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总共设有五个关卡,第一关摇摇摆摆香蕉船,选手需要在五个不断摇晃的月牙型设施上攀缘爬行,且设备摇动时十分容易重心不稳,落入热爱一百零五度的蒸馏水中。
第二关转转悠悠甘蔗杆,选手需要在旋转的四根甘蔗形长杆中把握机会,从一根的末端爬到另一根的末端,全程没有落脚点,只能靠抓紧甘蔗稳住身形,旋转不止的甘蔗交汇的时间极其短暂,不看准机会就会失去竞速的资格。
第三关圆圆圈圈小葡萄,作为极为困难的甘蔗挑战后的缓冲关卡,选手需要爬过六颗露出水面的圆润葡萄,难度相较之前小得许多。但魔鬼总是藏在细微之处,越是简单的关卡便越是容易出错,光滑的球体没有可以固定踩踏的地方,很多选手刚爬上葡萄就会因惯性往前滑入水中。
第四关上上下下洋葱圈,暂时的休息过后选手即将迎来更大的挑战,选手需要反复从四个窄小的圆圈中穿过,而本就难以通过的圆圈还会因机关而上下摆动,不仅危险且极为耗费时间,一上一下里葬送了无数选手的夺冠美梦。
第五关晃晃荡荡大苹果,与第三关类似,是个让选手在高强度的挑战中得以休息的关卡。选手需要抱住迎面撞来的特制巨型苹果,借着力道将自己荡到对岸,否则视作失败。
节目总共有五个关卡,但想走到节目组千挑万选推出的新娘身边,还是要经过最后的考验。若是能畅通无阻经历上述五关,最后的试炼便不是难事,最后的阻碍名为洗洗刷刷橙汁儿,儿化音要重读,因为想通过本关需要抓住顶部丢下来的绳儿,在头顶泼下的橙汁儿中激流勇进,站到顶儿。
望着摆在眼前的重重关隘,下一位登场的苍秾心里七上八下,就是挨不着底。好在这个节目不会一次性让战队里所有人接连上场,她还有些准备的时间用来整理心态。
另一战队的选手在洋葱圈一关中不幸落水,被池中热水烫得吱哇乱叫。苍秾看一眼歪在身边休息的丘玄生,池水热度惊人,丘玄生在水里只待几秒就跟被烫熟了似的,银翘一边对着戚红骂骂咧咧,一边把冰毛巾捡回来给丘玄生敷。
“目前为止只有那个叫尤火莺的能全部通关,前面挑战的全都掉到水里了。”银翘远观赛场局势,进退不定地询问苍秾,“小姐,我们真要为了那个殷南鹄参加比赛?”
“我有很多不能明白的事情,”苍秾握紧拳头,说,“如果弄不清楚,恐怕我一生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苍秾小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尚且虚弱的丘玄生在岑既白的帮助下坐直身来,拉住苍秾的手坚定道,“只是背诗词而已,对苍秾小姐来说不是难事。”苍秾感动地点点头,她又说,“你还记不记得庆历四年春……”
苍秾没懂她的意思,下意识问:“什么?”
丘玄生又倒下去:“完了,苍秾小姐不行。”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抽背《岳阳楼记》啊?”苍秾气得站起身来,听见前一个选手凄惨落水的声音,她望向那道象征着危险的起跑线,沉肃道,“轮到我上场了。”
她抬脚往前走,丘玄生又说:“苍秾小姐,加油。”
刚才还不信她能背诵的,这下又给人鼓劲做什么?苍秾决定把全副心力押在比赛上,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写满文字的竹片,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起跑线前。
“好的我们现在已经看到不吃菜的苍选手站在了起跑线上,她究竟能不能成为本次比赛继尤火莺之后下一位登顶的人呢?”主持人热情高涨,她声如洪钟,比作为选手的苍秾更英姿勃发,“计时准备,三、二、一——开始!”
高台上的工作人员一敲铜锣,有阵风过,带起立在原地的苍秾的衣袖。主持人激动万分,讲解道:“怎么回事,苍选手在听见发令声后还是没有要跑的意思,时间过去五秒钟了,她在做什么?时间过去六秒钟了,她还是没有动!”
没见过傻成这样的参赛者,观众席上一片嘘声,都在看笑话。苍秾双目圆睁,看着手里的竹片。岑既白看不下去,提起声音遥遥喊道:“苍秾!你别杵在那里啊!”
“寓居在吾辈身上的黑暗力量,向天空展开你漆黑的翅膀,”苍秾突然大喊起来,闭眼闷头往前冲,三两步就跳过两只香蕉船,“与撒旦定下的契约即将达成,待吾登临王座,势必扫清天下,达成地狱永恒的誓约!”
“吾之血脉无穷无尽,吾之诅咒无极无终,乾坤之内谁为至尊,天地之间唯我执棋……”苍秾还没摔进热水里就满脸通红,她拼命换气,顷刻间便跑到甘蔗杆前,抱住甘蔗杆破罐子破摔般喝道,“无视命运的残酷游戏,有人生来便是命运的劲敌,鬼魅孤身血染雨夜,神明独自血祭残阳!”
银翘和丘玄生面面相觑,岑既白和戚红也听得呆愣住。苍秾死命抱住那根甘蔗杆,梗着脖子大喊:“饮尽风霜傲临世间,阎罗索命有何惧,与天借命——”
最后一个字还没念完,苍秾就被那几根飞速旋转的甘蔗杆甩出去。那池水果然滚烫,不多时浑身红透的苍秾就被捞了上来,她两眼无神,不靠在丘玄生肩头就直不起身。
观众席鼓掌谈笑,仿佛苍秾的落败是理所当然。戚红沉痛地叹息一声,按住苍秾的肩膀宽慰道:“难为你了,没事的,没人笑话你,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看这类栏目的人多数都爱欣赏选手落水的惨状,今天的比赛只有一位通关者,其余的纷纷落水,看得人胆战心惊。
又几位选手与胜利失之交臂,挑食战队的下一位选手是没钱买粉面菜蛋的银翘。她起身要往起跑线那边走,岑既白拉住她:“你不擅长体力活,以前在神农庄也经常偷懒,要不算了,苍秾都成了这样,她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人啊。”
银翘拂开岑既白的手,岑既白从没见过她这样凝重的表情,银翘望着起跑线,说:“我一定要去。若不是进了这个幻境,我都不知道以前的人是这么看不起我们。”
岑既白有些发怔,银翘站上起跑线,抢在主持人开腔之前高声冲观众席喊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神农庄的人才不是胆小之辈,我不许你们侮辱神农庄。”
观众席上声音嘈杂,听不出是在应她的话还是在嘲笑她。池水往上散着蒸蒸热气,银翘蓄势完毕,发令声后纵身一跃跳到第一只香蕉船上,她向下趴着,姿势稍显狼狈。
就是这样,不管姿势多难看,只要能抵达重点,就能一扫神农庄如今的污名——银翘下定决心,抓紧手下的设备。
香蕉船往左一歪,上头滑得根本抓不稳,刚发表豪言壮语的银翘只一下就被掀进热水里去。还能动作的岑既白和戚红慌忙去捞,打捞上来时她呛了好几口水,早就昏过去了。
选手前仆后继,仍是没有胜者。难道殷南鹄就要归那个叫尤火莺的人了?岑既白远眺被吊在高处的殷南鹄,身后的戚红边给银翘擦水边说:“都说了让你不要逞强,人都烫晕了。”她摸出一个瓶子,“抹点辣椒酱,吃起来香一点。”
“你还有闲心开玩笑?”岑既白回头瞪她,“下一个要登场的就是你,你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也躲不过,”戚红一副生死无谓的模样,爽朗笑道,“我是吃苦长大的,这点困难我才不放在眼里。”
戚红收敛形容准备上场,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有人声音大些,连坐在选手休息棚里的岑既白都听得清清楚楚:“又是她们队,那群挑食的人。什么都吃才能营养均衡啊,你们神农庄就是因为挑食才全都是软骨头!”
戚红不满道:“喂,我不是神农庄的,为什么骂我?”
看台上众人都捧腹大笑起来,戚红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办法从赛场里跳上观众席去讨说法。面对严苛的关卡,吃苦长大的戚红也没能顺利过关,她刚险险度过苍秾折戟的甘蔗杆,就因一时松懈从葡萄上滑掉下去,跌进水里。
这下只剩岑既白一个,连把戚红从水里捞出来都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把被热水烫伤的队友们排成一排,苍秾气若游丝地说:“要不算了,总要有个健全的能照顾我们的人。”
丘玄生裹着毛巾问:“小庄主,你可以吗?”
“这还用问吗,我当然不可以,”岑既白答得气急败坏,她回身看着那重重关卡,退缩道,“要不我们等尤火莺和殷南鹄结婚的那天暗中埋伏,把殷南鹄劫走?”
因着只有岑既白一个人打捞,好半天才捞上来的戚红满身水泡,她吸吸鼻子小声说:“早知道是这样就求姐姐大人跟我们一道来,要是姐姐大人在,肯定随随便便就过了。”
她说得没错,岑既白反驳不了她,这种时候也不好再起争执,只好闷闷地不说话。那边主持人全然不管选手的心情,说话的语调喜气洋洋,在观众们的议论声和调笑声里,主持人大声宣布下一位登场的是挑食队只吃粉的岑选手。
岑既白不情不愿地走出凉棚,站到众人的目光下。
旁观的角度与亲历者不同,不懂热水池和各种关隘逼近眼前时是什么感受。热气的烟雾飘摇着上升,好像眼前的世界也摇撼起来。观众席上说:“她就是那个姓岑的。”
有人掩住嘴问:“是岑星咏?”
“哪里,岑星咏哪会参加这种比赛?”那人说,“她们队就只剩她一个了,你猜猜她能撑到第几关?”
听着耳边不绝的讨论,岑既白始终觉得那个被反复提起的名字太过遥远。岑星咏是她的母亲,是神农庄的前任主人,是姑母苍秾一生中最为重视的挚友。
可她从没见过这个人,记载在史书里的丰功伟绩永远宏大而冰冷。陪她长大的是从小寡言的苍秾,有时无言地摸出铁镖出神的苍姁,还有永远横在她面前的岑乌菱。
第73章 谁来心疼一下呢
在岑既白还小的时候,苍姁养过几只信鸽。记忆里的苍姁总是沉静带笑,经常给自己在幻境里认识的朋友写信。扑棱着翅膀的鸽子飞入通道口,苍姁总会露出落寞的神情。
每次经过苍姁房间窗前,都能看见她在伏案写作。红色信封寄给蒙长老,黄信封寄给苏小姐,绿信封寄给程老板。苍姁与那三个人感情很好,策划着要去参加她们的茶话会。
那时的岑乌菱还是小孩,苍姁是家里的顶梁柱,她走了神农庄群龙无首。岑既白拉着她撒娇不许她出门,拉扯间从苍姁袖中掉出几只铁镖。岑既白第一次见这东西,赶紧捡起来还给她:“这是姑母藏的玩具吗?是怎么玩的?”
“这个啊,是这样。”苍姁拿过她手里的铁镖,站在岑既白身边随手往庭院里一丢,铁镖深深没入庭中树干中,岑既白跳起来鼓掌,苍姁笑道,“左手投出去威力更大哦。”
她把铁镖递给岑既白,似乎是要岑既白试试的意思。岑既白拿在手里,使劲力气往树上丢过去,那铁镖无力得犹如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毫无气势地跌在几步外的地上。
岑既白大为失望,小跑过去把铁镖捡回来。苍姁在她身侧蹲下,极有耐心地拿着铁镖向她演示道:“手法错了。应该以这个姿势握镖,以手肘为圆心向目标用力甩出去。”
那天下午苍姁没有出门,带着岑既白练了一下午的丢铁镖。姑母不常用这样的武器,为什么会带在身上?岑既白想问苍秾,可苍秾跟姑母说话的次数比自己还少。银翘不敢过问家主的事,于是这问题就在岑既白心里逐渐淡忘了。
苍姁虽然算是神农庄的人,但对药理一窍不通,从没做出过有效的丹药。她此生唯一研究出的东西竟是类似古时候五石散的违禁品,叫问形影*,一问世便被朝廷禁止传播。
这东西旁人不可得,她自己倒是做了很多。岑既白记得她每隔三天就用一次,不需任何人进房间,银翘冒死进谏,苍姁生气地训斥道:“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你们就没有因为好奇做过吗?除了房间里纸不够之外不要提醒我。”
她不懂姑母在做什么,只知道每次姑母从房间里出来时,房间里的纸都会用光。岑既白实在禁不住好奇,某日伙同银翘苍秾一起偷了些,找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偷偷试用。她只记得兑水喝掉以后脑袋晕晕的,然后就看到了苍姁。
那时的苍姁正在琉球寻找能治苍秾怪病的药,根本不会出现在神农庄里。醒后三人结合幻象分析,问形影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幻觉的药剂,服下后能见到潜意识里想见的人。
能将幻觉做得如此逼真,看来姑母也是个炼药天才。当初的岑既白只是这样想着,把问形影当做姑母的普通发明。
作为神农庄的成员,身上总会带些药物。被赶出神农庄这么多天,岑既白一直偷偷把这东西带在身上,有了这个,就好像姑母在身边一样。她沉思结束,暗中把手伸入袖袋里,转向主持人道:“挑战开始前我想喝点水,可以吗?”
“哦?挑食战队的最后一位队员选择喝水?本节目开播以来从没有人提过这样的要求,不能等到比赛结束吗?”主持人面露讶异,但还是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
岑既白往前走几步,在众目睽睽里蹲下来躬身把手伸到台下的池水里。她手中藏了些问形影,借用热水化开再喝下去,就能见到脑中想到的人。倘或被发现就会彻底没戏唱,可伙伴们接二连三地受挫,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办法。
这出格的举动更使得观众席上的人们议论起来,有人嫌弃道:“那是跌下去好几十个人的水池,她怎么不嫌脏?”
她身边那人兀自扇着扇子,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叹道:“不愧是神农庄出来的,不拘小节,不拘小节呀。”
还真是热得吓人,只是掬在手里都像是要把手烫出个洞来似的,丘玄生、苍秾、银翘、戚红,大家都跌进这水里过。可能自己待会儿也要掉进去,那时可不会有人来捞她。
没有别的出路了,几次接取手上烫得失去知觉,岑既白随手拍干净手上的水,重新站回起跑线前,摆好准备姿态。
被水烫掉半条命的苍秾担忧地望着她,丘玄生紧张得握紧苍秾的手。岑既白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拼命回想那个从小到大无比熟悉的身影,她听见一缕风声,立马转头看去。
她在想的人是岑乌菱。旁人都说岑乌菱是她的姐姐,但她宁愿相信苍秾和她才是亲生姐妹。不过是被苍秾打败一次而已,就要闭关修炼,还要把法宝放到身体里,光是听着就痛死人了。苍秾自小能力出众,岑既白总觉得输给苍秾是件无比正常的事,怎么就岑乌菱一个如此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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