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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些充满爱意的字句,想到这爱意本是因许皓月而生,却要由自己来斩断,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白暮云心里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那点负罪感瞬间被更大的愤懑所取代。
他攥着诗稿,沉着脸回到自己的书房,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铺开宣纸,磨墨提笔。
既然气不过,又不能真把人揪过来打一顿,那就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骂回去!
他沉吟片刻,笔尖蘸满墨汁,带着一股泄愤般的力道,在纸上挥毫泼墨。诗句一句句流淌而出,文辞雅致,对仗工整,意境含蓄,一看便是他白暮云的手笔。
然而,若有心人仔细看去,将每一句的开头第一个字连起来读,便会赫然发现一句与整首诗格调截然不同、充满现代怨念的大白话:
许是东君偏宠多,皓腕轻摇折香罗。
月下翩然谁家客?你踏春风过绮阁。
个中风流君独占,招蝶妒却群芳色。
蜂喧犹伴玉笛落,引醉芙蓉红欲滴。
蝶恋牡丹还相顾,的的明珠映朱舸。
花间常驻逍遥步,花谢花开自酬酢。
公子莫辞今朝乐,子规声里且举爵。
写完最后一句,白暮云重重搁下笔,看着纸上那首藏头诗,尤其是那醒目的第一列,仿佛真的隔着时空骂了那人一顿,胸中的闷气终于消散了大半,甚至忍不住摇头失笑。
自己这行为,真是幼稚又可笑。
他将诗稿仔细吹干墨迹,折好,放入一个精巧的木匣中。想了想,又提笔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下“白暮云亲启”五个字,贴在匣子封口处。
然后,他将木匣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等着吧。等那个家伙下次又不请自来,占据他身体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份“大礼”。
他几乎能想象到许皓月看到这首诗,尤其是破解藏头后,那副吃瘪又莫名其妙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白暮云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准备起身去找阿木,说说方才打发走丁紫云的事,顺便再旁敲侧击地问问,许皓月占用他身体时,还干了哪些“好事”。
就在他转身之际,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了书架角落。那里并排放着几本他常翻的诗集,其中一本《漱玉集》的扉页处,似乎微微凸起,露出了一小角与书页颜色不同的纸张。
白暮云动作一顿。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次翻阅这本诗集已是半月前,且阅读时从未夹过任何信笺。这书角……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难道是许皓月?
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漱玉集》抽了出来。书籍入手,能明显感觉到扉页处的确夹了东西。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封面。
果然,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信笺飘落下来,静静躺在桌面上。
白暮云屏住呼吸,弯腰拾起。信笺的封口处,是几个略显僵硬、却明显在努力模仿他笔迹的字——白暮云亲启。
真的是他留下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期待与紧张的情绪瞬间攫住了白暮云。他手指甚至有些微颤,迅速又小心地拆开了信笺。
里面的字迹依旧是模仿他的风格,但行文间的果断与简练,却透着一股属于许皓月的冷硬气息:
盐务账目有异,勿信任何人,包括至亲。
暂勿声张,静观其变。
短短三行字,却像三道惊雷,接连劈在白暮云心头!
白暮云握着信笺的手瞬间冰凉。父亲……盐场……账目……若盐务真出了大纰漏,那可是动摇国本、抄家灭族的大罪!父亲他怎么会?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白暮云一时乱了方寸。他下意识就想冲出去找阿木,问问最近府里尤其是父亲那边,可有任何不寻常的迹象。
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目光再次扫过信笺上最后那句警告——勿信任何人,包括至亲……暂勿声张,静观其变。
许皓月特意留下这封信,模仿他的笔迹,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察觉。他是在提醒自己,危险可能就在身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阿木虽然忠心,但他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呢?
白暮云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那封信又反复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灼烧他的眼睛。最终,他走到烛台边,颤抖着手将信笺凑近火焰。
橘黄色的火舌舔舐着素白的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化为一小撮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暮云看着那点灰烬,心脏仍在狂跳,但眼神已逐渐变得沉静。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看似在发呆,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许皓月发现了问题,却无法明确告知,只能留下这样模糊的警告。这说明事情极其复杂且危险,甚至可能牵扯极深。
父亲知道吗?他是主事官员,若账目有异,他难辞其咎。他是被蒙蔽了?还是……
白暮云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按照许皓月的提醒:按兵不动,暗中观察,收集信息,等待……等待下一次灵魂互换,或许能从许皓月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下,早已暗流汹涌。而许皓月正不知不觉间,成为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第39章 圣旨到(古代-白)
盐税贪腐一案后续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由白昭亲自坐镇,调动绝对亲信,以许皓月提供的“模板”疑点和关联线索为突破口,避开常规查账路径,进行秘密调查和精准打击。
这场由“模板文书”引发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盐务系统。数名地位不低的管理官员、颇具规模的盐商、甚至牵扯到邻州的一位实权人物,都被这条隐秘的线索串联起来,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仅几日,盐税贪腐大案便告破,震动朝野!龙颜大悦,下旨嘉奖。白昭作为主导官员,清正廉明、雷厉风行的名声达到了顶峰,官途一片光明。
而在白昭的核心幕僚眼中,体弱多病的白家三公子白暮云在此案中展现出的惊人智慧和洞察力,居功至伟,令人刮目相看,再无人敢因其病弱而轻视于他。
白府一时间风头无两,门庭若市。
然而,就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却也暗藏杀机,要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白家掀翻的不仅仅是一个贪腐网络,更是无数依附其上的利益集团。雷霆手段之下,必有漏网之鱼,也必有怀恨在心之徒。
白暮云这两日深居简出,小心慎微,暗暗观察并记录着周遭的一切。白昭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也再未顾得上跟白暮云提起上门提亲的事了。
这日,风和日丽,庭院内花香馥郁。柳氏果然按捺不住了。她精心打扮,带着白明轩、白月薇,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差人去请白暮云过来一同品茶赏花。
阿木随同白暮云前往。路上,白暮云看着身边忠诚的侍从,想起许皓月信中的警示“警惕身边一切人与事”,心中微动。
他停下脚步,看着阿木,语气格外郑重:“阿木,自我病后,诸多事端,唯有你一直伴我左右。你我自幼为伴,在我心里,早已视你如手足兄弟。日后,无论发生何事,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瞒我,需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可知?”
阿木愣了一下,对上白暮云异常严肃清亮的眼神,虽不解其深意,但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立刻抱拳郑重道:“少爷放心!阿木此生定当竭尽全力护少爷周全,绝无二心,事无巨细,必如实相告!”
白暮云点点头,不再多言,点到即止。主仆二人继续走向凉亭。
亭内,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香茗。柳氏见到白暮云,脸上立刻堆起慈爱无比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暮云来了!快坐快坐!今日这花开得甚好,我们娘几个正好一起说说话。”
白月薇也挤出一丝假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白明轩今日原本约了人一同去听戏的,莫名其妙被母亲强拉过来赏花喝茶,眼瞧着时候不早了,脸上则挂着满满的不情愿和心不在焉。
“母亲。” 白暮云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顺,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桌面和柳氏三人。许皓月的警告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柳氏亲手为他斟茶,又将一碟看起来格外诱人的点心推到他面前,口中不住夸赞:“好孩子,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真是给你父亲长脸,母亲替你高兴!来,这是小厨房刚做的杏仁酥,你最喜欢的,快尝尝!这茶也是新到的雨前龙井,清香着呢!”
“多谢母亲。”白暮云听的云里雾里,还不清楚许皓月这是立了什么大功,只能暂时谢过。
“娘,孩儿有事先行告退了,月薇陪着就是了。”白明轩听自己母亲恭维白暮云,更加坐不住,心思早飞去戏院了。
“你给我坐下安安心心喝茶,哪儿都别想去!你不爱听我也偏要说,暮云这次就是给咱们白家争光了,怎么没见你父亲叫你去帮衬盐场呢!?”柳氏心有不甘呐,此话确实是说给她儿子听的,却也是为了演戏讨好白暮云,让他放松警惕,尽快把这茶点用下。
白明轩气得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再将茶盏重重砸回桌上,“喝~喝呗。”
柳云舒瞪了白明轩一眼,随即扭头朝白暮云笑得慈爱,“来,暮云你也尝尝这茶,慢慢品,别像你大哥跟喝酒似的。”
父亲竟然让许皓月去帮衬盐场?而柳氏非但不气,还当着白明轩的面褒奖自己。柳氏笑得越亲切,白暮云的心就越冷。这茶和点心他本不愿碰,生怕里面下了毒,可亲眼目睹白明轩一饮而尽,白暮云也拿不准情况了。
其实白暮云想的不错,柳氏的确想要除掉他这个绊脚石了!只因盐税贪腐一案,柳氏娘家也有参与的份,只是此次不知为何未被牵连出来罢了。更何况他盐务上居然还压自己儿子一头,这口气她忍不了。
柳舒云此次特意叫上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作陪,就是为了让白暮云免去防备之心。只不过柳氏早已哄骗白明轩和白月薇提前服下了放有解毒剂的吃食,即便之后一同享用这带毒的茶点,也只有白暮云一人会中毒。
就在他指尖微颤,准备冒险去碰那茶杯时——
“圣旨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通传声,如同天籁般,骤然从庭院入口处传来,打破了亭内虚伪的平静和致命的杀机!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夫人!公子!小姐!皇上身边的宣旨太监魏公公驾临,已到前厅!请夫人、公子小姐速去接旨!”
柳氏脸上的慈爱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和恼怒!只差一步!但她再大胆,也不敢耽搁接旨!她狠狠瞪了白暮云一眼,那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随即迅速换上恭敬的表情。
“快!快收拾一下!去前厅接旨!” 她起身催促,不忘对白暮云假笑道:“暮云,看来是皇上嘉奖你父亲的旨意到了,这点心茶水,待会儿回来再享用也不迟。”
白暮云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强忍着剧烈的心跳,垂下眼帘,恭敬道:“是,母亲。” 他跟着柳氏一行人,快步走向前厅。
宣旨太监魏公公展开一卷明黄绸缎,尖利的嗓音再次响起,前厅已齐齐站了两排以白昭为首的白家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府长子白明轩,骑射可观,举止有度……特赐婚于通政使司右参议孙大人之孙女,孙氏淑娴。择吉日完婚。钦此——”
白明轩脸上那意气风发的笑容,在听到“孙淑娴”三个字时,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血色迅速从他脸上褪去,变得一片灰白。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父亲母亲,只见父亲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眼神却深邃难测。
柳舒云脸上的笑容,则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极力想维持住那份“天家恩宠”带来的荣光,可眼底深处却藏不住那丝被强行赐婚、对象还是孙家女儿的难堪与焦虑。此刻只能将毒杀白暮云的事情抛下了。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皇帝平衡之术下的一步棋!用一个家世尚可但身体有缺的文官之女,来敲打一个盐务重臣风头正劲的长子!圣意昭昭,既给了白家“恩宠”,又无形中给白明轩套上了枷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机械地、僵硬地跪下去,叩首谢恩:“臣……臣白明轩……叩谢……陛下隆恩……”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无形巨锤砸懵后的茫然与不甘。
如今,杀机暂缓,但白暮云不知道,柳氏和他的仇怨,已然不死不休。而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一命。
第40章 订婚宴前的惊雷(现代-许)
凌晨五点半,天色未明。
某高级酒店套房内,许皓月被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猛地从混乱的梦境中拽醒。头痛欲裂,意识还未完全回笼,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警惕起来——这不是他的公寓,也不是樊家客房。
他皱着眉,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周展鹏”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按了接听。
“我操!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刚一接通,周展鹏焦急万分的声音就炮仗似的炸开来,“月哥,我前两天快把你手机打爆了!你干嘛呢?!我刚从陆少那听说今晚就是你和樊姐的订婚宴?!”
许皓月瞳孔骤然一缩,混沌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浇过,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豪华的酒店套房,以及衣柜里那套明显是礼服的西装……
“说重点。”许皓月的声音因刚醒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截断了周展鹏的喋喋不休。
周展鹏猛地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压低声音:“你一个多月前那场车祸,的确不是意外!是樊涛!是他找人指使陈哲那孙子故意引你到那条路,又安排了货车制造混乱把你逼下去的!樊爷他事后查到了,但他把证据压下去了,把人处理干净了,全替他儿子擦干净屁股了!陈哲就是只拿钱办事又被他推出来吸引注意力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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