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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直呼苍家主的名字,我看你是活腻了。”戴金簪的那个人不屑地哼一声,她突然想出个主意,笑道,“这人似乎不通拳脚,咱俩一起打她一顿,叫她长长记性。”
另一位看着正直些,但银翘嘱咐过不能放过可疑的人,便也点头答应。眼看丘玄生就要被这两人暴打,苍秾赶紧卷起外衣遮住半张脸跳出去,高声喝道:“住手!”
苍秾抓住房梁翻到丘玄生面前,金簪子不把她放在眼里,摩拳擦掌道:“嗬,又来一个不要命的。银翘姐说今天要加紧防备,还有怪人上门。你是何方杂兵,报上名来。”
“我不是什么名人,只是路过看不惯你们欺凌弱小。”苍秾也不跟她客气,挑衅道,“看来岑乌菱对神农庄疏于管理,像这样道德败坏的人也能被招进来。”
金簪子翻手出招:“口气挺大,不知你有几斤几——”
连苍秾的动作也没看清,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她整个人就被一阵怪力掀飞出去。烟尘飞散,数丈之外的院墙上赫然多出个凹陷,那人撞得失去意识当场倒地。
见到苍秾如此厉害,剩下那个只好抽出袖中匕首,直指着苍秾恐吓道:“在神农庄境内殴打门客,庄主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等我们庄主回来,你就等着被当成蚂蚁碾死吧!”
听见岑乌菱的名字苍秾就来气,刃尖闪着星子般的寒光,苍秾全然不惧,几步近前飞速制住那人手腕:“自恃武力目中无人,对旁人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想叫岑乌菱救你们?只怕岑乌菱还没来,”她力气极大,匕首险些被压得脱手,苍秾一笑,拉住丘玄生转身就逃,“我们就先跑了!”
还以为她要放什么狠话,那人紧张过度一时松懈,手里匕首松脱掉在地上。苍秾拽着丘玄生往人少的地方跑,丘玄生看准一间屋子,拉着苍秾指路道:“跟我来这边。”
那边是客人下榻的厢房,苍秾也觉得适合藏身。事情闹成这样只能从长计议,跑太快气喘不匀,正好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剩下的事等到岑既白和戚红回来再说。
跑进房间的瞬间苍秾便带上房门,准备数落惹来麻烦的丘玄生:“我差点给你吓死,你怎么惹上她们的?”
房间里掩着纸窗,丘玄生低着头不说话。苍秾以为她是怕自己把话说得太难听,拉她一下喊道:“玄生?”
丘玄生陡然发力把苍秾扯到身边,苍秾也不知她哪来的巧劲,将人翻得转过面来,从后头伸手将苍秾抱住。苍秾身子一僵,丘玄生在身后紧紧贴着她,苍秾问:“怎么了?”
她微微转过头就能看见丘玄生贴在颊边的脸,丘玄生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个明确的目的。这样反而让苍秾觉出不对来,很少见到丘玄生露出这么聪明的表情。她试着扭一下被丘玄生握住的手腕,惊愕地发现竟然挣脱不开。
就连岑乌菱也不可能完全制住她,苍秾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丘玄生将她在怀里圈紧,呼吸压在肩膀上,是温热又轻飘飘的触感,苍秾直把肩膀往回缩:“你干什么?”
又跟丘玄生对上视线。她那表情趋于茫然,像是在等着苍秾做什么,明明还在跟苍秾对视,手却悄无声息地摸索到苍秾襟口。苍秾扭头瞪她,她视若无睹伸手进去。
这哪是丘玄生会做的事——苍秾立时挣扎起来,丘玄生不给苍秾任何去路,死死攥住苍秾一边手腕,勒在腰上的手几乎要将内脏挤出体外。呼吸如同潼泷山的雪花飘落在颈边,苍秾闭眼喊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到天上去?”
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莫非是她看书的时候丘玄生乱吃东西误食了神农庄的丹药?亦或者这人根本不是丘玄生,只是个吃了冻梅丸的肖似丘玄生的采花贼?
掌心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热度,脑中像装着一锅滚水,热气腾腾沸沸扬扬,叫人不能平静下来。苍秾勉强在混乱里努力思考逃脱的办法,丘玄生抓得死紧,简直无法脱身。
那时轻时重摩挲着的动作越来越慢,丘玄生环着苍秾靠在她肩头,脸贴在苍秾颈侧,又有带着热气的呼吸吹过来,她望着苍秾的侧脸轻声问:“你怎么不骂我?”
“骂……啊?”苍秾脑中的思绪陡然刹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的话,哪有人上赶着找骂的?苍秾侧头往回看,丘玄生是极为认真的表情,她的手还伸进一层布料压在苍秾腰侧,苍秾深吸一口气说:“你、你松开手我就骂你。”
丘玄生眨眨眼,还真把她松开了。苍秾气个半死,当即骂道:“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亏我刚才还救你,那两个人还真是做错了,你就该来神农庄,正好治治你的脑子!你哪来的脸面做这种事,就该让你在牢里被关一辈子,如果我能穿越时空就回到过去说服你娘出家,免得你再出来害人!”
不带停顿说完一长串,苍秾累得快速换气,丘玄生像是沉浸在她的华丽辞藻中不知归返,苍秾后撤时她才反应过来,抬手要解面前扣子,苍秾大惊失色:“你脱什么啊?”
不管这人究竟是不是丘玄生,眼下这情况还是赶快跑路为妙。苍秾抬脚就想走,身后丘玄生立即跟上,一探手准确扯住苍秾袖子,整个人往苍秾身上凑。
只能给她一巴掌了——被纠缠的苍秾劈手要往回打,一道疾风掀破房门,带着比雷电还迅捷的速度猛击在丘玄生身上,霎时间将毫无防备的丘玄生打飞出去。
被气流掀倒在地的苍秾本能地看向门外,立在门口挡住阳光的正是岑乌菱。她抬手指向丘玄生,几缕纠结缠绕在一起的厉风在她手边蓄势,将头发袖摆吹得上下翻飞。
不是吧,那个人这么快就把岑乌菱叫来了?苍秾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出这是个瞄准丘玄生准备下手的手势。
那边的丘玄生从几案屏风的残骸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现今的状态太诡异,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岑乌菱的攻击。眼看岑乌菱就要动手,苍秾当即喊道:“停下,不要杀她!”
说完这句才觉得奇怪,刚才丘玄生毛手毛脚,是该让她吃点苦头——但也轮不到岑乌菱来吧?这时容不得多想,苍秾转手想去阻止岑乌菱,岑乌菱却弹指射去一线疾风,裹着万钧之力擦过苍秾脸颊,吹开丘玄生原就扯松的领口。
风把轻薄的布料掀到左右,没了衣物遮挡,苍秾终于看清丘玄生脖颈间圈着一条浸过鲜血般醒目的红线,松松垮垮地躺在锁骨上。
那红线系在紧要之处,稍歪一寸就是血管筋脉,岑乌菱却精确地在其被强风吹得颤动摇摆时找到一个被风带到空中不会触及丘玄生的空隙,没有半分迟疑地将绕颈的红线冲断了。
第70章 这就叫效率
偌大的据琴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打探消息是个清闲的工作,岑既白数清钱袋里的剩余,大手笔地在街边茶摊占了座位,摆上茶果瓜子,专听周围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有个人说得最大声,谈天说地仿佛什么都知道。岑既白等到她口干坐下,凑过去问:“我听你的话,料你对据琴城里的事都很熟,我问问你,你知道城里有哪家人姓殷吗?”
“不知道。”那人抬起帕子擦了擦嘴,波澜不惊地瞥岑既白一眼说,“岑庄主叫你立即回神农庄一趟,半刻钟内看不见你人就彻底把你从神农庄成员名册中除名。”
岑既白没听明白:“啊?”
她收起帕子,简洁地说:“你姐姐叫你回家去。”
与此同时,在神农庄里排兵布阵防止苍秾等人偷偷潜入的银翘刚发布守好东南西北四处偏门的任务,便有一个小丫头跑过来:“银翘姐,庄主有手信要我转交给你。”
银翘认得这人,她跑得快,人又机灵,常在神农庄里传话送信。展开信封,的确是岑乌菱的手迹,银翘眯着眼睛看完:“来藏书阁,带上你身后房梁上趴着的那个人。”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正好看见房梁上的戚红。
银翘吓得尖叫一声,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把戚红打下来。戚红叫苦不迭,银翘最不喜欢听她说话,索性堵住嘴叫人帮忙搬到藏书阁门前,拖着戚红走进去。
第一眼看见端端正正坐在堂内的岑乌菱,第二眼看到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丘玄生的苍秾。丘玄生像是昏过去了,紧闭着眼睛睡得很沉。银翘甫一松开抓着戚红的手,戚红就敏捷地往岑乌菱面前扑过去:“姐姐大人!”
岑乌菱抬脚把她踹飞。戚红在地上滚过几圈,半支起身子捂着在地上挫得通红的脸颊感慨道:“啊,这熟悉的触感,苍秾果然没说错,小时候你真的踩过我!”
“不是吧,都这样了你还……”银翘瞠目结舌,伸手去拉戚红,“快点起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戚红一翻身躲过银翘的手,利落地站起来抖干净衣服上的尘土:“姐姐大人的味道我知道,银翘你是不会懂的。”
岑乌菱都不想看她,苍秾无奈道:“还是快点叫岑乌菱清空你的族谱吧,你活了这么多年也该死一死了。”
戚红从不听劝,也没人知道她的习性,但岑乌菱不是好惹的,她想找岑乌菱也只会被打成碎块。远在城里的岑既白匆匆赶来,爬山累得浑身是汗:“我来了,你们怎么都在?”她瞧见坐在主位的岑乌菱,当即脱口而出道,“叫我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岑乌拉呀哈呀哈乌拉。”
没人吱声,银翘觉得尴尬,岑乌菱没有反应,戚红道:“你欠我的版权费已经够我在辅州买一间房了。”
岑既白无视她,转而走到苍秾身边:“玄生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变得很奇怪,对我动手动脚。”苍秾将昏过去的丘玄生半搂在怀里,猜测道,“可能是不小心中了什么毒,所以想叫岑乌菱替她拿些解药。”
原来之前还发生过这种事。戚红也跟到苍秾身边,看着岑既白给丘玄生把脉。银翘跟丘玄生关系不睦,但看她这样还是有些不忍,小声道:“庄主……”
不等她说完,岑乌菱便打断道:“不必多话,我今天肯见你们不是为了帮忙的,丘玄生的事我只管到这里。”
“都来到这儿了,四处都是药材,给玄生用一点会破产吗?”丘玄生呼吸微弱,苍秾大声嚷起来,“还我妈生正常玄生,这样下去我死也要赖在家里不回辅州。”
岑乌菱冷笑道:“你还想跟我谈条件?”
苍秾把头一扭:“没错,你今天不治好玄生我就在这儿坐着不走了,神农庄里来来往往几百个门客你看着办吧。”
她还真就抱着丘玄生往地上一瘫。这姿势有点像之前在潼泷山她从幻境里醒来之前,那时候丘玄生也这样抱着她。刚才的丘玄生很不对劲,那些行为必定不是出自本意,再怎么说也是朋友,神农庄多得是丹药,说不准真能救她。
众人面面相觑,银翘不敢再说,戚红好心凑到苍秾耳边提点道:“喂,姐姐大人现在从长相到表情从气质到穿搭都透露着一个滚字,你再说下去我们大概率都会死在这里。”
苍秾撒泼道:“我不管,今天一定要让玄生恢复原状。”
才多久没见,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戚红和岑既白交换一个眼神,都不想掺和进岑乌菱和苍秾的较劲里。苍秾做好长时间对峙的准备,凝神静气准备休息,怀里的丘玄生忽然挪动一下,苍秾低头一看,她正好睁开眼睛,发现苍秾搂着自己时还有点愣神:“苍秾小姐……”
听她这样叫自己,苍秾立时想起些不好的回忆,当即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丘玄生推远:“你起开!”
丘玄生身子一歪坐到苍秾身边的地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岑既白直言不讳,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听苍秾的话在城里找姓殷的人,没有一点收获。”
“你直接问肯定找不到啊,这种事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往外说的,”众人都看向戚红,戚红理所当然般说,“有性瘾,多难以启齿,别人问我我会不好意思。”
岑既白伸手要打她,戚红躲到银翘身后反被银翘擒住。丘玄生还是没看懂如今的局势,只知道岑乌菱看着很吓人,她缩到苍秾身边问:“苍秾小姐,我们被岑庄主发现了?”
饱受摧残的苍秾还是没敢跟她说话,那三人还在争吵,岑乌菱道:“这两天里我收到的消息比你们得到的多得多,我不会让你们见姑母,但我能告诉你们殷南鹄的情报。”
“那个人啊,我也知道些关于她的事,我和姐姐大人真是心有灵犀。”戚红顿住脚步开口,追她的岑既白也识趣地停了下来,“我见到她的那年她三十多岁,行事很是低调,她来见养我的那个人,那个人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呢。”
苍秾认真听着,戚红的目光在屋里所有人身上扫过一圈,道:“那个人被姐姐大人打死之后被弄到哪去了?”
银翘观察着岑乌菱的神色,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再怎么说也是养大我的人嘛,”戚红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拿腔拿调地说,“说起来也是我害了她,我总要为她上一柱香,求她夜里别来找我呀。”
“你不是有性瘾吗,她来了正好。”银翘把她推远,“我都要替东溟会喊声倒霉,养大你这样的白眼狼。”
戚红敏捷闪开躲到岑既白身后:“小庄主,银翘跟我过不去。”可惜岑既白也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戚红叹了口气,说,“若是真如苍秾所说,殷南鹄曾与我的姨母来往密切,她在戚家灭门后寻回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戚彦在瑕轩原事件开始之前,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岑乌菱续上她的话,“她重新出现后行事风格大变,屡次对老庄主表现出不敬,最后盗走秘传,彻底激怒老庄主。”
银翘嫌恶地打量戚红:“你们家的人都这样是吧?”
“行事风格大变……”倒有点像方才丘玄生的状态。联想起之前的幻境中那三人的弱智行为,难道是戚彦在争抢殷南鹄的战争中得胜,引得另两家群起而攻之?
苍秾不敢细想,问:“现在有殷南鹄的消息吗?”
“她与收养戚红的东溟会成员有关联,又出现在东溟会藏匿的幻境中,其与东溟会的联系不言自明了。”岑乌菱平静地说,“殷南鹄是东溟会的人,且是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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