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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筷子放下,语气沉痛地说:“我突然饱了,咱们不然现在就去候机室吧。”
安室不知为何也十分配合,他也放下筷子说:“我也突然饱了,这就去结账吧。”
他真是个体贴的人。
我俩正同手同脚起身呢,对面有着及肩发的帅哥突然像在演卓别林默剧一样对着我俩手舞足蹈起来。
不得不说帅哥就算做什么奇怪的动作也只是别有一番趣味……啊跑题了。
我:“今天的阳光真刺眼啊……”
安室:“就是啊……”边用现金付完款。
我和他快步走出面店,留下疑惑的店员和可怜被遗弃的食物们,往候机室去了。
……
结果此刻我、安室、萩原和松田四人在候机室的座位上面面相觑。
我只能说好险没在安检的时候相遇,不然我当着他们的面掏出砖头似的行动电脑操作安检门数据的样子被看见岂不是很尴尬。
世界啊——就连一刻虚伪的安宁你都不肯给我吗!这是什么无法逃离的剧情线啊——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形木质会议桌前,气氛凝滞得好像在开什么决定国家发展道路或者冷战协定的会议。
警视厅代表萩原首先打破了会议的寂静:“真是太巧了!小樹莲——这位就是你的监护人吗?你好,我是萩原研二。”
这家伙明明听过黑泽在电话里的声音啊……我瞄了眼萩原和松田的头顶,意外的是黄名。
“松田阵平。”松田懒洋洋地说。
安室又挂上了他那甜蜜的招牌可露丽笑容:“两位好,我是樹莲监护人的同事,安室透。”
好的,两人头顶名字变成红名了。
我情难自禁,埋怨地盯着安室。
安室:?
哈哈,这家伙、该不会不仅是卧底、还是日本警方的卧底、还是跟萩原和松田都认识的日本警方的卧底吧?
因为知道安室是卧底,所以作为他卧底后的‘同事’,就是犯罪分子,他‘同事’的被监护人就是犯罪分子的被监护人,所以就是敌对阵营的红名。
我在内心默默擦泪,好一个株连九族的局面啊。
我决定两眼放空,捧起手里的热拿铁小口抿着,颇有种灵魂超脱苦海的感觉。而周围这三人已然你来我往打着机锋,热聊起来。
……
“安室酱实在是太风趣了!啊,安室先生介意我这么称呼吗?”
波本你的枪是摆设吗!你顶他头上啊。
“真是非常有特色的称呼呢。”
哈哈,这是‘婉拒了哈’的再委婉版吗?
“安室酱这么优秀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啦——”
如果你的语气不是那么戏谑,可能才更像是在夸他啊松田。
“哈哈,毫无关联呢。”
啊,笑着让额角冒出青筋了。
“小樹莲呢?要再加杯咖啡吗?”
尽管不知道话题为何跳跃性这么强:“再来一杯,谢谢。”
“咖啡摄入过量容易造成钙质流失、骨质疏松,我推荐你喝杯牛奶,等下登机了你可以顺便睡一觉。”
难以分辨这是安室的语气还是波本的语气,我坚定不移矢志不渝(没有那么严重):“咖啡,谢谢。”
松田:“你好像那个汤姆——”
“汤姆·克鲁斯?”
“汤姆和杰瑞啦!那个猫和老鼠里那只蓝猫,感觉你下一秒就要用牙签支撑起上眼皮了——啊!萩,快把你手边的牙签盒收好。”
我甚至没有精力和松田斗嘴,讨饶道:“我感觉我快昏迷了,先睡一会儿,松田你整安室吧,我把他借给你。登机再叫我……”我哐叽一下倒在桌上,将舞台留着三位警官。
也许他们还会叙叙旧……我的意识渐渐陷落。
……
略显昏暗的白炽灯下。
“阵哥——”我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声说道。
我抬起头,竟是留着一头黑色披肩发的黑泽穿着病号服正坐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
我坐在他的怀里,四下打量,四周的布置很普通,就像普通会社会有的白墙、水磨瓷砖、木纹办公桌和绿植。
黑泽并没有抱着我,于是我尝试着从他身上慢慢爬到地上,等我一只脚踩到地上,黑泽又将我一把抱回了自己的大腿上放着。
我从他的表情里能看出,他对于打断我并让我的努力功亏一篑这件事感到愉快。
他好无聊。小孩子都这么无聊吗?
我又从他的腿爬到地上,这次黑泽没有阻止我,他只是看着我四处翻找起来。
我的动作似乎并不影响这段剧情的发展。
我又听到我自己说话了:“你可以不要去吗?”我的声音略显平静,乞求的话里却没有相对应的感情在其中,“进去的人都死了,求你了,阵哥。”这句‘求你了’在这样冷淡的语气里更是格格不入。
黑泽咧开一个像鲨鱼一样的恶劣笑容:“我不去就是你去了,你想去吗?”
我看着他神情,认定他在说谎。
“为什么不能我们都不去呢?”幼小的我有些木讷地问道。
黑泽不再笑了,他看着我,他的表情也相当漠然:“这是我自己选的。”我甚至从他眼睛的反光里看到有着和他一样表情的我自己的脸。
这句是真话。
“你没有,这不是你选的。”
但真话也可以是‘谎言’。
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他们脸的部分是一片光滑平整,没有五官。
我看着快吐了。
这两人叫黑泽跟他们走。
我站在白织灯下只感觉浑身阵阵发冷,我不知道那是我为黑泽担心,还是为自己可能有着的相同却未知的命运而担心。
我听到自己只是固执地重复着:“你没有。”
……
“関!醒醒!”我听到松田的喊声。
我猛然惊醒。只见萩原递来一方手帕,他略带忧虑地问:“还好吗?小樹莲。你好像做噩梦了,小阵平叫了你好久才把你叫醒。”
我装作迷茫不解:“噩梦?”
没想到是安室告诉我:“你哭了,然后说‘会死的’、‘求求你’还有‘阵哥’这些话。”
听起来好不妙……不是,我怎么这么会说梦话啊!跟港媒新闻标题有得一拼。
我看着他们看我的眼神,感觉这群人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要拿出手铐准备逮捕‘阵哥’了。
“……哈哈,好难组合起来的关键词,听起来应该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梦吧。”我接过萩原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泪痕。
“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松田直接问了,但语气并不强硬。我余光还是能看到萩原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松田一脚。
“完——全没有印象。求我别死的话……没有吧。”我对他笑了一下,“求人别死倒是可能有……”
我的冷笑话看来是不好笑,萩原和松田的表情几近严肃,安室倒是微微笑着,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松田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分别前我和萩跟你说了什么?”
“……有事找警察?”我迟疑道。
说实话因为睡眠不足,我现在一下子记不起十二小时前的对话,只能联系上下文来推理回答。
“不然还是让你抄写个一百遍吧。”松田这样说着,居然真的翻找起纸笔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记住了,真的记住了!有什么问题至少找你们,可以吧?”
松田瞥了我一眼,把纸笔塞回了夹克外套的口袋。
萩原打趣说:“小阵平之后还会抽查的,要好好背诵噢!”
我正想接着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我看送信人写着‘监护人’:
【三天后,清理加州实验室B。RUM也会参加。
-GIN 】
黑泽的这封信息加了落款,我抬头看向安室,他微微对我点头,这是封群发短信。
‘监护人’又给发来我一封短信:
【别死在RUM手里了。】
我决定将它看作是委婉的关心和提醒。我回复他:
【最近又有什么新闻:P】
【库拉索帮他在德国搞定了X研究所的资料库,那位先生希望他能在加州复制出X研究所的成果。】
【成果?】
【RUM得意得不行,只说这个项目成功之后,要让我叫他SAMA。】
我笑出了声。周围已经转移了话题的三人从热火朝天的聊天中抽空看了我一眼。
【真的把我逗笑了。】
【还是想办法把他杀了吧。】
第009章
结束这段对话的是机场的广播。松田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准备登机了。
萩原和松田的座位离我们相当远,是i人地狱座,面对着整个机舱,与百人面面相觑。倒是我终于有机会跟安室单独说两句话了。
嘈杂的环境里,我凑到安室脸侧,低声说:“你知道,RUM吧?”不知为何,我看见远处的萩原表情有一丝狰狞,而他的手正按在身旁松田蠢蠢欲动的拳头上。
“啊,他是我的上司。”安室风轻云淡地说。
?啊?
我不由地看向他紫灰色的眼睛,诚恳地说:“我觉得你有干掉他上位的潜质。”
“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说是这么说,看着他的神情,我觉得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我把安全带系上,又凑到安室身旁:“那库拉索搞到的数据你有份吗?”
“如果不是你说,我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位代号成员。”仍是风轻云淡的态度。
我没能分辨出来他说的是否是实话。
我耸了耸肩:“你现在知道了。这也算是研究所的资料吧。”我对着安室笑得十分灿烂。
“这又是为什么呢?”安室一字一顿,我感觉像看到一只花纹旖丽的毒蛇正扬起身子,两眼凝视着我,但凡我有轻举妄动或者失言,它就要咬断我的脖颈。
“一定是你有着非常的好奇心吧?”我左手探进安室的米白色牛仔外套里半环在他腰侧,那只格洛`克的枪口抵上他的后腰,我凑得更近,脸上笑容更盛。
我保证我的眼神很诚恳,毕竟现在的我的阶段性目标是把枪口挨个抵在酒名成员的头上。
这实在是别有一番乐趣。
安室的声音好像从牙缝中蹦出来:“也许是吧。”但他的表情管理却十分到位,还是一副甜蜜可口的微笑。
“我想吃提拉米苏了。”我看着他喃喃道。
偶尔要换换口味嘛。随即我在外套的遮掩下把格洛`克塞回自己的后腰。
远处的萩原和松田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我恍然大悟,干什么啊!我又不会把安室吃了。
我看向安室,他看向正对他露出痛心疾首表情二人组,额头上露出一个十字路口。
我缓缓闭上眼睛,不去想他们可能在背后对我作了什么编排。
飞机微微的颠簸反而让我更好入睡了,谢天谢地,我在奔波许久后终于安稳地睡了个好觉,非常清净,什么梦也没有做。
我强烈建议把睡眠也加入营养素的选项。一觉醒来除了脖子略感落枕外,神清气爽的我这样想到。
我呼撸了两下脸,让自己醒醒神。等我反应过来安室正看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他面前竟然放着一台便携电脑——他自己的——搭配了一杯喝了三分之二的热美式。
热美式,狗都不喝。
啊不是。
我一般不对旁人有这么琐碎的好奇心,但当下我真的感到了十分的疑惑:“安室君,恕我冒昧,我想问下你截止至二十四小时前,这期间你一共睡了多久?”
安室听出我的话里有话,他只是淡定地又喝了一口狗都不喝:“我只比関君早醒了一小会儿。”
“五个小时有吗?”我看着他的动作,排除了这一选项。
“四个小时?”
“三个小时?”
“三个半小时?”我佐以他头部做出的微妙幅度变化,为他一锤定音,”啊……三个半小时。”
我用‘你是我的神’的表情看着他。
天赋这种东西,实在是难讲。
有些人无需任何辅助就可以精准分辨每个音的音高;
有些人花费半个小时就可以自行推导出从未学习过的公式;
有些人带着腿上的弹孔还可以背着人走出三公里,全然感受不到肉身的苦痛;
而有些人只要注视、聆听、嗅闻,世界对他们来说就从未有过‘遮掩’和‘秘密’这样的概念……
但安室这种天赋——姑且叫做天赋——好像只能叫他过得更辛苦,反复地鞭挞着他、告诉他你要不断前行,不能停下脚步,付出更多的努力吧。
也许有些人被命运滚落的石块砸中就就地躺倒昏睡——我是在说我自己吗?——而安室恐怕会在短暂昏迷后早于他人醒来,然后顶着砸出的伤口,背离所有人接着行在他的路上。这会不会更接近某种自我折磨?
也许是极端的控制。
我有时也会觉得时间太少了,而我要做的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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