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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怕不合规矩,”魏清面露难色,“在我们这里,越是地位尊贵的客人,越应该被安排到楼层更高的住处,方显尊重。以阁下的身份,更是要往顶上走了,我认为住最顶层也没什么问题。如果选底下这些房间,殿下是要怪罪的。”
赵云澜怨念的抬头瞧了瞧,勉为其难地说:“得,我不难为你。”
魏清往前快步引着路,赵云澜在后面磨磨唧唧跟着,虽说身上疲惫,但赵云澜的目光保持着一股审视的意味,始终有一茬没一茬儿地尾随着魏清的身影。
好不容易爬上顶层,缓步挪到离得较近的一扇门前,赵云澜被请进一个大房间里,宽敞的布局比家里的条件强不少,出门在外这么久,这里总算是有个能落脚的样子了。
耳朵里直穿而过的是魏清如地产公司经理般的房型介绍,赵云澜嗡嗡地听着,压根没过脑子,随手把房门带上,迎着魏清戛然而止的声音和困惑的眼神说道,“现在没有外人了,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可以直说。”
屋里是一阵无人应声的沉默。
良久,魏清开口:“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赵云澜嗤笑一声,眯起了眼睛,“不明白?好,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说着,还没趁魏清有所反应,赵云澜大步上前就拽住了他的衣服,提前在他的下意识防御动作出来前,将领口拉了下来,展开来看,一抹柔和的光从魏清脖颈前的挂链中透了出来,和上一次见时一样。果然是你。
“你告诉我,你抢这东西做什么?”赵云澜盯着那团微光,不知从哪儿起了一股无名火,气势咄咄逼人,“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还是说,你又变成别人的样子来哄骗我?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要这样猜来猜去的?心思深,不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吧?又或者,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以为自己多重要,实则在你看来却不配知道任何事?”
魏清的脸涨得通红,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胸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整话。
突如其来的几声叩门将赵云澜继续逼问的思路强行打断,他松开魏清没好气地隔空喊话,“这间归我了!”转而一想,可能是有人来找魏清,只得压下情绪,耷拉着一张脸去开门。
看清门外的来人之后,赵云澜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急忙回头确认,却见魏清靠在墙上仿佛晕了过去的样子,一时心里疑窦丛生,又恨不得先找个地缝钻进去待会儿。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沈巍平静地注视着赵云澜,轻轻问道。
第13章 (十三)打开锁心柜
◎我最大的勇气,是为了不错过你。赵云澜脑子一炸,这算是……表白?◎
沈巍的眼神一向藏着千言万语,赵云澜自知招架不住,低着头不敢看他,横架在门框上的手臂也不好意思再拦着,别扭地挂在裤兜两侧,整个人除了脑袋向下,全身都直挺挺地跟个石像似的,像极了做错事情罚站,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孩。
好歹也在特调处干过那么长时间,赵云澜对嫌疑人员的长相记忆、行为习惯分析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任何一个细节被忽略都可能对案情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按道理,他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可是认错人这么丢脸的事情,别说承认了,他恨不得当场失忆。
尤其他搞错对象还是……难不成自己的潜意识已经到了睁眼闭眼看谁都像沈巍的地步?
赵云澜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恋爱脑思路吓了一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怎么好意思对跟自己九分熟的沈教授下手。他倒是没意见,就怕人家不肯。
沈巍见他时总是谨慎地小心翼翼,连试探都算不上,赵云澜顺手搭他个肩膀,沈巍的脸都能红得跟黄花大闺女一样,弄得赵云澜总有一种非礼他的错觉,还谈什么更进一步。
然而赵云澜一抬头就撞进了沈巍的目光,大脑立刻一片空白,只觉得这双弯弯的眉眼百看不厌,那些像他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及沈巍半分好看,叫人见了直想把他藏起来。
“我可能确实是想你了。”赵云澜仿佛正对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测谎仪,十分诚实地拼凑出这番疑似病句的话来。
“测谎仪”虽然没亮起红灯,脸颊却实打实地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衬得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一直堵在门口也不像话,赵云澜不由分说把人拉进屋,颇有一种见情人怕被发现的既视感。其实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不太想让别人看见沈巍。好久不见,他自己还没看够呢,哪有便宜别人的道理。
只是屋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窗明几净,地方倒是不小。魏清远远地在方才被赵云澜逼过去的墙角睡得坦然,歪着头背靠墙,竟然保持着这个姿势,愣是没倒在地上,也是神奇。
沈巍显然早就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不过对方被扯乱的领口皱巴巴地大敞遥开,还是猝不及防的闯入视线,刺痛着他的双眼。额外露出的皮肤微微泛着红,显然是蛮力导致的结果。
和站在门口以为他们只是在谈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沈巍的脑袋顿时嗡的一下,看也不细看,一挥手,便将这人的衣服整理好,将他移送到了屋外,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若是他再晚一点进来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赵云澜他……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十分坦然,丝毫没有察觉沈巍毫无血色的面容苍白得有些吓人,自顾自的说:“我才提到你,你就从任意门把自己变出来了,这效率简直风驰电掣,不亏是黑老哥,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不过有件事我想先跟你坦白一下,不然没法接着聊,但这事还真不能全赖我,主要是之前你也没跟我说清楚,又把我一人扔路边就走了,我只能先斩后奏,跟你讲讲我这刚遇上的……”
纠结于理清头绪的赵云澜鼻子瞎了似的忽略了这满屋醋工厂的味道,完全不在意他那有歧义的措辞方式,一门心思只想把自己出现在这儿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却是在误会中火上浇油,把两人间的气氛烤得噼啪作响。
沈巍压根没把整句话听完,眼角都充血得有些发红,低声闷闷的切出一句话来:“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赵云澜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语助词,隐约反应过来沈巍回的是他刚才那句“之前你也没跟我说清楚”。可这有什么来不来得及的?难不成这家伙终于良心发现,愿意把瞒自己的事老实交代了?那敢情好啊,他举一百个手赞成。
“当然来得及,洗耳恭听黑老哥教诲,”赵云澜怕他临时改口,又鼓励性的加了半句,“我可一直都在等你愿意主动跟我讲的时候。”比如现在。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直到沈巍转过身直视赵云澜,颤抖的身体像通了电,心跳也不停打鼓飙升,薄薄泛起的一层汗几乎让衬衫贴在他身上,更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副样子……任谁都能感觉出不对劲。
赵云澜听着沈巍跟定时爆炸器一样的心悸,对上那直勾勾的目光,顿时收起了戏谑的嘴角,挺直后背,没来由的严肃了起来,就差给沈巍递个话筒,恭候他的高谈阔论了。
衬衫透映沈巍单薄的身材,将柔软的人包裹其中,却画地为牢,成为真心的铠甲,偶有光亮透过,才能窥见一丝不为人知的心思。
沈巍无声地摩挲着拳中指尖,好不容易,逼自己一字一顿地说出句话来:“你想要什么,可以来找我。”
赵云澜一愣,这回答好像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他俩肯定是哪儿聊岔劈了,不然这画风怎么跑出十万八千里去,严肃之余,又有一种特殊的情绪在,压抑胸口,又不忍心去打断。顺着沈巍的思路走下去,莫名的心疼接踵而来。
他正色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抱负,不用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凡事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得过且过,工作时人模狗样,回家就原形毕露。从前总是打扰你,不当回事儿的成了习惯,可真到为了天下要牺牲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有多不懂事。你现在能安全站在我面前,就已经是我曾几何时奢求的全部了。”
镇魂灯里的撕心裂肺全都收藏在赵云澜的心底,此时竟奔涌着倾巢而出,洪流不止,冲刷岸上的沙粒,只留下一个人的名字,深深浅浅,不偏不倚。
赵云澜对心底泛起的这点意味笑了笑:“总是替我考虑,那你自己呢,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要是我能给的,定然毫不吝惜,你要星星,我连月亮一并摘下来送你。”
沈巍深深地看着他,只一眼,便要把人望穿。
万年来的生生世世,沈巍只目送这一个人的轮回。这张脸,他早就在无尽的轮回中描摹刻画过无数遍。
无论赵云澜是娶妻生子还是爱而不得,沈巍都在暗处陪着守着,不敢靠近地为他哭,为他笑,仿佛这就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在剧中人的故事里做一位纵情声色的江湖看客。
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这辈子能有幸在赵云澜的剧本中谋得出场的戏份,对沈巍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他本以为这样就够了,除了希望这一生格外长些,他会像往常一样护赵云澜一起走过。
可他太高估自己了,多少次想伸向赵云澜的手都被自己无情地收束身侧。
关心则乱,他搞不清这相处的界限该定在哪里了。
本来沈巍想一直就这样把糊涂装下去,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若是赵云澜与旁人的关系更甚于他,欢笑、温存对着别人,他躲都躲不开的要作为朋友出席,无比近距离的看着,甚至……亲口祝贺……残忍得不留一丝情面,简直比要他死还难受。
他做不到。也……不允许。
“云澜,”沈巍向他迈了一步,把距离缩得极近,不自然地咬紧牙关,柔和地轻声道,“不要去麻烦别人了,这一世……可不可以,换我陪着你?”
赵云澜脑子一炸,这算是……表白?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要算是麻烦的话,那最好多给我来几打,好好的烦烦我这一辈子。”
“——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值得。”
……曾经并肩的种种交织相连,红线在旋转纠缠下亲密无间。
原来说不出口的话也不是真的无以言表,只是自己设了限,把真心牢牢握在手中,不轻易示人。虽然证明着尚且拥有,却也无法伸手去给予,去感受,无端错过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耗来耗去,在兜转之间遗失良机,往后才觉,颇为可惜。
我最大的勇气,是为了不错过你。
赵云澜逐渐清醒地意识到沈巍到底在说些什么,张口的要求竟然是要他这个人……能讲出这样的话,等同于把心都剖开给人看,只是想向自己讨一个答复,一个承诺。
赵云澜不是没人追,只是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又危险的关系不好维系,没感觉的又不想耽误人家,打了半辈子光棍儿,一个人过得也凑凑合合,索性不去思考那些情情爱爱有的没的。
可沈巍这个人却是结结实实砸进他的心里,和任何一种暗怀情愫和心生爱慕都不同,是一种久违的渴望被发掘和满足的踏实。并排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相视而笑,或许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有他在身边,赵云澜就知“安心”二字怎么写。
“我大概越界了吧,抱歉。”许是见赵云澜一动不动地沉思良久,仍然不作回应,苦笑埋没在火热的心上,自嘲着沈巍的自作多情。
也是奇怪,被锁在心匣中的话被放出来之后,沈巍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最起码他尝试过,便不会遗憾了。大不了,又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码,跟之前那些日子没什么两样,他会躲得远远的,相念相守,不再打扰。
“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就不……”
“别走,”赵云澜唇齿微动,下意识地攥住沈巍的手腕,仿佛他要是一松手,沈巍就会永远消失在他面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大人向来一言九鼎,怎么现下面对我,轻易就要反悔呢?”
沈巍神色复杂,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后赵云澜就贴心友好的给出了注释。
“意思就是,这个位置,彻底归你了。”
赵云澜轻缓地将沈巍僵硬的手掌再一次贴放在自己胸口,想起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开玩笑调侃自己想沈巍想得心口痛。这下好了,认真的,实至名归,也算是物归原主。
你要?拿去。
在任何的事出必有因中,有些情感早就初见端倪了,只是太多无动于衷的主人公在追寻的路上,缺了一份无畏的勇气,和一个不用太完善的借口。
赵云澜柔声说:“从前的事情,我没有任何印象,我做过什么,成为了谁,那些前尘往事,走过了就了却了,轮回之后重头再来。我不识你,却也知道你始终避我不见。所以这一世,应该是我来陪你。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哪儿?再躲起来,我又该找不到你了。你这么聪明,别再做傻事了。”
压在心口的石块应声而碎,千年万年,沈巍要的,不过就是这个人的一点点温柔。如今他讨来的这样容易,虚幻得有些不够真实。
趁着沈巍被这一份真心砸得七荤八素,忘乎所以之际,赵云澜飞快地举起他的手,吻了吻沈巍微凉的手背。
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一股延后释放的疲惫感加倍袭来,赵云澜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拽着沈巍的手却死死地不肯松开,索性往对方怀里一倒,招呼也不打的就睡了过去。
沈巍一把接过赵云澜,意外地发现他脖颈上的黑金圣器结印暗自发亮,不禁皱了皱眉。
第14章 (十四)旧时心结
◎能者任之,能者多劳。既然在其位,就该谋其政,不然对得起谁?◎
江深扶栏远眺,远处的崇山峻岭,近处的小桥流水人家,他的治下,都能尽收眼底。
纯天然的豪华办公地点,俯瞰无限风光,配上一个衣冠楚楚负手而立的男子,如果看图猜话,大约跳不出成功人士这个圈吧。
不过他本人并不这么想。
身居高位,确实是昔日处心积虑的结果,换来做梦都想拥有的权力。便要问一句,当初是因为什么立志如此,偏要这位置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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