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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 许皓月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低沉、冰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嘲讽和极力压抑的火气,“樊溪,你觉得那个在超市里差点把结账台拆了的蠢货……可爱?” 他简直想把白暮云从那个时空揪过来暴打一顿!再把他塞回古代!
见樊溪欲言又止,许皓月耐着性子喝了口水,“算了,你继续说”。
当樊溪说到他第一次看到电视新闻里播放国际冲突,大惊失色地拍着桌子喊“蛮夷犯境!当速遣天兵征讨之!”许皓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当樊溪说到他深夜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喃喃自语“父亲、母亲……”时,许皓月敲击杯壁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
樊溪最后才提到樊心刚,声音低沉了下来,“爸爸……他一开始很警惕,后来看到你和我相处得很好,就……就动了心思。他说……他说失忆了也好,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 她艰难地复述着樊心刚冷酷的算计,“爸爸说……要趁热打铁……就提出订婚的事……”
樊溪的叙述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许皓月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深邃,如同幽潭。他知道了白暮云在他身体里的笨拙、好奇、对现代生活的适应过程;知道了樊溪是如何编织谎言、一步步“驯化”那个古代灵魂;更知道了樊心刚那赤裸裸的、将他视为棋子和工具的冷酷算计!
樊溪终于说完了,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许皓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绝望和卑微的顺从:“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皓月,我……”
“够了。” 许皓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樊溪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樊溪的神情,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樊溪面前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上,也落在樊溪再次夺眶而出的眼泪上,她看着许皓月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个偷来的、虚假的美梦,终究随着真正主人的回归,彻底破碎了。而她,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第21章 镜中的“陌生人”(古代-白)
白府,白暮云卧房。
暮色渐沉,房内烛火摇曳。白暮云坐在桌旁,面前一碗清水。他回归本体已有三日,最初的混乱稍定,一个迟来的疑惑却浮上心头。
“阿木,” 白暮云看向正为他整理书案的贴身侍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这几日……母亲那边可曾差人送过滋补汤药来?”
阿木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方正的脸上满是惊讶和不解:“汤药?少爷,您……您忘了?”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困惑,“不是您之前亲口吩咐的吗?说‘是药三分毒’,那补药让阿木以后都别再给您端来了!还……还怀疑……”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小心,“怀疑柳夫人在补药里下了东西!您让阿木把柳夫人差人送来的所有东西,汤药也好,点心也罢,都偷偷留下一小份藏好,其余的悄悄处理掉,说是……说是要保留证据,等时机到了再清算的!”
白暮云端着水碗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碗中的水微微晃动。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是药三分毒?下毒?保留证据?!
是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异世男人!是他看穿了柳氏多年来温火慢炖的毒计!是他果断地停了那每日索命的毒药!是他让阿木暗中收集铁证!
自己竟然……竟然被柳氏用慢性毒药谋害了这么多年!而第一个发现、第一个采取行动的,竟然是那个外人。
震惊、后怕、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白暮云。他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艰涩:“原来……如此。是我……是我之前病得糊涂,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阿木,你做得很好。那些东西……务必妥善藏好,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阿木看着自家少爷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心中虽仍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关切和坚定:“放心!阿木就是豁出命去,也会把那些东西藏得严严实实!您停了药这些天,气色看着确实比从前好多了!阿木瞧着都替您高兴!” 他由衷地说道。
气色好了?白暮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原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沉重和滞涩感减轻,并非错觉,而是停了毒药的缘故!那个许皓月……竟救了他?
这个认知让白暮云心中五味杂陈,羞愤之余,竟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震动。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心中已然翻江倒海,“你先下去吧。我想……沐浴。”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白暮云一人。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缓缓起身,走向房间中央那个宽大的浴桶。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弥漫开来。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光滑的木桶边缘时,逛街那日,阿木转述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扎进白暮云的心底,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滚烫的羞耻。
那个叫许皓月的男人!擅自用他的身体停了药、收集了证据、挑衅了柳氏,虽然都是为了他好,却也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而且,他竟然……竟然还在沐浴时,用那样一种轻佻的、品评的目光,如此赤裸裸地“欣赏”过自己这具身体!
“呃!” 白暮云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颊如同被烈火灼烧,瞬间滚烫得能烙熟鸡蛋,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颈。
他几步冲到浴桶边,褪去上衣,抓起旁边水盆里浸着的布巾,近乎发泄般地反复擦拭着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彻底抹去。水花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四溅,打湿了裤子和鞋袜,浴桶周围的地面上积攒了一滩水。
不知过了多久,力气耗尽。白暮云喘息着停下,撑着桶壁,身体微微颤抖。浸湿的布料贴在下半身,一阵凉意袭来,终于让他狂乱的心跳和滚烫的头脑稍稍冷却。
他想:许皓月的所作所为,已经将柳氏那莫名其妙针对自己的仇恨和杀意推向了顶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暮云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看向铜镜。镜中的影像,让他想起许皓月留下的,不仅仅是屈辱和危机,也留下了停毒带来的生机。
镜中人面容清俊却苍白,身形单薄却依稀可见一丝紧致的轮廓,他的手指抚过锁骨下方一处浅浅的淤痕,那是许皓月淬炼身体留下的新伤。
我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被一个男人……喜欢?
“阿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阿木应声推门而入:“少爷?您……怎么这般模样?!当心着凉!”
“无妨”白暮云打断了阿木关切的话语。
转身背对阿木,披上了外衣,他目光平静:“方才沐浴前,想起之前对母亲的种种‘失礼’,心中愈发惶恐不安。” 他垂下眼帘,声音放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你……你去柳夫人那边回话时,务必要让她知晓……我如今是真心悔过,日夜不安,对母亲大人的恩德感激涕零,只盼能静心养好身子,在母亲膝前尽孝……让她觉得我……比之前‘病’时,更‘懂事’了,懂吗?”
阿木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白暮云的深意。这是要以退为进,用极致的“乖顺”麻痹柳氏!他立刻抱拳,郑重道:“阿木明白!”
阿木退下,白暮云走到窗边。
夜色已浓,柳氏院落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兽瞳。
而他白暮云,已披上“惶恐乖顺”的伪装,握紧了反击的证据之矛。这场以性命为注的无声暗战,随着这沉沉夜幕,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2章 当务之急(现代-许)
樊家别墅的客房里,厚重的窗帘半掩着,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室内光线昏暗,气氛沉凝。
许皓月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紧绷,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却浑然不觉。他刚从外面回来,樊溪的承诺并未给他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他心头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樊心刚计划自己和樊溪订婚的事,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锁在他的心头。赘婿?把他许皓月当成什么了?一条需要樊家血脉来彻底驯服的猎犬?还是樊心刚权力版图上最后一块必须牢牢钉死的拼图?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那股冰冷的烦躁和巨大的压力。
樊心刚的意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认定的事情,绝无可能轻易罢休。直接撕破脸,硬碰硬?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尚未完全恢复,樊涛也一直虎视眈眈,更重要的是——自己一个月前那场诡异的坠崖,真相未明!
许皓月眼神沉静下来,指间的烟蒂被用力摁熄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弄清楚自己坠崖的真相,也需要摸清樊心刚此刻的底牌和布置。这樊家客房,暂时就是他蛰伏的据点。在这里,他才能最直接地观察樊家的风吹草动。
“叩叩叩——”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进。” 许皓月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王妈低着头,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咖啡和几样点心。她动作轻悄,眼神始终避开许皓月,只飞快地将托盘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皓月少爷,老爷吩咐给您准备的下午茶。” 王妈的声音细若蚊呐。
“放着吧。” 许皓月没有回头。
王妈连忙应声:“是。” 转身欲走。
“等等。” 许皓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王妈瞬间僵在原地。
许皓月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轮廓深邃,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佣人。
“这些书哪来的?” 他语气平淡,指着床头柜上那一摞贴着图书馆标签的关于历史、诗集之类的书。
“好像是……前段时间樊小姐拿给你的吧,樊小姐还跟我说您喜欢安静,尽量少打扰您。”
他许皓月什么时候跟“安静”沾过边?这些书分明是樊溪在迁就讨好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白少爷!樊溪那一厢情愿的攻势他是见识过的,一个情窦未开的书呆子,怕是很难不动心吧?这种认知让他心底延伸出一种微妙的情绪,酸酸的感觉。
“樊爷呢?” 他继续问,目光如炬,“那天,他还说了什么?”
王妈的头垂得更低,不敢回话。
“没事,你说吧。”许皓月想来是早晨自己反应太激动,王妈把他那些话记住了。
王妈犹豫着开口,“老爷……看您和樊小姐相处得好,就很高兴。说……说您底子还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让您安心养着……”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一家人?安心养着?许皓月心底冷笑。樊心刚的算盘,昭然若揭。樊心刚眼中的算计,那种将他视为私人财产的行为,此刻在王妈的转述中变得无比清晰。这绝不是什么亲情!这是赤裸裸的控制和占有!将他许皓月二十多年的效忠,最终归结为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内心早已波涛汹涌,面上却无波无澜,只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知道了。出去吧。”
王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许皓月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肃。他大步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传来:“月哥?”
“展鹏” 许皓月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有急事,你亲自办。”
“你说。” 周展鹏的声音立刻凝重起来,他是许皓月真正的心腹,知道许皓月用这种语气,必定是大事。
“一个月前,我坠崖那件事,肯定不是意外。” 许皓月开门见山,“陈哲那小子,当时我开车去追他,在盘山道弯口,那辆迎面冲过来的货车,绝对是冲着我来,有备而来!”
“陈哲?” 周展鹏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那小子现在躲得严实,但兄弟们一直在找,你是怀疑……”
“没错!” 许皓月眼神锐利如刀,“给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把陈哲找出来!查清楚他背后是谁在指使!那辆货车的司机、车主、资金来源,所有线索,一条都不能放过!特别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查查这件事,和我父母当年的车祸,有没有关联!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电话那头的周展鹏明显吸了口气:“我明白了!伯父伯母的事……我会特别留意交叉点。人手马上安排下去,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嗯。” 许皓月应了一声,语气稍缓,“另外,近期几个难啃的骨头,尤其是跟樊涛那边有牵扯的,或者跟樊爷其他对头有往来的,名单和动向,尽快整理一份给我。”
“明白!老大,你在樊家……自己小心。” 周展鹏的声音带着关切。
“放心。” 许皓月挂了电话,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空隙向外望去,又静静的点燃一支香烟。订婚宴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坠崖的真相迷雾重重,父母的车祸疑点重重却无从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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