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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就算不是为了赢,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且……”眼看赵云澜还在似有似无的道德问题边缘摇摆,沈巍坚持己见,仍是递了上去,神情虔诚,用一种承诺的语气说道,“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许是这句肯定来得坚定,赵云澜也不再推脱地收下了这份器物,对待任何场合还是一样的游刃有余,从容一笑,“我知道,毕竟你疼我可是天上地下出了名的。那我可去了啊。”
“嗳,”还没等人转身,犹犹豫豫间,沈巍还是没忍住,来不及酝酿地拉了他一把,气息都乱了方寸,只是为了细腻地再多叮嘱一句,“你……注意安全。”
觉察到一份炙热而不着痕迹的关心,赵云澜扶上沈巍的手,凑上前去轻轻把人揽入怀,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沉声说了一句,“遵命,我的大人。”
而这一次,沈巍没有躲。借着蒙蒙亮的晨曦破晓,他终是心安理得地接过了这个人的拥抱,并不习惯地收紧臂弯,深刻地去感受心跳和脉搏的悦动,就连脸色都鲜活了起来。
这俩真是粘牙。大庆收回视线,连舔毛的心情都没有,天天待在他们身边被齁得都掉毛。
好在按照赵云澜的意思把大家都支开,死活不让给他加油的宗旨被良好贯彻了,这才不至于临上场了,为了迎合额外的期望与鼓励而感到有压力。处里这帮人要是给他加油……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光是想想就足够当场社会性死亡了。
不时,江殿下宴宾客尽,容光焕发地稳坐观礼台上首,眼神示意流程可以推进了。
“赛场即将开启!请闲杂人等退避,参赛者入预备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拖得尾音绵长而高亢。
台侧的掌事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给参赛者的一只手都带上特殊材质的指环,除大拇指和小拇指以外,每个人都将有三个指环在手。而即将放置在食指上的那枚,则额外厚上一层。
赵云澜从领事手里接过来,颠了颠这东西的分量,微沉,金属光泽的质感看上去显得十分高级,用指甲弹几下,能够听见闷闷的回响。
嗯……实心的,像是什么磁石一类的东西。唯有举到眼睛前面仔细端详,才能够看到指环上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小孔,犹如密密麻麻的气泡,通过黑色的孔洞呼吸,放到耳边,竟真的能听到些许孔洞里空灵螺旋般的声音。
预备台层层叠叠挤满了人,怕不是待会一个个都得玩高台跳水那一套吧。赵云澜插着腰,四面看了看赛区,肉眼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视力好像竟有几分看不清东西来……肯定是熬夜熬的,毕竟一晚上没合眼了。
这时候,领事开始介绍规则,“各位请听好,待会你们即将进入的场地里,会有若干类型的灵鼠,你们需要在战斗的过程中随机应变,根据其不同的属性弱点击败它们。每消灭十只灵鼠,你们食指上的指环就会亮起一个积点。每一百只,为一杠。三杠起评,上不封顶。而你们手上的指环,代表了你们参赛的三次机会。如果被强力灵鼠攻击或者咬伤至一定程度,诸位能量不稳或消弭,你们会损失一只指环。待到最后一只指环消散,你们必须退出赛场。”
“猫头鹰开会,还真就现实版打地鼠呗……”赵云澜撇嘴,对这个赛制脑补出一座电玩城。
相关人员无视他的牢骚,一直认真念冗长的规则条目,“在观礼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为不同的赛区,区与区之间仅有唯一的方法互通,就是消耗一枚你们手上的指环,可以躲避攻击,也可狩猎其他区域的灵鼠。由于你们的能力不同,分赛区的难度也有所差异,所以是否使用的权利都在各位。但请牢记,所有赛区内的攻击均为有效攻击,也就是说,强力灵鼠是会置人于死地的,请各位量力而行。如遇意外,及时扯断指环示意,便可直接提前离场。”
“不过请注意,四方区域里皆有因祭祀缘故引来的部分灵魄,如果遭遇不敌,将很有可能出现短暂幻觉,待苏醒后及时撤出即可。特别提醒各位,灵魄不可猎杀,只能收编!如有失手散其魂魄者,即刻取消资格!并且,赛区边缘封界,任何人不得无故随意突破而进入。如有恶意干扰赛事结果的人员,按罪论处。”
“当所有人的指环能量积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四方赛场的防护机制将解除,观礼台以北,将由苍穹天盖之中降下真正的裁决物,落于雨花柱顶。只有能够让降下的琉璃球重新聚形融回天空,烧出火焰的人,方能成为五弦城真正认定的新一任能力者,得苍穹殿庇护。凡是各赛区的前三甲,均能加官进爵,其余人等取前半数优等者获得封赏。所以还请各位,全力以赴,在这千载难逢的赛事中证明自己,光宗耀祖。”
沈巍已然坐在江殿下的另一侧下首之位,听闻这样的规则,瞬间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登时脸沉得戾气都能从身上喷涌出来,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就能降一个八度。
虽然之前,自己早就对流程一清二楚,但没想到的是,赛区里,所有的攻击……均为有效攻击。这就意味着,这场赛事,远不止是献礼助兴这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的竞技、杀戮。
能力者厮杀,本质上,和困兽之斗中想要活命而不得不舍命表演的囚徒……有何区别。
江深饶有兴致地扭头看他,猜测着大概黑袍使大人不晓得,当年老族长为苍穹殿选主人的时候,自己凭着大射礼的规则,是如何踩着别人的台阶,一步步往上爬,征服五弦城的。
规则本已宣读完毕,但见到江殿下朝起身的沈巍那里示意,领事立刻会意,张嘴就临时加了一段已知的背景介绍,“这一次的赛事比以往的更加隆重。将由殿下身边这位特别邀请出席的上品名士官,沈大人,代叶阁主担任此次赛事的监赛执行长,对规则的解释和人员的判罚一言九鼎。请各位务必按规则行事,共同维护我们法不徇私的比赛环境!”
法不徇私……好一个法不徇私。
沈巍表情有些僵硬,完全没去在意江深看热闹的目光,更是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只干脆利落地重新落座,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度不凡地展现着自己极富教养的言谈举止,叫人讨不到半点便宜。
手掌中的三枚指环被紧紧掐在掌中不松,隔着人墙,赵云澜都替沈巍觉得憋屈。谁还不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哪里看得了在意的人遇这般不平。虽然沈巍话没讲一句,可眼看着他分明是受了委屈,却一言不发,这种被人欺负之下的退让,真的是太操蛋了。
行,江深,我就让你瞧瞧,我压根不需要徇私,也能赢给你看。
赵云澜还没顺过气,只觉裤脚被拽了拽,低头一看,大庆正薅着他的裤子,瞪着大大翡翠般深绿的眼睛看他,顺便挪了挪窝,从肚皮底下露出了一柄权杖化形的神木树枝,“红姐让我把这个给你。然后,你可以朝中央广场那边看看你的啦啦队。”
赵云澜狐疑地往外探了探头,只见一把红色的小旗子让郭长城和祝红抖索得花枝乱颤,旁边老楚面无表情地托着一块写着“赵处最棒”的超大号横幅,八成是让他俩摆过的标准位置和动作,高高举过头顶。
人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仨,眼神儿似有似无地往上面瞄,搞得赵云澜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生生把惊喜变成了惊吓。该死……这帮人……嫌我给他们好脸色看了是吧……这可真是让人石化之余,既有点想笑,又有些感动。
“心意我领了,亚兽权杖不是闹着玩的,叫她自己好好保管……”
“还有这个,林静叫我塞给你的锦囊袋。一个人小心点,我们都看着呢。急了我可就下场捞你去了。反正……无论结果如何,你可得给喵爷好好的完璧归‘赵’,记住了。”没等赵云澜回话,大庆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还完璧归赵。这小东西都哪背的成语。赵云澜生无可恋地收起这一箩筐的东西,感觉自己都快成机器猫的口袋,随手就能从兜里掏出什么宝贝来。
又听见那个领事在按时大喇叭广播,“北区为苒丹,主黄。南区为溱渠,主蓝。东区为檀厘,主紫。西区为珞朵,主绿。请诸位按照自己指环的颜色,及时戴好,然后进入对应的分区!赛时为三个时辰,待东华台主羯鼓擂声响起,礼乐为号,指环点杠数量统计截止,自动清算。若无异议,请及时入场。听到击筑之后,比赛开始计时。祝诸君一切顺利。”
赵云澜这才展开手掌,判断了一下下发给自己的指环颜色,古青里透着幽幽的蓝。那应该是南区了。不过眼瞅着这两只小环,一只大一圈的环,怎么戴来着?左手还是右手?
“需要帮忙吗?”一位司使见他迟迟不戴指环,礼貌地走过来问道,“如果没有听清楚规则的话,我可以为阁下效劳。”
赵云澜十分自然地搓了搓手指,神经大条便想要接受这份好意,“那就麻烦了。”
然而,就在司使正要取过赵云澜掌中的指环给他戴上时,三枚指环像是受到了什么力量驱使,弹开了司使触碰上前的手,仿佛拥有独立意识般,令人瞠目结舌地自动飘了起来,一枚接着一枚地缓缓套进了赵云澜的三根手指,牢牢地贴合指根皮肤,自动落锁。
司使倒也不好奇追问,而是礼貌地朝南区的方向做了一个这边请的手势,便退了下去。
赵云澜还傻傻愣在原地,转了转左手,翻来覆去地看。随着一声猫叫,他的目光飘向了主看台。大庆老老实实蹲在沈巍的脚边,见赵云澜瞅过来,转了身子,只给他个猫屁股。
而沈巍投过来的目光过于灼热,烧得赵云澜心下一惊。
他仿佛听见,脾气极好的人压着火气在对他说,“这种事,只许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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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变故
◎大庆掏出尖尖的爪子在对方脖子上比划,威胁道,“小子,接下来喵爷的事你少管。不然千年的猫作起闹来,你们这群傻鸟都得靠边站。”◎
晨光熹微,天方破晓。
下落的坠感在轻松跳起之后来得格外突兀,而始终有一股轻柔的风包裹住赵云澜的全身,带着一股令人并不意外的熟悉,让他想起断壁崖上的纵身一跃,想起心如死灰的自己,那为了寻一个人所经历过的,落寞而幸运的曾经。
左手上泛蓝的指环卡得指根有些紧,稍活动起来都会互相摩擦而硌得生疼,除了光泽鲜艳好看之外一无是……呸,这就是天底下顶好的戒指。
随着身体稳稳当当踩在了地面上,观礼台的方位已经完全不可视。空气里带有一股隐晦不明的潮湿,却看不见水的痕迹。一节半人高的木桩被削去了冠帽,打了一个手法复杂的暗蓝色古结,成为单人随即下放的目标位置点,像是实景版棋盘中的一个坐标。
赵云澜掸了掸衣服,从兜里掏出了许久不出山的明鉴表,也不知道林静这小子塞给他的时候修好了没有,相当随意地就扣在了手腕上。
树丛不算稀疏,但也谈不上茂密,往远了瞧去,只是片连着片,一垛一垛高高低低地挡住了视线。暗蓝色古结围着边缘,似有似无地分布着,只要迈进了这个标志内的圈,便是正式开始了这场较量,而其他下放到这个区域里的人也会在不同的角落,围猎同一拨猎物。
赵云澜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子,脚下的土地因不知从何而来的潮气而踩上去有些松软,嶙峋的岩块也逐渐多了起来,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去路,给人一种孤身一人爬野山的错觉。
“不是集体打猎吗,人呢?人都搁哪儿了?鼠呢,是因为太早了还在窝里睡觉吗?这小山旮沓也太不敬业了,不上岗还赖床,真没出息。”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赵云澜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家可不也是这副德行,朝着深处前进。
土壤的颜色更深了些,水汽愈重,似乎手在空气里轻轻抓上一把,都能顷刻凝结出水滴来。湿度的增加让呼吸都重了起来,鞋子踏过的地方,不清晰地产生了一串纹路来,似有似无被吸入地下,仿佛这地底下也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一样。
明鉴表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亮了起来,晃出了一道并不耀眼的光,将表身牢牢地圈住,却一丝也没有投射到外面的世界来。
赵云澜低头一瞧,皱了皱眉。
棱边分明的石头夹缝处探出一根酷似鞋带长短的线绳,毛刺不齐,生着暗色的斑点,犹如久处潮糜而发的霉,眨眼间便扭曲几下,但到底仍是保持了僵硬,似是耐人寻味的陷阱,又像是什么秘密的隐蔽一角,待窥而难以分辨。
赵云澜屏声站定,被蛊惑一样,瞄准了那块诱人的端倪。自觉是生平第一次拉开了弓,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出于本能,就对猎物做出了反应。
几乎在箭离弦冲向目标的同时,一声刺耳的尖叫从石缝底传来,响动振聋发聩,随之那丑陋的线绳在转瞬即逝的刹那间抽搐而缩起,却牵一发而动全身,顷刻尘土扬沙。
风声夹杂极低的哀嚎卷地而来,吹过山林和土地,让人无法防备,以沉闷的噪音在口齿不清地吵闹。细听之下,却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密密麻麻,有如成千上万的柳叶婆娑相接,鼓点般坠落击地。
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般,无数不见光的阴暗处莫名其妙地在顷刻间涌出了大批鼠类,逃命式地一个接一个地从地洞里、草垛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往同样的方向大肆奔去。
打眼望去,这些所谓的灵鼠浑身呈现矿紫色,每一只的颜色扩散并不全然相似,倒无一例外顶着无比乍眼的皮毛,外加奇长的尾巴……场面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抱头鼠窜。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赵云澜的反应也极为迅速,顿时侧身贴上了一块硕大的灰岩,冷眼旁观这些啮齿类生物的大迁徙,倒也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轻松几箭脱手,便将大片的灵鼠一网打尽,化为己用。
那些被赵云澜击中的矿紫色毛崽子们在无知无觉中便转为了能量体,完成了这一方存在的使命。
随之,指环上的一排积点首尾相接纷纷亮起,蓝光此起彼伏地填充黑色的孔洞,很快,积点错位相进,弯弯绕绕顶满了一圈,一条明晰的杠条脱点而出,牢牢地刻在了指环的周身。转眼之间,三个环中已经冒出了两个杠。
赵云澜动了动手指,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中反而相当淡定,转着圈地观摩了一下指间灯光秀,外带一场老鼠马拉松表演。
不过,就连赵云澜站的地方也蹭着过去了不少灵鼠,那些硬毫般的毛发跟椰棕一样擦过他的脚裸,激得被毛梳划过的皮肤一阵战栗,半痒不痒,擦身而过的速度却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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