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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皱眉,又想笑,低头点开手机给冯逍呈把车费转过去,和他挥挥手,“谢谢你啊师傅。”
冯逍呈抿唇面朝我的方向一言不发,几秒之后他冲我点头。
“你现在可以把车门关上了。”
手比脑子快,我下意识照做,然后就看着冯逍呈把车开走,带着我躺在后备箱的行李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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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一觉睡到自然醒,时间已经是中午,打开手机就是几条消息,其中有冯逍呈的。第一条是昨晚的收款记录,往下还有一张照片,是放在他寝室角落的我的行李箱。
然后他问我,什么时候来拿?
我对着照片发了会呆,注意到左上角还有未读消息,于是退出去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是同门的一个师姐,知道我昨天回国,问要不要在开学前一起吃顿饭。
我回她:中午吃饭了吗?
师姐几乎是秒回:正点着外卖呢,食堂三楼,去不去?
我简单收拾好自己,就去食堂,没有回复冯逍呈。
说实话,我没想好要怎么和他相处,找人来接机完全属于心血来潮,至少在和贾医生视频前我没有让任何人来的想法。那种行为或许是对贾医生最后那句话的应激,至于为什么应激……我目前不太想往下思考。
干脆放一放,先顾到眼前的事情。
师姐比我大一届,是普本考上来的。自我认识她第一天起,就知道她就很拼很努力。
现在依旧,只是努力的方向有所改变。
我到的时候她正坐着玩手机,没打扮,就压了顶棒球帽,低头在回信息,但旁边路过的学生,不管男女,走远了还要回头再看她几眼。
“师姐。”
我在对面坐下,她同时放下手机看向我,我们随意聊了聊各自的假期,最后师姐道,“看来你的假期玩得还挺好。”
语气里的情绪让我额外又看她一眼。
我想到她刚才提起假期去澳洲滑雪,男朋友第二天就因为滑野雪而骨折这件事。也想到上学期他男朋友让人绕城一圈高调送到校门口的跑车。
师姐微蹙起眉,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最后还是起身,“差点忘了,我先点菜,还是老样子?”
我没有抢着去买单的意思,看着她走到最角落的窗口,来不及想些什么,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是冯逍呈的电话。
接通后谁也没立刻说话,于是我在他开口前先问他,“你吃饭了吗?”
等了片刻我又说:“我们在食堂三楼,要来吗?”
对面没说好或不好就挂掉了,也没问还有谁。
我想了想还是和师姐打了声招呼,然后去窗口加了两道菜。对于我临时加人的行为,她没有不高兴,只是半真半假地抱怨,“知道我要和你聊什么,还喊外人来,是存心堵我嘴呢。”
“师姐你要聊什么?”
“我是不想替导师给你压力的,但是他那样……你理解我的?况且咱们组里只有你一个是本校保研的,相比较其他学生,其实他肯定是更看重你……”
我们导师不是那种一心科研和学术的人,在别的方面更有特长。外界风评倒是还不错,但保研的,更何况是本校保研,一般没有学生会选择往他那里报。
我听着她明显前后矛盾的话,忍俊不禁,于是直接打断她,“师姐,你应该知道,我们在他眼里是一样的。”
她诧异地抬起头,视线不再被帽檐遮掩,有些许锐利地直视我。
沉默片刻,她才勉强笑了下,“那他压着不让搞毕业论文,不让你做实验,你真相信你现在升研二他就抬手了?过段时间他照例要组织办迎新,可等着拿你当典型杀给猴看的。还是你不准备考博了,生物专业博士也只是起点你应该知道的。”
我避重就轻道:“这有什么,他不准我就不能私下准备吗?”
许锟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把实验外包出去了?不对……你跟的哪个实验室?”
我说了A市一家上市药企。
这家公司的发展历史,相关专业的学生没有不清楚的。
公司本身在A市也是家喻户晓,创始人以及企业文化、价值观的一路发展都有口皆碑,是一条稳健的大船。
而我是在发觉冯曜观给我的卡里每隔一个周期都会由这家公司汇入一笔巨款,才开始认识它的。
师姐听到这里眼里的情绪已经挺直白了,表情复杂,嘴里的话更甚,“你有这种资源,还坐这里跟我废什么话。”一顿,“我们哪里一样了。”
“许锟菲。”
第一次听到我对她直呼其名,师姐的眼睛瞪得有点圆。
“现在没有什么不好的,你也说了,博士学历也就是个开始,学成参加工作,月薪可能还没你那辆车的轮胎价格高,而且他能给你的也不止这些。师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当坏人还是做好事都无所谓,最重要看自己想不想。”
许锟菲挑了挑眉,“你嫌我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我被她逗得笑起来,移开视线,远远看到一个人影,视线停顿片刻,我收敛起来认真地对她说:“没有的,只是经验之谈。”
她愣了愣,随即玩味地审视我,“怎么,你对谁做过坏事吗”
我安静地盯着她身后走过来的冯逍呈,直到他靠近了,我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约的人来了。”
-
没多久窗口就喊号了,我让冯逍呈坐下就去端菜,回来以后也没有要给他们介绍的意思。
期间许锟菲没有再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大概是察觉到我微妙的态度,她没有和冯逍呈搭话,只是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似的问:“蒋添宇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不知道,师姐。”我咽下去嘴里的饭,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他早都毕业了。”
“哦、哦,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他的专业本科要和你研究生一起毕业呢。”
我还没开口,冯逍呈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他在外面玩,朋友圈天天发定位和照片。”说完扭头看我,“没看到?他把你屏蔽了。”
“……”
我欲言又止,转向冯逍呈的眼神很无语:是因为谁?
冯逍呈嘴巴动了但没发出声音:
自作自受。
安静几秒,许锟菲打断我们的对视,“合着你们仨都认识啊?以前怎么没见带你这个朋友过来玩,帅哥,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冯逍呈舔了下唇,神情忽然变得有点不自然,低头扒了口饭,又夹一口菜,边咽边看我。
确认我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全咽下去了才说:“我们假期刚认——”
我倏然打断他,“他是我哥,暑假我出国前他才和蒋添宇认识。”冯逍呈被打断后就面无表情地看我胡说八道,然后就再也不肯说话了。
一直到许锟菲找借口先离开,“天呢,忽然想起来卷发棒。插寝室里电源不知道关没关,我先回去看看,帅哥你们慢慢吃。”说完她瞟了冯逍呈一眼,含糊道:“导师话我都带到了,有我……他其实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就随便给他点面子,不然迎新就你一个缺,研一师弟师妹看着也不好看。”
“知道了师姐,我不会参加的。”
“嘿,给你思想工作越做越叛逆了是吧。不管你,我走了。”
-
师姐离开后食堂里也没几个人了。
我慢吞吞地继续吃饭,直到装不下去了,冯逍呈还一直盯着我看。
于是我放下碗问他,“唔……你怎么了?”
冯逍呈慢慢皱起眉,近乎有些严厉地看着我。
我有一点点被吓到,因为没想到他直觉有那么准,甚至我自己都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怎么做。
但我没有避开他的审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看着就想到贾医生的话,他说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傻子。
于是,我问他,“蒋添宇真的把我屏蔽了?”
“你问我?”
我忽然笑了下,嘟囔道:“可能是把我单删了,也说不定。”
冯逍呈表情古怪地看着我,停顿几秒又皱起眉,“删没删你不知道?”
“谁知道呢,那天之后他也没联系我。”
“不然呢,都是傻子。”冯逍呈声音很冷淡,“换我早给你拉黑了。”
“是吗?冯逍呈,那你怎么不照你说的做呢?”我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问他,“因为你想好要向我妈学习了对吗?原来你的羞耻心真的只有一点点,今天怎么不带墨镜?不觉得丢人了?”
冯逍呈的情绪看起来没有变化,仅仅是眼珠子晃了晃,然后对我说:“所以你故意的。”
我没有问他指哪件事,略微迟疑,就肯定地点头。
都是故意的。
故意像他从前一样阴晴不定,态度模糊。
故意让他和师姐碰面。包括他和蒋添宇第一次见面。
故意谈恋爱。
故意说他是哥哥。
……
从小到大有很多,我意识到的没觉察的,好心、坏事都有。
“对,都是故意的……当年你没参加完高考也是。”我骤然感到很轻松,整个人都非常安全,是以我再次望向他的眼睛,“还有,早该问的……这五年你过得好吗?哥。”
第118章 你,你能不能正常点?
说完那句话,我安静地看着冯逍呈,等他的反应。
虽然所有选择都是自己决定的,但他今年二十五岁了。此时再想到十九岁那年因为别人放弃了高考,那个人还是故意的……会生气吧?
还是更惊讶。
冯逍呈微眯起眼睛看着我,除此之外脸上没有其他变化,我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听见。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移开目光,“你真的想知道?”
不等我反应,他就继续说:“那你现在分手,我就告诉你。”说着他目光点了点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继续看着我,“现在就说,说中文。”
“……”
我有一点懵,还有点尴尬。
我不知道现在打给David可以说些什么,说我继机场和他分手后还要和他绝交吗?
可我才点评过冯逍呈小三上岗的模样,现在就打脸实在有点太快了……于是我冲冯逍呈微笑,摇头拒绝了,“这样不太好……我不想伤害他。”
冯逍呈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就不再说话。
对于最后一句话之外的内容,他完全没有反应,连惊讶都无,好像完全没听去。可我确定他没聋。
我盯着他专心看手机的侧脸,甚至有种伸手过去,揪住他耳朵大声重复一遍的冲动。
怎么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既然当没听见,那也就没什么聊下去的必要了。
我们谁也不搭理谁,直到走出食堂冯逍呈忽然问我:“你跟我走吗?还是回寝室。”
语气太过自然以至于我没有反应过来,“我走?我、我怎么就跟你走了。”
冯逍呈笑了一下,“你的行李箱不要了?”
提起这个我就很无语,没有箱子里的东西不至于耽误事,但很不方便。我装模作样地打量他的左右手,质问他,“你过来怎么不带上?我为什么让你来蹭饭你心里没点数?”
冯逍呈看着我,叹息一声,“挖墙脚你总要允许我拿件工具吧?”
“……”
好有道理。
但问题是我现在跟你回寝室,那到底我是工具,还是它是工具了。
我忍不住皱眉,终于觉察出他不同以往的轻松神态,指出,“你是不是有点乐观过头了?”
冯逍呈就笑了一下,不阴阳怪气也没有半点勉强的样子,反而像是没忍住,他看着我然后承认,“好像是的。”
我迷惑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是谁?他在说什么?
一顿午饭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就从给我接机都要带个墨镜自欺欺人,变成要求我分手不成转而就邀请我助力他一起挖墙脚。
我不想继续和他在食堂门口傻站着,于是扭头就走,边走边反省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等我回到寝室,才发现好像没和冯逍呈说一声。
并且也没有反省出结果。
不管从常识还是道德层面,我那些话都不存在愉悦人身心的作用。
那突发恶疾的只能是冯逍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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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已经没办法再忍受惯用物品都不在身边的不方便。
想到他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我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给冯逍呈发了条消息,吃完就直接去学校找他。
这个点校园里走动的人不多,等我走到寝室楼下等他拿东西下来的期间,忽然就发现周围人逐渐多了起来。
冯逍呈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走过来也没说话,忽然伸手搂住我的腰。其实手并没有碰到我,我只是隐隐感觉到和自己不一样的温度。
我往旁边平移一大步,这才看向他的前后左右,发现空无一物。
我静止了几秒,提醒他,“箱子你忘记拿了。”
冯逍呈也安静片刻,然后告诉我,“吃饭带着它不方便。”
“……你。”难听的话欲言又止,我有些不确定地问:“谁吃,你吗?你的意思是吃完才有力气帮我把它搬下来?”讲到最后几个字,我忍不住对冯逍呈微微一笑。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还肯定地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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