的一杯。
“愿霜敛此去还北地一片清明祥和。”
“愿陛下多加珍重,岁岁长安。”
“燕大人,保重。”
三人举杯同饮,被搁在桌前趴着的谢知沧也似回了魂,嘟囔了一句什么,凤御北和裴拜野并没有听到,只一直盯着他看的燕问澜看懂了他唇瓣翕动间吐出的字词。
“燕霜敛,你别死。”
燕问澜将人重新抱起来出了「九重天」字号间,嘴角绷成一条线,心却烫乎乎的:“好,我不死。”
因为谢知沧的突发情况,今日这桌送行宴算是彻底提前结束了,不过凤御北并没有要起驾回宫的意思。
“要出去逛逛吗?”裴拜野随着凤御北的目光看向窗外。
将近六月,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各种颜色的花儿缀满了大街小巷,开得格外热闹,卖布的、卖糖的、卖珠花的货郎往来络绎,吆喝声此起彼伏。
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裴拜野心想。
“裴拜野,其实,朕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凤御北收起支着下巴的手掌,转过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什么?”不知为何,明明凤御北脸上表情并没有改变,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又舀了一勺剥好放在碗中的虾仁,但裴拜野就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哦,我保证,下次改进,不会再这样了。”看凤御北放弃筷子转而用勺子,裴拜野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连忙在陛下发火前表态。
由此可见,裴家父母良好的家庭相处模式潜移默化地教了裴拜野很多东西:
比如,在老婆发火前,准确找到错处并迅速承认错误,有利于良好家庭关系的建立。——来自裴父身体力行所作的《裴氏家规》
“你在说什么?”凤御北眨眼,直觉告诉他裴拜野肯定是又误解什么了。
“以后,清安说停我们就停。”反正此地无外人,裴拜野怜惜地捧起凤御北的手吻了吻。
“……”很好,是陛下想听到的承诺,但还是不出意外地,他们所言并不是一件事。
不过越到后面,凤御北就越会发现,男人不只是床上的话不能信,在床下时候,给床上做的承诺,也不能信。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是想说,你是不是觉得,稚久他待我的心思同你一样?”凤御北斟酌着措辞。
俯身在凤御北身前亲吻的裴拜野浑身一顿,浑身血液就像是被瞬间抽空一样。
果然,无论他如何做,该来的都要来了吗?这就是妖妃线不可避免的走向吗?
半晌过去,他终于听见一道自己的声音:“怎么,清安是要将他迎入宫中与我一同侍候吗?”
“是我待清安不够好吗?那我改好不好?你别娶别人,好不好?”说到后面,裴拜野嗓音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抖。
“……”
凤御北嘴角抽了抽,他终于明白,裴拜野对谢知沧那过度的敌意从何而来了。
原来,男人争宠都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
作者有话说:虽然陛下魅力值9999+,但谢大人对陛下那确实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哈哈哈,裴首辅差点把自己呛死的醋吃跑偏了~
本文唯一副cp已经完全出来啦,就是燕问澜x谢知沧。正文不会多写副cp感情线的,番外写的话会标注。
总之,希望裴大佬明白:两个0是不会有可能的!(指指点点)
——————
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
日常推推预收:
《只犯了天下师尊都犯的错》
阴暗绿茶撒娇精徒弟攻X颜控娇养富贵花师尊受
吃这口的宝们求收~
第33章 陛下的往事(2)
景丰四十八年夏至
“清安,我也没有娘亲了。”
这是谢知沧失踪数日后,同凤御北再见时的第一句话。
距离上一次他们切身感受到亲人的逝世不足半年。
那时凤御北跪在司天台前,苦苦祈求父皇去看一眼母后的棺椁。
不知何时,他的父皇开始沉迷美色、丹药和占卜,与母后感情生分,至死也不愿相见。
那时候,陪在一旁的谢知沧是如何说的呢。
他说:“清安别哭,以后我娘亲就是你娘亲,我阿娘说她可喜欢你了。”
……
“稚久哥哥,再也不会有娘亲保护我们了,对不对?”凤御北呆呆的。
那一年,他的眼泪已经在母后的葬礼上流尽了。
谢知沧像是被凤御北一声哥哥唤回魂,将已经被抓成一团的衣摆从小太子手中扣出来,握住他的手腕,“对,所以我们要自己保护自己。”
“可是,我怕。”凤御北往后缩了缩。
华云寺毕竟只是一时暂避之所,自打从寺里回来后,凤御北就越发感觉这座皇宫中有无数人在日夜祈祷着自己的死亡。
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恶意。
以往,这样的恶意都被他的娘亲一一挡下。
“不怕,我会一直陪着清安,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
谢知沧第一次有了臣子的模样。
他松开凤御北的手,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将太子殿下的手贴在心口宣誓。。
“永远不会背叛。”凤御北将手掌翻过,握住谢知沧的,重复一遍他的话。
时至今日,凤御北仍旧记得那日的阳光。
炽热又滚烫。
仿佛将他从十三层寒水地狱中捞出。
又或者是,有人来到了寒水地狱中陪他。
那一年,他九岁,谢知沧十一岁。
“看,先前我在娘家门口种的茉莉开花了,我爹说我娘最喜欢茉莉!”十二岁的谢知沧手里抱着一捧茉莉,满头大汗地跑向凤御北,“爹说这是好兆头,肯定是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清安,我把好兆头也一起送给你,你的病要快点好起来!”
今天是周玉飒将军的祭日,谢知沧在学堂请了半日假,直到快下学才回来。
“我娘喜欢桃花,也不知道她的家门口有没有开出桃花?”凤御北接过茉莉,移栽在手边的一盆已经装满泥土的花盆中,心情略有些低落。
他们约定把娘亲的坟墓称作家,好像只要这样说,就如同娘亲还在身边一样。
前几日。
皇后薨逝的第一年祭奠,皇帝下令禁止太子随同前往。
“为什么?”凤御北倔强地在父皇的上朝路上拦住了他,片刻后,通红着双眼扑通一声跪下,“父皇,儿臣求您,儿臣想去看母后。”
他知道自己不受宠爱,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几乎每隔几日,凤御北就会从被废黜的噩梦中醒过来。
他被幽禁在废弃的冷宫中,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听到他的认错声,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每日能接触到的唯一活物,就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来送饭的老太监,老太监不会说话,只会把残羹冷炙照着凤御北还是太子时候的样式摆好,然后沉默退下。
凤御北冷眼看着眼前装模作样地穷讲究,心中只觉无比讽刺。
他就这样在重复的噩梦中一日日煎熬着,终于熬到母后的祭日。
他想去找母后说说话,他想让母后帮帮忙,帮他驱走这些噩梦,或者能将他带着一同走也行。
哪怕是明日父皇就下旨将他罢黜也好,至少不必再如同现在这般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皇帝下旨,前往祭奠皇后的队伍名单中,并没有太子殿下。
凤御北遣人去问过,得到的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口谕:恐三子凤御北亲临皇陵惊惧过度,为佑安康,着,禁止太子入皇后陵园祭祀。
“北儿。”凤御北惊异抬头,不过几月不见,父皇的声音竟苍老逾耳顺之年。
凤重山将凤御北抱起来,才十岁的小孩不重,甚至有些太轻了,连他常用的配剑都比不上,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叶。
“谁是太子的近身服侍太监?”皇帝语气中的不悦夹杂着怒气,如炬目光扫过跟在凤御北身后的每一个人。
“王成贵。”终于看到一个他认识的面孔,是自己亲自派到北儿宫内伺候的。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王公公“嗵”地一声跪下,脑袋一下下磕在坚硬的台阶上,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父皇,不关他的事。”凤御北对凤重山摇了摇头,又对王公公道,“起来吧。”
王公公当然不敢依照凤御北的话起身,仍旧跪着,只不再不要命地磕头。
“太子近日可有疾病?为何太医院并未上报?你们就是这样服侍主子的?”凤重山怒气依旧。
“回,回去皇上的话,殿下并未生病。只是,只是……自娘娘薨逝后,殿下用膳一直不香,御膳房换了许多种样式,可,可……”王公公说着说着,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即便换着花样做了许多菜式,凤御北依旧恹恹地没什么胃口,王公公日日跟在小殿下身边,眼看着他一天天地瘦下去,急得几次病倒。
“北儿,朕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要随意使小性子?”凤重山皱眉,让怀中的儿子面向自己,“你是太子,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日后该如何接手父皇手中这万里江山?难不成要让祖宗基业都葬送在你手里?”
凤御北的脸色唰地变得煞白:亡国皇帝,比废黜太子更可怖的下场!
他不要!他不要当亡国之君!他不要被万人唾骂!他不要被玄尸城楼!他不想死……
“父皇,北儿想母后……”凤御北拽着皇帝的衣领才勉强没让自己一头栽倒下去,忍了半天仍旧没忍住眼中的一包泪,片刻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皇,北儿,北儿不当太子了好不好……您把北儿废掉吧,北儿不配做太子,更不配做皇帝……求您了,父皇,您把北儿扔到哪儿都可以,北儿想去皇陵陪着母后……”
“放肆!说什么胡话!”凤重山被凤御北一席话气得不轻,但看着儿子哭得凄惨模样,仍旧不忍心说出更重的话。
“好了,北儿不哭了,是不是小四欺负你了?父皇回去肯定训斥他,好不好?”凤重山尽量放轻了声音哄着凤御北。
四皇子最是娇纵,仗着母家势力强大,在皇后死后一直对凤御北这个无依无靠的太子多有不敬。
凤御北摇摇头,四弟如何做他不关心,反正自母后薨逝后,他就再也没把自己当做过太子殿下,只当一个走在悬崖边,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可怜虫、倒霉蛋。
“父皇,求您,让北儿去看看母后,好不好?”凤御北固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凤重山看了儿子半晌,最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那北儿答应父皇,自今日起好好吃饭,父皇就让你去看你母后。”
“嗯!”凤御北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当日午膳便他强逼迫着自己塞了整整三碗饭还不肯停。
王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就差给凤御北跪下了:“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吃啊,这样吃您的身子会遭不住的!”
“公公,本宫一定要见母后,一定要!”凤御北说着,又往嘴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尝不出味道的肉。
好恶心,好想吐,可是不能吐。
小凤御北用手紧紧捂着嘴巴。
可最终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将刚刚用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
……
母后逝世的第一年,凤御北终究是没能如愿前往皇陵祭拜。
仪仗队伍出发那天,他在床上吐得困天黑地,胃痛得让他几乎觉得自己要随母后一同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虚弱的凤御北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凤重山面对一屋子的太医和侍者大发雷霆。
“朕让你们好生侍候太子,你们就给朕侍候成这样?!”
“当啷——”一声,是瓷盏被扫在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27/248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