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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种觉得平日里积威甚重的大老板提出来一个方案,他们觉得不太对,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
这瓷珠真的能行?
陶瓷是多脆弱的一样物什啊。平日里都不敢磕了碰了的,轻轻一摔就“啪嚓”一声四分五裂了,怎么好用在轴承里。
实在是解释起来太过于复杂,谢虞琛便没有多说什么。前几天老瓷匠那边托人传来口信,说已经基本确定了瓷珠烧制的温度,再过几天第一批瓷珠就应该能出窑了。
谢虞琛听后让人给瓷匠送去半只活鸡。只要瓷匠那边把烧好的瓷珠送过来,作坊中人们的疑惑和怀疑顺其自然就能解决掉。
倒不是谢虞琛想要“顺其自然”,主要是他自己知道陶瓷一类的东西硬度不比钢铁差,有一种陶瓷的硬度甚至达到了九,是仅次于金刚石的存在。
只是陶瓷比较脆,容易碎裂,才给人一种娇气脆弱的误解。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现在的人解释。
说实在的,谢虞琛在林场的实验室拿着那几个陶瓷器皿又碰又磨的时候,他也不敢相信陶瓷的硬度竟然跟钢铁差不多。
还是后来谢虞琛突然想起,自己在后世,圈内的同事和朋友有好多都去整牙。就连谢虞琛自己都被经纪人劝了好几次,说公司的某某歌手做了烤瓷牙,某某爱豆也做了全瓷之类的。
明星做烤瓷牙已经成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了,甚至许多公司在签约明星之后的标配就是去牙科医院整牙,毕竟明星需要上镜,一口又白又闪的漂亮牙齿会让观众看得舒心不少。
而烤瓷牙或者是全瓷牙因为美观且修复和恢复时间短的缘故,也成为了许多明星的不二之选。
谢虞琛甚至还专门为此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好像他认识的人中,像他这样还保持着一口原装无损牙齿的人,十个里面顶多能有一两个。
他之所以三番五次拒绝经纪人方姐的提议,誓死守护自己牙齿的主权,还是因为他的一个朋友曾像他描述过做全瓷牙的过程。
“你躺下之后,医生要先拿电钻把你的牙齿给磨小一圈。这个过程会持续不止一个小时,电钻一直就在你嘴里嗡嗡嗡地响着,你甚至能闻到那种焦糊味……”
“每个牙都要这么磨上一次,最后才能把烤瓷牙装上去,就相当于给你的牙套了一个外壳。”
光是听着,谢虞琛就觉得口腔深处一阵牙酸,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去做烤瓷牙。好在他自己的牙也还算争气,没什么缺陷,方姐劝了几次,发现自己劝不动他之后也就放弃了。
就是因为这个,谢虞琛才意识到,陶瓷制品的硬度远大于自己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众所周知的,人类的牙齿甚至比许多金属还要硬,而陶瓷既然能作为制作代替牙齿的材料,说明它的硬度肯定和牙齿差不了太多。
既然如此,用瓷珠来代替钢珠镶嵌到滚珠轴承里,就显得非常合理了。
果然不出谢虞琛所料,老瓷匠亲自送过来的一袋子瓷珠被工匠们和钢圈装合在一起后,非常□□地通过了谢虞琛设置的一系列考验。
“既然如此,那钢圈是不是也能用陶瓷来做嘞?”
其中一人突发奇想地提问道。众人也有些意动。要知道,一个陶圈的成本可比精铁要低多了,如果用陶瓷替代精钢,不知能省下多少钱呢。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谢虞琛摇了摇头。
众人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到谢虞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可以自己试一试。”
这是自然。谢虞琛培养这些人的目的就是研究尝试自己没想到的东西。他们既是从谢虞琛这儿学习知识,但也要学会举一反三,突破创新。
不然谢虞琛大可去街上招一批技术娴熟的工匠来,何必挑挑拣拣半个多月,才从百十人中选出他们几个。
“谢郎放心把这个轴承的事交给我们。”众人拍着胸脯向谢虞琛保证。神情之坚定,感觉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保证完成任务”一样。
谢虞琛鼓励了众人几句,正准备离开,又想起最开始人们对于瓷珠硬度的怀疑,转身提醒道:
“若是有时间,你们也可以研究研究作坊已有的各种材料,按照它们各自的硬度大小,给它们排排序。”
七八人组成的小队里,有人“啊”了一声,露出一个茫然的神情。但也有人若有所思地挠挠头,仿佛是联想到了什么。
解决了最关键的滚珠轴承的问题,又经过了反复的测试,人力车正式开始了生产。
刷过漆的车子通体棕红色,在太阳下闪烁着透亮均匀的光彩。挡雨的篷布是油纸伞面同款的纸,用粗细均匀的竹条做骨,既可以拉下来挡雨,也可以收到一旁去。
因为油纸伞用的纸是厚厚的几张叠在一起的,所以也没那么容易坏,起码工匠们趁着下雨天把车拉到空地上,风吹日晒地放了将近半个月,都没见造成什么损伤。
车的坐垫和两侧也是柔软有弹性的,里面填了厚厚的一层填充。车子行驶的途中,即使车轮压过一道坎,乘客坐在上面也不会被震得东倒西歪,磕出一片淤青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在马车上磕碰一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谢虞琛的两只胳膊和膝盖上就没少受伤,从东山州到林场有一段山路,谢虞琛身上的青青紫紫基本都是在这段路上,撞到车厢上的时候碰的。
第一批人力车生产好后,谢虞琛让人把它们运到了城外新修的那条水泥路边,然后亲自邀请了几个和自己合作过的、恰巧在东山州的货商。
这群人刚因为杜仲胶底的生意大赚了一笔。现在听到谢虞琛要邀请他们看一样新东西的时候,更是激动坏了,一骨碌从榻上翻身下地,提上鞋子来不及整理衣冠,就小跑着来了城外。
他们老早就打听到谢虞琛似乎是又在研究什么新鲜东西,虽然面上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迷惑同行,照旧该运货运货,该谈生意谈生意。
但实际上,这些人早就猫在东山州,竖着耳朵听着谢虞琛这边的动静呢。
虽然又要长途跋涉,又要注意着东山州的动静,赚得都是辛苦钱。但这世上多得是想辛苦一点都没处使劲儿的人,相比起那些人,他们已经算很幸运的。
一群人着急忙慌地来到城外,看到身边挤满了人,和自己一样,一脸遮都遮不住兴奋的焦急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要和自己抢生意的同行。
众人表面上互相拱手寒暄,你奉承他最近生意不错,他谦虚道“哪里哪里,还是郎君的生意做得更加蓬勃兴盛!”,但在内心,早就把白眼翻出了天际。
呵,就你小子跟我抢生意是吧?
也不知道谢郎邀请我身边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作甚,这人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谢郎还是应该和我做生意。隔壁孙老头把他整个商队搜刮干净了都凑不出十辆车。
哼,你吴老三才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你干过的人都说你这人抠抠搜搜的。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不说你的好,可见你做人有多失败。
“请大家先安静一下。”谢虞琛站在路边的石头上,嘴边贴着一个用图纸卷成喇叭状的直筒,冲一众商队管事朗声道。
冷风一吹,他这副模样既不像传闻中气度不凡的英俊公子,也不像众星拱月的年轻影帝。谢虞琛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倒是能和电视剧里下乡扶贫的年轻干部对上号。
众人窸窸窣窣地安静下来,准备听谢虞琛讲话。
被十几双夹杂着兴奋与好奇的目光直直盯着,谢虞琛也不多话,简单提了几句自己这段时间的研究内容,又介绍了一下人力车的主要用途和好处后,就不再废话,朝身后招了招手。
工匠们接收到谢虞琛的信号,哗地一下掀开盖在人力车上的麻布。五辆崭新的人力车就出现在人们面前。
半人高的五辆人力车整整齐齐列阵一样停在路边还很有气势的。
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哇”了一声,不过没有人再嘲讽他,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面前这个叫做“人力车”的东西上。
轻便结实的构造,处处透露着精致和美观。漆黑的巨大车轮沉默地立在两旁。就连车顶的放下来的篷布,都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众人一时间都看呆了,连询问都顾不上,直到空中传来谢虞琛的声音,众人才陆陆续续回过神来。
“这人力车,顾名思义,就是靠车夫的人力驱动的马车,如果大家不理解,可以把他看做马车和轿子的结合体。只不过人力车跑起来比轿子快,比马车平稳。”
众人恍恍惚惚地应了几声,目光仍然忍不住往路旁飘。谢虞琛发现了这一点,清了清喉咙又道:“不过我口说无凭,现在,谢某想邀请诸位亲自尝试一下。让车夫拉着大家在路上跑一段,不知道有谁愿意?”
众人一听,纷纷凑上前来,挥手的挥手,自荐的自荐。
当然,还有试图和周围人套近乎,让对方先等一会儿,让他这把老骨头先体验一下。
也不乏发现自己挤不过其他人后眼珠一转开始抹黑同行的。
“嘿我说老孙啊,你就别跟人家抢了吧,看你那抵人家两个人粗的腰,就不怕你上去之后把谢郎车子给压坏了?”
谢虞琛站在石头上,刚好听到了这一句,有些无奈地扶额,眯着眼睛确认了是谁在“人身攻击”后,举起喇叭高声道:“吴三郎放心,咱们的人力车还是很结实的,你和孙郎一起坐上去都没问题,不会压坏的。”
“……哦。”
旁边腰比两个人还粗的孙百旺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他吴老三不是什么好人吧!
吴三郎有些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发顶,很快又露出一抹熟悉的笑来:“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跟老孙坐一辆车吧!我俩挤一挤就行。”
谢虞琛:“……”
这老头还真是个人才啊。
谢虞琛一时失语,旁边的孙百旺很快反应过来:“滚滚滚,谁要和你挤一辆车!”
第101章
一众商贩在街上扯头花似的互相辩驳了起码有半刻钟, 才遴选出五个“优胜者”来。跟斗胜的大公鸡一样,挺着胸脯扬着脑袋,迈着自信的步伐坐上了路旁的人力车。
遮阳的篷布拉下来, 一身短打的车夫抖了抖肩膀, 扭头嘱咐了乘客一句“郎君您坐稳咯”之后, 便将车把提起,躬身迈开步子, 在水泥路上撒腿奔跑开来。
“嘿呦, 慢点慢点!怎么跑这么快啊!——”
“看路——,旁边来人啦!”
远处传来几人撕心裂肺地呐喊,剩下没挤上第一批试坐人力车人站在路边,发出了欢快而无情的嘲讽大笑。
让你们跟我抢!现在麻爪了吧?
其实人力车跑起来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夸张,起码比全力奔跑起来的马匹差远了。众人做上去后之所以如此惊慌失措, 主要还是因为都是第一次坐, 而且坐骑还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再怎么相信谢虞琛, 一旦车子跑起来后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得很。
众人排着队, 每人都被车夫拉着在水泥路上跑了几圈。最开始的慌乱过后,倒也都承认了这人力车的精妙之处所在, 聚在一起商量,都觉得这项生意大有前途。
“只是……这城中但凡是能消费得起的人家中,大多已经有了马车作为代步,即使谢郎的人力车比马车舒适,大多人恐怕也难在一时之间改变自己的习惯。”
相比起马车, 人力车倒是省了马匹牲畜的费用,但人家都能坐得起马车了, 还会在乎便宜的这三瓜两枣吗?
这倒是一个摆在众人面前的现实问题。在场的商贩都是个顶个的精明人,一时间都冷静下来, 齐齐看向谢虞琛,等他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我想诸位可能想错了。”谢虞琛不疾不徐地开口:“人力车出现在市面上,绝对不是为了与马车竞争,和对方抢占市场。”
“哦?还请谢郎仔细说说。”
众人一脸不解,谢虞琛却不答反问道:“请诸位回想一下,大家一般是什么时候会乘坐马车?或者换句话说,如果各位只是从自己家到街边的食肆吃饭,会选择乘坐马车吗?”
众人面露沉思,片刻之后才三三两两地开口:
“如果只是去街上,我一般不会乘坐马车,坐轿子就行。马匹要找地方安置,马车也不能就在路边停着,不仅麻烦,而且还不方便。”
“我不仅不爱坐马车,连轿子我都不甚喜爱。我和我弟弟每日去自家铺子里,来回都是走路。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我同你们不一样,我经常要在东山州和安葛县之间往返,带着那么多的行李,不能不坐马车,虽然颠簸,但好歹不用风吹雨淋不是?”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虽然说话的内容各不相同,但大体都是一个意思——
如果是距离比较远的行程,不管是舒不舒服,基本都是要乘坐马车的。但若是距离比较近,大家的选择就多了起来。有选择骑马的,有习惯步行的,也有乐意坐马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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