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学校里,我没有再尝试和赵子怡交流,是以理所当然地互相疏远起来。当然,赵子怡也没有过多地搭理章昆,还是不冷不热的状态。
而我回到家,也很少能见到冯逍呈。
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偶尔遇见,他也会很快就面无表情地侧开脸,我只能从他一闪而过的面孔中窥见一点情绪。
因为没有及时同他的正脸打照面,我始终无法确定自己那天的巴掌落在了何处,不过也可能根本就没有留下过痕迹。
我们宛如不相干的租客,在这座房子里互不打扰地生活。
其实我愤怒和委屈的情绪在发泄后很快就淡了,因为几个大人的事情,我和冯逍呈之间也变成一笔烂账,实在无法清算,单方面指责任何人都不应该。
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清楚那天冯逍呈轻易就离开的原因,总不能是因为我说话太难听刺激到他了吧?
虽然当时特意捡了恶毒的话来扔,但我也没想到能戳中他的痛脚。
他真的在意那些吗?
不过不重要,归根到底是他也不想看到我,比我躲避他的决心还要大。
说痛苦,他似乎比我痛苦;说愤怒,他较我还愤怒;说冷淡,他又比我更冷淡……我的情绪一下被冯逍呈反客为主的表现变得很多余。
分明我才是主动翻脸的人,却变得很被动。
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好平静地注视这一切变化的发生,我不想过多地苛责自己,只是有时会陷入无法抑制的困惑,以及迷茫。
-
时间走得很快,转眼美术联考就结束了。
新年更近,高考更近,离冯曜观出狱的日子也更近了。
期间我还见过几次霍熄,他都表现得挺正常,无论哪个人格都发挥稳定,有时我怀疑他根本就没病,只是想借此逃避自己做过的事情,好换一个身份来面对冯曜观。
至于我,大概是他练习、测试的对象,因为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好像只在意冯曜观。
这种认知令我警觉,所以哪怕他对我喜欢他儿子的事情偶尔冷嘲热讽,我也任由他捏圆搓扁揉圆,专心当好工具人,绝不顶嘴。
时间久了,他似乎也觉得没有意思。
这种时候如果被冯逍呈撞到……他是什么反应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已经许久没有正脸看过他了。
不是我不礼貌。
我只是习惯性将他看成是猫,然后像小老鼠一样看见他就躲。
因此,这天晚上,当我下晚自习撞见他和桑节在家门口争执,也是想也不想就躲起来。我本来是想避免尴尬,等他们各自离开,再若无其事地回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却不想能听到桑节扇冯逍呈巴掌的现场直播。
声音很清脆,甚至有点悦耳。
听着,我掌心便忍不住痒了一下,努力按耐住想要探出头的欲望,与此同时,我才沮丧地意识到,我还是很讨厌冯逍呈的。
所以还是喜欢他啊。
第70章 关你什么事?
这天晚自习放学,我在教室耽搁了一节课的时间才回家。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我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女声,声音不算大,但在静谧的夜里还是有些突兀。
又靠近了一点,我隐约才听清内容。
“为什么躲着我还不接电话?”她话音一转,“冯逍呈,你不会是不敢见我吧?”
“你想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冯逍呈较她高出一大截,是以在她面前低头,微微驼背,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语气也温和,说出口的话却都截然相反。
迟疑片刻,我的脚步微顿,顺势便拐向另一条巷口,躲了进去。
同时也想起这道女声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在冯逍呈从前的画室,我和瞿克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时桑节因为和冯逍呈谈恋爱,被家长请了老师,面对责问时也是类似的语气在辩解,气闷又无语。
只这一次,又要平静许多。
联想到现状,我咬了咬嘴唇,尴尬地扣了扣粗砺的墙皮,发觉自己有意无意再次听起了墙角。
无语地站了几秒,我重新打起精神。
是他们挡住了回家的路呀。
桑节一直没再说话,门口安静了许久。
大约在我来之前,他们已经聊了许久,我这一耳朵听得没头没脑,他们各自的情绪却是已经到位,开始在沉默中酝酿。
又等了等,最后,冯逍呈叹息一声,“联考结束了,但我记得你还要参加校考,画室还没开始集训吗?怎么有时间来这里找我。”一顿,“你妈妈知道吗?”
桑节陡然提高声量大声道:“你敢告诉她!”
下一秒,她顿悟似的,笑了一下,像是被气笑的,声音肯定道:“哈,你故意的啊?那段时间每晚送我回家,就为了让我妈管着我不准我早恋?你是不是有病?”她深呼吸一记,语无伦次道:“不是……到底为什么?我爸……给你托梦了?”
虽然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但她显然是气昏了头。
据我所知,桑节父亲在她小学时就去世了,母亲没有再婚,一直独自抚养她。
话落,桑节大概也觉得荒谬,旋即否定,“不对,你他妈就24k纯种大傻杯……死渣男……”骂着骂着突然卡壳,迟疑地问:“那你当时在青合说的那些也都是骗人的?”
桑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伤心。
我怔了一下,回忆起冯逍呈当时说过的话——
“昨晚是你吗?我是第一次喝酒,尝了才知道自己酒量那么差,早上起来就记不清了,但是我听到他们的议论了,所以,昨晚……是你吗?”
他问了两遍。
一直没有人作答。
最后,冯逍呈便善解人意地再次开口,“你喜欢我?”
那之后……两人便有了来往,画室里都传他们在谈恋爱,聂齐齐也经常给我发两人在画室的事情,因为信息太密集太心烦,我还将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想到这里,我顿时想起来,似乎到现在还没有取消这个设置,不过,他应该也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找我吧。
最后我想,桑节想问的大概不是这个,而是冯逍呈有没有喜欢她。
冯逍呈沉默片刻,无比诚实道:“也不能说是骗,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只是我记错了人,当时你也没有否认那不是你——”
他貌似总是在不需要的时候直白得让人生气。
桑节打断他,让他闭嘴,冯逍呈却是没停,“其实你不该再来找我,你好好准备考试不要想那么多,说不定很快就忘了,就算以后想起来还能算作是回忆,毕竟那时候我对你还算不错吧?”
我听着,忍不住抽气,又紧闭上口。
桑节不知道是气还是恼更多,好半天没了声音。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时,一记响亮的掴掌声响起,然后是桑节已然恢复冷静的声线,“你真以为自己镶钻了?”
-
门口,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桑节像是扇完人就走了,又或者两个人正相对无言。
我站在不远处的巷口,在沉默空白的时间里不自觉屏息,面壁,抠着墙缝打发时间。
其实刚才我下意识就要探头,想确认下冯逍呈的脸,犹豫片刻还是怕被发现,没敢看,只好退回来。
我捏住拳,眨了眨眼睫,到底忍住了没有笑出声音来。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说话,就在我心里犯嘀咕时恰好冯逍呈笑了一下。
我顿时一阵恶寒,又因为这声音仿佛在我耳边笑的,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奇怪啊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只有一巴掌吗?她不想再说些什么吗?
我听了那么多,还没有完全听懂他们在聊什么,总结下来,只有一句话,冯逍呈是渣男。
他们这番动静好像不小,不知道邻居有没有听见,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冯逍呈大概也是不在意的。我盯着疙疙瘩瘩、坑坑洼洼的水泥墙一直看,脑子里胡乱想着事情,也等待桑节再给他一个嘴巴子。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不禁怀疑门口已经没人了。
桑节已经离开了吗?那冯逍呈应该也回去了吧?
想着,我放下抠墙的手,歪头往外瞥了一眼。
只一眼,吓得我心脏骤停。
冯逍呈正站在拐角的地方,总之方才我的动作大概全部被他看在眼里。
他逆着光,但我完全可以想象出他面孔上那一片郁色……这种事被人看到,换成谁都不会高兴,恐怕他还会联想到我给他那一巴掌……新账旧账一起算。
就在我僵立原地,胡思乱想之际,冯逍呈说话了。
“你站在那,是不打算回家了?还是你想等天亮直接去上学?”
两个选项根本没差。
但他似乎没有要提及刚才的意思,于是我干咽了一口,决定忽略我们冷战许久,囫囵话也未说过一句的事实,连忙回答他,“回家,我回家的,现在就回。”
话毕,我立刻走出来,假装无事发生,自然地往家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我身后的书包就被人扯住,“这就算完了?白听我一场戏?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当时我只顾着攻击他,其实事后回想也觉得不太讲道理。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我不想为难自己,反正我是决心不再喜欢他的。
只是……他这么说出来,此刻才听完墙角的我就显得很尴尬,想了想,我决定忽略他最后一句话,于是转身,顺便甩脱他拉住我书包的手,努力严肃地看向他,提醒道:“唔……声音最好再轻一点,邻居应该还没睡,就算睡了也要被你们吵醒出来看热闹的,那看白戏的人就不止我一个了。”
冯逍呈听完我的“观后感”,微微冷笑。
我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小步往后退了退,然后干笑一声,“还有……就是,没了。”
冯逍呈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许久,陡然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越过我,打开门回家。
我呆了一下,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回到房间学习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余悸,然后就是漫长的心不在焉。
勉强学了一个小时,脑子仍旧是不由自主便闪回刚才的画面。桑节说的话,冯逍呈的态度,和他们两个一起被老师家长抓过早恋的关系比较起来,实在是有些奇怪。
最后我只好先去洗澡,慢吞吞冲完热水澡,浑身上下都放松了,脑袋里的杂念也清空不少。
我摸到书桌前,重新拿起做到一半的习题,这一次,很快就进入状态。但又似乎过分沉溺,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是凌晨,我放下笔看被密密麻麻填满的习题,许多是完全可以跳过的题,也被一个步骤也没省略地答了上去。
完全是浪费时间啊……。我颇为苦恼地扔下笔,摁住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而紧绷的太阳穴。
高三了,是该老老实实学习。
我承认自己经受不住某些诱惑,是以便应该放弃那点好奇和不甘心,专心做现在该做的事情。我再次劝诫自己。
-无翌日清晨,我洗漱完收拾好书包下楼,冯逍呈正好也准备离开,他在门口听到身后的动静,侧眸看了我一眼。
直至我拎着书包经过他时才不紧不慢地告诉我,“厨房里有早餐。”
他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好像只是通知我,吃不吃全随我的便。
可是又没人给他布置任务。
我实在是有些受惊了,站在客厅里半天也没动,直到大门传来关门的声音,才转头向餐厅的方向,又迟疑着看一眼时间。
最后我还是挪过去,将白粥从砂锅里盛出来,然后就着餐桌小碟里的小菜和鸡蛋吃完了。
离开前,我再次犹豫起来,人都走到门口了还是折返回厨房,将自己的碗筷洗干净,按照冯逍呈的习惯放好,才松一口气。
这样才好。
只是这么一折腾,我果不其然就迟到了。
在走廊上被年级主任碰到,恰好他刚刚将这一层巡视完,正拿着上周考完新鲜出炉的成绩排名在我们教室后门不远处看。我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倒霉,想到上周不甚理想的考试结果,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打招呼。
是以早读课,我又被年级主任带去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后,我背着书包踩着上课铃站在门口给班主任喊了一声报告,他奇怪地打量了我好几眼才挥手示意我进来。
第一节下课后班主任收拾好教案,临走前又带走了我。
问清楚早上迟到一整个早读的来龙去脉后班主任才放我离开,还不忘通知我,“下周让你家长来一趟。”
我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我连班主任为什么喊家长也不清楚,冷静了一下,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快速地过了一遍,做好心理建设后我乖顺地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上,赵子怡蓦地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还没看清她的脸,就已经转回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嗯。倒霉的一天,从冯逍呈的早餐开始,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然而等放学回到家,再次面对冯逍呈,我就又笑不出来了。
我看着冯逍呈意识到,班主任让我请的家长大概是指冯逍呈?可是冯逍呈真的作为家长过去……班主任能满意吗?还是我应该喊来看起来更加成熟可靠的大人?
我也不太确定,毕竟从前,我还不曾单独被请过家长。
这件事在脑子里转过一遍,又烦闷起来,连冯逍呈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夜宵,我也没多想,自己转身去厨房盛出来一小碗,在他对面坐下。吃面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每次快要说出口,又被新的面条堵住。
我有些羞愧,才吵过架,还说了十分不中听的话,就在冷战期间吃人家做的饭,甚至还要拜托人家去办公室听班主任说教。
说实话,我实在想不到他作为家长和老师交流的场景,我见到的,大多是他闯祸后站在老师对面挨训。
他不会把我班主任气坏吧?
想再多也是白想,他还不一定愿意搭理我呢。我想着,忍不住又瞟一眼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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