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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吴导的这部剧拉到的投资充裕, 服化道都是顶尖, 他这个男一号,从服装到发冠更是处处精致。若是没了这身扮相, 今天这场戏还真不好演。
收回思绪, 谢虞琛抬手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弯腰从狭小的船舱里走出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努力假装自己的不存在的赵怀,“走吧,那些麻烦们也应该快到了。”
赵怀悄悄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湿,点头跟上了谢虞琛的步子。
也不知道谢郎为什么如此笃定那刘家人会在今天过来, 赵怀心想。
但内心的恐惧让他压下了这点微弱的好奇心。整整一个晚上, 赵怀都没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不过是借食肆帮工之口, 稍微透露了一点消息, 那些人就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闻着味儿过来了。”
谢虞琛声音突然在夜色中响起, 惊得赵怀差点一个不稳摔下船。
公子怎么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赵怀强压下心中惊惧,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余光却一直忍不住地往谢虞琛背影上瞥。
刚刚突然开口把赵怀吓一大跳的谢虞琛,则是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揉了揉鼻子。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谢虞琛努力让自己忽视掉身后惊疑不定的眼神, 目不斜视地走到船头。
他现在颇有一种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的窃喜。若是这时候和被吓得不敢说话的赵怀对视,他怕他会保持不住现在神秘冷厉的气场, 然后笑出声。
另一边,正带着人摸黑往渡口的方向赶的刘开几人, 尚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夜晚的桑江一片寂静,只有固定在江岸的缆绳漂浮在水面上,顺着哗哗流淌的江水荡悠。偶尔打在木桩上,发出一声骇人的巨响。
几艘半旧的大船静静地停泊在江边,模样是刘开再熟悉不过的——
在半个月前,还是他故意设计,让人伪装成拦路劫财的水匪,把船上属于刘家粮铺的货物强抢一空,然后栽赃给押货的船帮。
如果不是那个人,他的计划本应该畅通无阻的施行:利用那群船夫把货运到绥桐,再成功搭上京都那位贵人的线。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都怪那个叫谢承的人!
离为首的那辆货船越来越近,刘开的心也跟着跳动得愈加激烈。
等到今天之后,那个害他的计划功亏一篑的人就会在这个世界消失!
既然要多管闲事,那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刘开心里一阵畅快,忍不住催促在前面走着的杂役:“还不快点,磨蹭什么呢!”
杂役连忙加快了脚步,月色映照下,其中几人的怀里闪过一抹刺眼的寒光。
是短刀的刀尖。
与一脸畅快的刘开不同,杂役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有的悲戚,有的麻木。
他们今天要做的事,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他们哪有拒绝的余地?
若说从前,刘开作为主子只是不好伺候了点,偶尔会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但尚在正常的范围内。
但自那日,一个神神秘秘的人出现在刘家之后,他们主子就如同疯魔了一般,性子也变得愈加暴怒和阴晴不定。就连跟着他时间最久的老管事,寻常都会刻意避退着点,免得触了他的霉头。
他们这些最下等的杂役护院的日子就更加难熬。
更遑论有些人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刘开的手里捏着。
即使是刘开让他们现在就排着队投河,他们咬咬牙也得往下跳,不然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前些年桑江刚改过回道,这里的渡口差不多已经荒废。踏进这块破败的土地,众人不知为何突然心里一紧。
……!
突然停下的脚步惹怒了后面的刘开,他皱着眉低声怒喝道:“你们楞在原地干什么?都傻了吗?还不赶紧按照计划行事!”
离他最近的那名护院迟疑地后退几步,转身看向刘开,却是怎么都不肯再往走。
“主子,您看前面……”他打着颤音开口。
月光被一片突然路过的阴云遮挡,夜色变得浓重起来。
在无边黑暗中,有个人的身影却变得愈加清晰。
那人踏着夜色走来,身形挺拔,衣袂飘飘,像是九重天上缥缈的仙。
不对,不是像!
入目的银白让刘开陡然清醒,在这片土地上,银发玄袍只能让他想起一个人——那位传闻中嗜杀成性,一手遮天的人。
找上他的人自称是什么来着……
从沛川……
对!是沛川。因为他口音也对得上,自己才会轻易相信了对方。
沛川离京都不过半日车程,那人也说他此行是为在京都的一位贵人做事……
京都的贵人啊……
可是谁能贵的过那位呢?当朝天子也不行吧?
初夏的季节,即使是深夜时分的江风也不会太冷。但刘开还是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原本奔腾躁动的血液,也都随着迎面而来的晚风一寸一寸的冷掉了。
夜凉如水,来人的声音却比夜色还冷。
“你的胆子够大的。”
是指构陷船帮,逼迫他们为自己运货?还是指答应那人的合作?亦或是自己带着人追过来,想要置人于死地?
刘开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觉得周身发寒,几乎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
他带来的那些杂役更是近乎晕厥,感觉整个人都浸在了寒冬腊月的冰窟里,不能动弹。
就连有两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上前,把他们主子一左一右架起来带走,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架走刘开的自然是船帮的人。
为了避免被认出,谢虞琛还专门从船帮众人中挑了几个身形不怎么起眼的,吩咐他们每人都戴了一顶能遮住面容的黑色斗笠。
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的刘开被人带到了木桥上。与谢虞琛擦肩而过的时候,谢虞琛微微抬手,示意船夫按照自己吩咐去做。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高高的浪花。
原本在渡口上停泊的货船缓缓开动,朝着绥桐的方向启程。
当然,他们此行并不是真要去绥桐。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岸边的那些人看罢了。
固定好船帆的两个个船夫钻进船舱,摘下头顶的斗笠,对着谢虞琛点点头。
“都处理好了?”谢虞琛倚坐在舷窗旁的软榻上,往外瞥了一眼。
“回公子,那刘开已经被扔进江里了。”船夫回道,语气微冷。
“你们确定他能自己游到岸上吧?”谢虞琛看着远处的江水,不太自信地问道。
虽然是他让人把刘开扔进了水里,但并没真想治他于死地。
毕竟偶尔借着人家的名头处理点麻烦还行,若是刘开真死在这儿,未免太引人注意,他也不太好收场。
他暂时还不太想被那位传闻中的大巫注意到。
谢虞琛在心底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料到,这位大巫的威慑竟然如此巨大。那刘开不过是看到自己的发色,连正脸都没看清,就吓得两股战战,连反抗一下都不敢。他准备好的那些招数都还没来得及使。
“公子放心,小人注意过了,扔刘开下去的位置离江岸很近,足够他游上岸的。”赵怀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谢虞琛放下心来,转头看向窗外,问起了另一件事:“你说的那个地方大概几日后能到?”
“不停歇的话,三日足够。”赵怀忙答。
谢虞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赵怀见他面上露出一抹疲惫之色,不再多言,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第30章
刘开确实没死, 但也只剩了半条命回去。
这几日的刘府,整个上下都被一阵愁云惨雾笼罩。
后院隐隐飘起一股苦涩的药味,守在门外的老管家低声问了一句:“药在煎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他便不再多言, 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屋里躺着的正是那日从桑江里捡回一条命的刘开。事实上, 赵怀还是低估了突然出现的“大巫”对于刘开的威慑。
被扔进水里的刘开别说游回岸上,连怎么浮水都忘记了。最后还是岸边的杂役最先回过神, 跳下水把他捞上来, 刘开才堪堪捡回半条命。
趁着夜色浓重赶回家,整个刘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烧水的烧水,请大夫的请大夫,鸡飞狗跳似的忙乱了一整晚。
特别是进城的城门已关,事情又发生得突然, 管事也只能从村子里找来一个给乡人看病的江湖郎中。
若在从前, 这样的人刘开是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现在却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寄希望于这江湖郎中当真有几把刷子。
“应当是惊惧过度,体内心气逆乱, 才导致出现了晕厥之症。”
郎中也不问仆役他们家郎君从哪能受到如此剧烈的惊吓,以至于出现了晕厥的症状,只是写下一张药方,留了包驱寒退热的草药后,就拿着诊金告辞离开了。
但府上众人还是放心不下, 等到天亮后又从城里的医馆请来一位大夫。在得到了和昨日那郎中相差无二的诊断后,众人才终于安心下来。
“你且和我说说,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正房的外间,一个头发鬓白的老太太叫来管事, 满面怒色地质问道。
她好好的一个儿子出去,怎么只过了一个晚上,回来就成了现在这副卧床不醒的模样。
管事不敢说实话,只能沉默着叹了口气,面露为难地解释道:“公子不让我们和您说。”
虽然管事遮遮掩掩地不肯说实话,但老妇看他一脸惧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她那儿子又惹上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了罢。”老妇心道。
外面的动静虽小,但还是传到了刘开的耳朵里。
这几天他能朦朦胧胧地听到屋里的一些声音,但是醒不过来,好像整个人还在那夜的江水里泡着一样。
没想到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谢承,竟然和京都那位人惧鬼煞的大巫有关,他这回无疑是踢到了铁板。
更可怕的是,那位之所以会出现在破败的桑江渡口,恐怕并不止是为了那个谢郎,还有他做的那件事败露的原因在。
他完蛋了——
刘开心里无比清晰地想。
……
“公子可是在思念蓬柳村?”甲板上,赵怀的声音在江风中响起。
“并未。”谢虞琛淡淡地回了一句。他一个从异世而来的现代人,本就是孑然一身,哪来的家乡可以思念。
他不可能一直待蓬柳村,这是谢虞琛早就清楚的事情。
即使没有刘开的事发生,他久不出门也会引起旁人怀疑。前些日子他还以身体不适拒绝过陈汀请他到陈府做客的邀约。
所以蓬柳村他总是会离开的,现在也不过是把这个计划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只是眼看着差半个月就到了许大郎成亲的日子,谢虞琛还专门托人去城里定了一套布料上等的喜被寝具作为给许大郎的贺礼,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还有就差两个月就能出栏的小猪。那些猪肉制成的菜肴他也吃不到了。
还是有些可惜的,谢虞琛心想。
不过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菜谱都告诉了许大郎;陈家那里也留了一份书信交代。
还有与村人合作养的那些猪,除了猪肉以外,其它部位的用处也都做了解释。
……想来是没什么纰漏了。
即使自己不在,许大郎也能把食肆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谢虞琛出神地想。
“外面日头大,公子还是不要在外面久站为好。”赵怀从船舱里取了把油纸伞出来,不动声色地撑在了谢虞琛头顶。
“我知道的。”谢虞琛从赵怀手里接过纸伞,随口问道:“是不是明天就能到宝津渡?”
赵怀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差不多可以。”
驶离蓬柳村的第二天,谢虞琛就卸下了那一身扮相,恢复了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模样。
没了银发玄袍的威慑,船上众人自然也不再躲着他。就连当天惊惧交加的赵怀,这几天也敢开始和谢虞琛搭话,主动讲几个从前押货时遇上的趣事逗闷说笑。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就好像那天夜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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