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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恕罪——陛下饶命——求陛下恕罪——”无一人敢辩解,只齐声请罪。
“父皇。”凤御北虚虚出声,从锦被下伸出细白的手腕拽住凤重山的衣带。
“北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告诉父皇,告诉父皇好不好?”凤重山见凤御北清醒,也顾不上继续发怒,连忙去探凤御北的额头。
“父皇,你让他们下去吧。”凤御北看了一眼乌泱泱跪在榻前的人,出声求情。
“都给朕滚!”凤重山头也没回。
众人感激地看一眼小殿下,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还好太子殿下清醒及时,否则按照陛下近些年突然变得暴躁的性子,他们之中必然要有人命丧今日。
太子殿下救了他们的命。
等人都出去,凤御北才开口:“父皇,我能去看母后吗?”
“凤、清、安!”凤重山只觉得要被自己这个儿子气死,这是他一次叫凤御北全名,以往无论哪个皇子公主淘气,他只要看一眼乖巧聪慧的凤御北,都觉得自己还能再多活几年。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可是,可是父皇答应过,只要北儿好好吃饭,就允许北儿去看母后的。”凤御北期期艾艾地抓着凤重山的衣袖轻轻晃动。
他实在是没什力气。
“哦?可你吃的东西不是又都吐出来了吗?”凤重山哼笑一声,从凤御北手中扯出自己的袖子。
“没关系的,北儿可以再吃。”凤御北慌忙表示,说罢,不等凤重山反应,就高声唤进来王公公。
“传膳,现在本宫就要用膳!快去!”见王公公一脸为难地站在那里,凤御北忍不住催促,“让御膳房把现有的饭菜都呈上来!”
“父皇,北儿这就吃,多多地吃!”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北儿,你太让父皇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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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拜野:这都什么破策划写出来的破剧情?能不能对我老婆好点?
作者:……哈哈,骂了策划就不能骂我了哦(心虚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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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苦苦的,附赠一口甜甜的儿童节小对话:
是陛下来到现代后,某一年六一儿童节。
零点刚过。
裴拜野:清安,节日快乐。
凤御北:什么节日?你们这里的人怎么每天都有节日?昨天不是刚过了成亲第966天纪念日吗?不会今天要过第967天的吧?
裴拜野:……
凤御北:如果要继续做可以直接说,你的谎言和借口都很拙劣。
裴拜野:得令!
【下一幕敬请期待拉灯三小时】
第34章 陛下的往事(3)
凤御北仍旧记得那个巴掌。
最开始是疼,火辣辣地疼,脸颊、眼睛、嘴巴一样地疼。
然后是血腥味,混着咸涩的苦被迫吞下。
不过片刻,半张脸颊的知觉消失,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挨打,也是唯一一次,当时整个人便瞬间直直扑到了枕头上。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王公公见状,也顾不得皇帝陛下此时正天威盛怒,连滚带爬地就扑到凤御北身侧床榻。
“殿下,您没事吧殿下?”王公公扶着凤御北重新坐起来,语气万分焦急。
他想对陛下说,太子殿下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对待?
可他到底只是个奴才,只能用身体默默撑着殿下,让他不至于摔倒在榻上。
凤重山看着凤御北瞬间肿起的脸颊,扇巴掌的手僵直地握了握,又脱力似地松开。
“凤御北,你是太子,是鸾凤未来的皇帝!”凤重山的语调不知为何也颤抖起来,“如今这幅寻死觅活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
皇帝伸手想要抚摸小太子红肿的脸颊,却被人倔强别开脑袋,“凤御北,你以为你是深宫怨妇吗,靠这种方法来博取朕的关注?!”
“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你以为你母后若是知道,就能安心吗!”
“父皇。”凤御北淡漠勾起唇,似乎是笑了一下,“如果母后当年做这样的深宫怨妇状,您会不会就能多来看看她?”
“父皇,如果你能多来看看母后,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父皇,北儿只是想母后了。”
“真的,很想、很想。”
……
凤御北忘记了那天父皇是何时走出他的宫禁的,反正自那日后,凤重山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就被变相软禁了。
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他却不被允许出去。
那些时日,来得最勤快的就是谢知沧。
那日皇后祭祀仪仗,他偷偷跟着谢老将军去了,为凤御北带回来一大布兜子皇后陵园的封土。
“别的我怕他们发现,就没敢拿。”谢知沧小心翼翼地把布袋递给凤御北,“你可以在里面种上许多花,等到花开的时候,肯定就是皇后娘娘回来看你啦!”
“嗯!”凤御北抱着布袋子狠狠点头。
他还特意留了一盆土,谢知沧说听谢老将军讲,过些日子周将军的墓前会有茉莉盛放,他要给茉莉留下一捧土。
这样等到第二年花开的时候,他和谢知沧就能一起见到娘亲了。
凤御北高兴,谢知沧也就高兴,于是便和凤御北分享他在演武场的事儿。
这些事儿大都和燕问澜有关。
燕家公子燕问澜,虚长谢知沧两岁,比之凤御北则大四岁,虽然年岁上也没有大多少,但一直颇具稳重大气的兄长做派。再加上武艺精进,所以一直是两个小不点习武的指导师傅。
凤御北还好,只掌握一些防身健体术即可,又因为是太子殿下,燕问澜也不怎么罚他,谢知沧可就遭了老罪了。
自从开始上演武场,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刚开始凤御北以为他在外面同别人打架被人反揍了,还打算“仗势欺人”地去找人算账,结果一听是燕问澜所为,立马又缩了回去。
燕问澜是不怎么罚他,但凤御北也时常要在燕小指挥使手下“讨生活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太子自然不会去招惹燕问澜。
相反地,太子殿下觉得燕问澜此人还不错。
虽然是严厉了点,但以往每次他和谢知沧去演武场训练过后,燕问澜都会带着他们出去游玩,寻觅京城大街小巷里藏着的有趣儿铺子。
尤其是吃食铺子。
虽然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但凤御北却对京中小摊了如指掌,哪家面条香浓,哪家果子鲜甜,哪家的饼子最酥脆,哪家的糕点最糯甜,凤御北都了如指掌。
甚至城东面有一家糖水铺子,因兄弟发了财遣散摊子前去投奔,还让太子殿下郁郁寡欢了好几日。
“燕问澜说,陛下近日在准备西巡事宜,可能年末就要启程。”谢知沧嘴里叼了根从地上随手拔起的草,晃晃悠悠地躺在凤御北吊在院中的摇床上。
“哦。”凤御北继续平整他的小花盆,对父皇的事兴趣缺缺。
他已经想开了。他不想死。
他知道母后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随她一同去了,所以凤御北要努力地活下去。而在生在皇家,他要活下去,最好的出路就是自废武功,退出皇位之争。
凤御北本来也没拥有过什么,党羽也好,亲信也罢,除了一个自小一同长大的谢知沧,他任何人都没有培养过,所以这些没什么可放弃的。他曾经拥有的父皇的宠爱也早已经失去,唯一还算能入目的,可能也就是一点可笑的勤奋努力。
为了确保自己能在皇位之争中全身而退,凤御北决心不再努力,甚至他还要表现出一副浪荡放纵、无心俗世的模样。
太傅前来授课时,凤御北叫上谢知沧一齐捣乱,两人谁也没做过坏学生,于是就照抄四皇子的所作所为。
今日你将太傅的书藏到树上,明日我给太傅的茶水中撒些盐巴,今日你迟到早退,明日我就揪一把老头的胡子,不出几日就扰得老太傅苦不堪言。
若不是看在太子殿下聪慧乖巧的份儿上,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陛下来给凤御北和谢知沧单独授课的。
结果可倒好,他本来只需要面对一个四皇子,现在需要面对俩!
老太傅觉得,就单单这几日授课,自己少说要折寿五年!
当然,最后两人的行为毫不意外地被老头捅到了皇帝面前。
此时,两个小人才知道要害怕,一个个缩着跪在御案前不敢抬头。
“凤清安,你指使的?”凤重山看着面前的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知道,谢家小子虽然皮,但没那个胆子忤逆太傅,更不可能撺掇凤御北一齐忤逆太傅。况且就凤御北的性子,若是他不愿意,谁也没办法强迫他做这些。
“嗯。”太子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梗着脖子应下,甚至他内心还有一丝窃喜:没准父皇一怒之下就将自己废黜了呢?
自打他想开了之后,凤御北就觉得,废太子的生活也没那么不堪。
没人伺候,那就是相当自在,他可以在偌大的宫殿里做任何想做的事;没人在意,那就是保命符,别人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之时,他没准还能趴在冷宫树上看个热闹?
没人送好吃的饭菜,唔,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不是还有谢知沧嘛,谢知沧说了永远都不会背叛他,他不需要谢大公子卖命,只要一日三餐按照他的口味送来,他就觉得谢知沧足够忠诚!
这样一想,还是去当废太子更美啊。
等到以后江山安定了,他就让谢知沧去找话本子里的“假死药”。
只要吃一颗,他就能飞出这块方方正正的宫墙。飞去母后曾给他说过的塞外荒原,去尝尝漠北最烈的酒。飞去小宫娥闲聊时谈起的烟雨江南,去听听南洲最软的调。
总之,只要不再是太子,这座冰冷的牢笼就再不能囚禁住他。
凤御北甚至为此计划早早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好。”凤重山点点头,见凤御北没有辩驳抵赖,便干脆利落地宣布自己对此事的处理。
“凤御北,不敬师长、荒废学业,抄《治国通论》全四册,两遍。”
“谢知沧,未能及时劝阻太子殿下犯错,实为渎职,抄《治国通论》全四册,四遍!”
“凭什么,这明明都是儿臣的错!”凤御北一听处罚,立马着急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承认了自己才是主使,可最终却是谢知沧所受惩罚更重。
“凤御北,这就是父皇教给你作为皇帝的一课。”凤重山将两个小人从地上拎起来,并排站在一起,点了点凤御北的鼻子,又揉了把谢知沧的脑袋,郑重道,“北儿,你是皇帝,你若不慎犯了错,那其他人所承受的错误代价,就会是你的数倍!”
“今日朕怜惜你们二人初犯,所以罚得轻一些。”凤重山说着,眯了眯眼故意去压低声音吓两个小孩。
“再有下次一同犯错,无论何种惩罚,谢知沧都要领受凤御北的双倍!”
凤重山知道,凤御北一定会替谢知沧承受超出的惩罚,但他还是要这样罚。
他要让凤御北长长记性。
谢知沧领的罚他可以一同承受,但总有些东西是他承受不住的。
“北儿,你要记得,你不能犯错。”
“否则承担这份后果的,如今是谢知沧,日后就是鸾凤的万千子民!”
“痛不痛?”裴拜野越听越心疼,双手捧起凤御北的脸颊,轻柔中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到陛下脸侧。
“还好,早都记不清了。”凤御北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裴拜野说的,不只是父皇当年的那一巴掌。
“至少从那日起,我就明白,皇帝这个位子,也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的美差事。”凤御北仰头灌了一口酒,呵呵笑着,“他们都想当皇帝,但都没当成。我不想当,可我偏偏当上了。你说,这好不好笑?”
凤御北明显有些醉,带着酒气的呼吸吐在裴拜野脖颈上,像是情人缠绵的吻。
裴拜野自然不会拒绝凤御北难得的主动,伸手把陛下整个人揽入怀中,蜻蜓点水般不带任何情欲地吻了吻凤御北的唇,温柔道:“可是即便不愿做,清安也做得很好。”
裴首辅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赛季,虽然一样顶着暴君NPC的头衔,可凤御北所作所为,比之前几个赛季就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他的陛下,特别好。□□人,很好,做皇帝,也很好。
“呵呵。”凤御北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他觉得有些热,于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一些凉凉的东西,比如裴拜野的手臂、脖颈,抑或是裸露出一点的胸膛。
“我本来是不用做皇帝的,可是,可是谁让他们都死了呢?”
“谁们?”
“我的那些兄弟们,就在我十一岁的那年。”
“一个不剩,都死了。”
史书记载,那是景丰五十年,大荒。
那一年,宫中诡事丛生,其中最匪夷所思的就是皇子们似中了诅咒一般,接二连三地死亡。
起初并没有人太在意。
最先死亡的是年仅三岁的小六。
凤御北印象里,那是皇子所里的嬷嬷弄错了饮食,喂给了小皇子相克的食物,因着小儿肠胃娇嫩,所以还未来得及等待太医救治便夭折了。
六皇子的生母李贵人经不住如此巨大的变故,一条白绫悬在寝宫就随孩子去了。
凤重山惊闻此事,震怒不已,下令将犯事的宫人嬷嬷一律处斩,有几个甚至还牵连到了家人。
诡事,就是由此开始的。
小六死后不到一个月,总是跟在四皇子身后当哈巴狗的小五也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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