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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扶着郭长城坐下,眼神若有若无带了几分躲闪,“不用担心,他既然跟了我们这么久,就不会离开后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至于守卫……你看看,现在外面还有吗?”
小店外头的街道恢复了秩序,人群不再好奇地停驻,侍卫队的人也撤得一干二净,就连离他们远些的内堂,零散三三两两的食客品茶清谈,丝毫不关心他们这边的状况。可跑堂的伙计,却不是方才给他们上迷魂茶的那位了。
郭长城有点懵,神经还没从麻木的劲儿里缓过来,见过打打杀杀大场面之后,反而对这种冷处理的情况感到无比棘手,“那现在……是要怎样?不知道赵处那边情况如何……这里太危险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实在是太不自在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跟赵处回家啊!”
门外,一个并不太友善的身影在外面兜来兜去。沈巍对此光景并不惊讶,只是对郭长城口中的回家一词颇为动容,语气不免柔和了些,“那边的情况我尽快过去看看。眼下暂且宽心,如果侍卫队真要对我们不利,大概不至于现在还没有动静。看起来江殿下的意思是不予追究。不过,外面倚门靠着的那位,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陆临之独自一人在自言自语,一边气急败坏地从鞋跟踹着石头地板,一边艰难地给自己做着积极暗示的自我心理建设,“不就是传个话吗,有什么难的!带他们回去也没什么嘛,对吧?先是统领又是殿下,一个个不让我多嘴,我有那么事儿妈吗,谁乐意多管闲事似的,都那么一板一眼的,就我斤斤计较不像个好人,一天天这心让我给操得稀碎……可恶。”
一边念叨得振振有词,一边持着随手摘的野花,陆临之愤愤地撕着花瓣,像是要把这株叫特调处的小骨朵儿吃掉。嘴里絮絮叨叨的词全是清一色的“说”,“不说”,“说”,“不说”……显然,跟这群人打交道的两次经历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印象。
“那位还好吧……”郭长城偷听得有些想笑,但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表情管理问道,“他不是上次抓我的那个侍卫吗?好像跟魏统领还挺熟的吧……江殿下要他带我们回去?那我们应该跟他走吗?”
“呼,这哪儿啊……睡得头晕脑胀的,怎么楚哥比我还能睡……”林静撑起胳膊转转脑袋,没心没肺地支棱着个脖子,还十足十地搞不清楚状况,“沈教授好啊,中央广场这么快就转完了吗?不愧是大人,效率就是高啊!老赵……哈欠……不是打算去报名了吗,情况怎么样,有多大的胜算?诶,老魏人呢,上哪儿去了?”
郭长城面露尬色,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林静的反射弧给折服了,果然搞科研的就是单纯啊。悬着的心莫名其妙踏实多了,有难一起当什么的……至少就算是被赵云澜罚着要倒立绕特调处走一圈,林静哥也肯定是陪着他的那一个!
沈巍还没来得及回他们的话,就自隐了行迹。随即只闻一声大喝莽撞地从店外飞了进来,七分喊里带着三分愠怒,饱含无限的焦躁,“你们!都待着别动!”
显然,花瓣的抉择是让陆临之进来自己说。
当着自家殿下和统领的面儿,陆临之装乖得十分自然,那是被权力与能力驯服的状态,可但凡碰上别人,他这愤世妒俗的脾气就一发不可收拾得跟手榴弹一样,随时都能炸起来,用装腔作势包裹起伪装下的虚张声势。
“我家殿下说了,反正接回了统领,之前那些恩怨就算便宜你们了。这儿这些个事儿跟我们无关,不要往我们头上泼脏水。侍卫队不会姑息这种行为,一定会追查到底,别自作多情,是为了我们统领而已。不过你们为表歉意,都得听话跟我回去,到时候共迎开礼。这等好事你们要是不主动答应,待会我架着你们往回走的时候,可别嫌脸上难看。”
林静这时候倒是识时务,老老实实地端正一坐,也不吱声,摆出一副别看我我说了也不算的态度。楚恕之喝的凉茶最多,还没见得有起来的意思,就剩郭长城还能顶点事儿,俩人面面相觑,隔空推诿。
陆临之懒得等他们眉来眼去的结果,不耐烦嘭地一声拍上了桌子,厚厚的手掌力量大得把地板都震了一下,冲着上次从他手里被救走的那位胆小鬼朋友施加精神压力,“你来说!”
面对陆临之咄咄逼人的威胁,郭长城强迫自己冷静,眼神儿飘忽不定间,但见坐在隔壁不远处邻桌的沈教授闲庭自若地朝他远远点点头,宛若一根定海神针,无声无息地给人力量,顿时倍感鼓舞,连酸痛的虾米腰杆都直起一点,语气难得硬气了不少,也敢对着别人吹胡子瞪眼了。
“……走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会搓个小糖球!
第46章 (四十六)街道迷藏
◎你想要的真实,是何等的真实。你所拜谢的馈赠,为你所赐。别看轻自己,也不要低估爱人。◎
城区闹市的街上吵吵嚷嚷,各路小贩沿街叫卖着炙手可热的交易物,借着庆典在即的高兴劲儿,花样百出地哄着路人为自家商品掏腰包,果然四处的市集没什么两样。
“瞧一瞧看一看了诶……新鲜出炉的定胜糕!一屉喜上眉梢,两屉四季平安,祖传古法,现吃现做,集万千好运于一身!十屉包场,无人争抢,马上封侯喽!”
“绝世好兵器,手工打造专业定制!烤瓷烫漆,修理维护,小店全部样样精通!在射艺大赛中拔得头筹的智慧之选,错过后悔一辈子,留步了嘿……”
赵云澜晃晃悠悠地走路,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抬手捅了捅大庆的肚囊儿,“死肥猫,是不是骂我来着,好歹肩膀借你站这么会儿了,哥也算很有爱心了,你要不要这么狠。”
“你被迫害妄想症啊,”大庆滋着胡子骂骂咧咧,“颠得我都快吐了,哪有力气咒你。八成是你又上哪儿惹着别人不痛快了,所谓现世报。”
“果然,就是你。”赵云澜得意洋洋地臭美,为破案愉快找借口。
大庆不爽,“要不是我们人太多目标大得分两队走,我早挤到小郭那边找住处去了,说不定又是哪个大酒楼,有吃有喝有床躺的,哪用这么辛苦,非跑这么大老远来找什么赛事招贴,抓个人问问不就打听出来了,再不济,咨询你顾问啊。”
赵云澜不以为意,“我们的顾问大人当然有更重要的事去操心。再说了,普通老百姓复述是会虚假夸张原始成分的,当然是一手资料来得更靠谱。你配合点,咱俩麻利儿的,很快就能轻松搞定。而且,我们还能顺路看看这里的风土民情,就当是来旅游的,换个环境舒缓一下心情。这可比在办公室案牍劳形舒服多了,知足吧。”
大庆懒得理他,“没有鱼干的向导不是什么好旅游。布告栏在哪儿,赶紧看完回去了。”
“喏,前面那一大片就是。”赵云澜晃了晃肩膀。
在两条街巷交汇的路口,一面分外惹眼的红砖墙横在路转角的明显处引得行人驻足观看,鉴于这么大的事早就全城皆知了,倒也没什么人过多地讨论,正好方便了他们上前阅览。
密密麻麻的字事无巨细地罗列了相关事宜的通知和注意事项,甚至还标明了附近哪儿有地方能帮忙解读政策,贴心得紧,不禁让赵云澜也对这个城主的此番举措心生敬意。
“两个大尾巴狼!你俩溜了也不说一声,”祝红滴里嘟噜地拎着好几兜刚买的零嘴袋子,肩上挂了塞得鼓鼓囊囊的侧兜,嘴里还嚼着新鲜的蜜饯,后知后觉地凑了过来,看起来相当快乐,天真地晃着赵云澜的胳膊,“咱儿有法儿整点土特产带回去不?我叔儿他们肯定高兴。这儿地方虽小,好吃的可不少!错过了的话,以后都没地方囤货去。不如……处里的团建费……”
“嗯?”本来一本正经看着告示栏的赵云澜歪着脑袋就将身子转过来,“开始惦记处里的家产了是吧……嚯,红姐,我和大庆走个神儿的功夫,你就把街边小店都给端了……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领教了。等等……你不会把小青龙的钱袋都掏空了吧?那晚上是不是咱得露宿街头了?”
大庆啧啧了几声,似乎是对女人的购买欲望十分佩服,小声嘀咕,“幸好我们这队的盘缠拿的只是一小部分,小郭他们那儿应该还有些。不然,你们就只能街头整点杂耍卖艺了。”
“卖艺也是你卖,”祝红被间接批评后,气鼓鼓地嘟圆了脸,“哎……也是,魏统领的钱,我还想着说花完还他,忘了货币都不一样这回事了……那……我去问问能不能退……”
街上穿行的人虽行色匆匆,但大都颇为奇怪地打量了一眼那个“身缠万贯”的女子,似乎是从没见过这么搬家式花钱的人,再加上旁边立着一个颇为帅气的男人,肩上还站了一只黑猫,从故事感到镜头感都十足十地令人遐想,实在有股子默认两人纠缠不清内味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各怀心事,却又乐于看热闹,向来不介意在有趣的事情上被牵绊住脚步。
赵云澜察觉到了周遭人群细微的变化,迎上不少双好奇不嫌事儿大的目光,生怕哪儿蹿出个热情的好心人搭讪一二,惹不必要的注意,干脆端着股劲儿就说道,“退什么啊,我差你这几个钱吗?买了,就拿着!”
话音未落,祝红挎的几个袋子被赵云澜上手接了过去,顺手就搭在了自己早已因为大庆的体重而“承受了太多”的肩上,眉头也不皱一下,毫不掩饰地微笑起来,似乎是完全不把这种烧钱败家的行为当回事,又好像是在向外人表示,小事小事,我都解决完了,散了吧。
人啊,往往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感动,却对偶然发生的一件再小不过的事而触动。
随着肩膀重量的减轻,祝红腾出手,有点呆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对自家领导突如其来的演技有些接受无能,一时间讲不清楚怎么就被帅到了,连反应都慢了半拍,直到大庆踩着她胳膊一头钻进了放蜜饯的纸袋子里,发出吧唧的声音才回了神。
“你……你给我剩两口啊。”她口是心非地对猫说话。
“你俩上这个地方看看,八成是个茶馆,听听书去,也算做个功课了,”赵云澜指了指图上标注的所谓政策传达处,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一个固定的角落瞄去,“待会你们如果结束的早,就到上次落脚的那个驿馆集合,我估计小郭他们的脚程也差不多在那附近。我先去处理点事。”
“哎哎……”祝红打量了一下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一个字儿没憋出来地看着赵云澜溜走,把“那这些东西到底退不退啊”这种话给咽了回去,尝试思考这种热闹为什么要亲自下场淌这趟浑水,想不出这人搁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
赵云澜三拐两拐,人声嘈杂的分岔路口就被抛在了身后。街道逐渐变窄了起来,狭小的巷子口也逐渐随着主干道的收缩而增多起来。
人流不再集聚,却也三三两两,走街串巷。两个人的脚步,也随之小心了起来。
尾随的人谨小慎微,不敢靠得太近。
赵云澜似乎有意绕一些有的没的圈子,这儿看看,那儿瞧瞧,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四处乱走,仿佛完全有把握对方会老老实实跟过来一样。
又陆陆续续跟了一阵子,只见赵云澜一个闪身,转入了街角两栋房屋的夹道处,转瞬之间就脱离出了视线。
突然跟丢的焦虑,迫使躲在隐蔽处的人想都没想,就朝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角落跑了过去。
风尘仆仆,唯愿心安。
他侧身也转入了狭窄空间的夹缝里,阳光被挡在房檐之上的外面,上一秒,那个倾身而入的人就出现在这里,而现在,这条单行道中,哪儿还有对方的影子。
穿行数步,向里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口,他低着头,指尖抚墙,自嘲地落下一句叹息。
“你……这般躲着我吗……还是……在怪我经常不辞而别……”
可下一秒,像是这句话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心灰意冷的人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拥住,周遭猛地裹挟上一阵炙热而熟悉的体温,被人霸道地封住了嘴,是不容躲闪的意味,漫卷袭来,阻挡住他再说些什么惹人不爱听的内容。而抵着过道下意识后撤的几步,正巧将自己顶在了夹道侧面的青瓦白墙根,身后无门,顿时进退两难,再不得躲闪。
“我上赶着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躲你呢。”他听见面前的人这样说道。
赵云澜的鼻息似有似无地缠绕在颈间,发梢痒痒地擦过他的脸颊。昏天黑地,困守的人竟还搞不清状况,意识不到失而复得后应该露出的,是喜悦的表情。
原来方才消失的人不知何时悄悄地折了回来,只为了等他进这条巷子,再现身出来,像是玩捉迷藏游戏。至少在这回合东躲西藏环节的结果中,是赵云澜赢了。而奖品是……
“沈巍……”
赵云澜轻声唤他的名字,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夹道,清清楚楚地将音量扩大,自带回声。
——“我瞒你的那些事,早晚有一天,会亲口告诉你的。”
——“好啊,那我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你不说……我就不问。愿我永远不会成为困扰你的任何一部分。存在,不是为了面子而去僵持,不是为了体验何为心碎,而是因为是你,我可以把心都剖出来给你看。
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举动不得体,就会让自己停下,赵云澜意识到这一点,露出一个坏笑问道,“不打算说点什么吗?还是,我继续?”
沈巍不自然地结巴起来,脸色也微微泛红,“说……说什么?嗯……你……你……”
应该说点什么呢……人都站在面前了,也不躲了,难道问他为什么要亲自己?
“噢,”赵云澜看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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