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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溪偶尔会抽空来看他,但似乎总是恰好在他昏睡或者刚刚经历完折磨、精疲力尽陷入沉睡的时候。他醒来时,有时会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瓶水,或者一份未动过的、已经凉透的饭菜。
他知道樊溪来过,但那种擦肩而过的感觉,加上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孤立无援,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遗弃感。仿佛自己是一个被放逐在孤岛上的罪人,独自承受着这一切磨难。
他挣扎着起身,双脚虚软地踩在地板上,踉跄着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打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许皓月那已然憔悴不堪的脸。胡子拉碴,像是荒野上杂乱生长的杂草;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曾经锐利如鹰隼,如今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空洞、疲惫,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颓丧。
白暮云看着镜中的许皓月,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他心疼这具身体被毒品摧残成这般模样,更心疼那灵魂的主人。他不忍再看,狼狈地移开视线,蹒跚地走回房间,将自己深深埋进冰冷的沙发里,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情绪低落到了谷底。
樊溪之前留在他手机里的简讯,他在某次清醒的间隙已经看过了。樊心刚重伤住院这个消息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探究樊心刚受伤的真相。
他唯一关心的,也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如何摆脱这该死的毒瘾,让这具身体恢复正常,然后……或许还能有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或者再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在戒毒中心的日子,度日如年。短短一周时间,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不过,唯一能让他看到一丝微弱希望的,是经过这一周艰苦卓绝的治疗和抵抗,他感觉到毒瘾发作的频率似乎真的降低了一些。虽然发作时依旧痛苦不堪,但间隔时间的拉长,给了他喘息和积累信心的机会。这微小的进步,如同黑暗深渊里透进的一缕微光,支撑着他继续坚持下去。
第67章 牢狱之灾(现代-白)
这天下午,在一次相对平稳的间歇期,他终于有了一点精神和心思,拿起那部属于许皓月的手机。他下意识地点开了备忘录,备忘录里那些留言居然全被许皓月清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白暮云熟悉的点开空白的备忘录界面,写下了几行心里话,保存,退出。
然后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点开了相册。里面大多是些工作相关的文件照片,或者一些随手拍的风景。他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忽然注意到“最近删除”相册里有一个视频文件,似乎没有被彻底清除。
带着一丝好奇,他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一片漆黑,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应该是在一个没有开灯的夜晚拍摄的。镜头是静止的,对着似乎是天花板或者墙壁的某个角落,没有任何画面变化。
起初,只能听到非常轻微的、压抑的喘息声,仿佛拍摄者正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白暮云疑惑地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贴近耳朵。
那喘息声渐渐变得清晰,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浸在某种极致感受中才会发出的、享受般的叹息。这声音让白暮云的心跳莫名加速。
紧接着,一个他熟悉无比、此刻却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沙哑、性感,甚至隐含着一丝诱惑与无尽温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白暮云……我……想你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带着一种深沉的渴望和难以排遣的思念。
话音落下,视频也戛然而止。
白暮云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怦怦狂跳起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毒瘾影响了听力产生了幻觉,连忙将视频倒退,又仔细听了一遍。
没错!是许皓月的声音!
“他在叫我的名字!他说……他想我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甜蜜瞬间冲散了连日的阴霾,将他紧紧包裹!许皓月想他!在那个他无法触及的时空,许皓月也在思念着他!
然而,这股狂喜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随之而来的疑惑和一丝羞赧所取代。许皓月……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录下这个视频的?
这黑暗的房间,这压抑的喘息,这享受般的叹息……联想到许皓月之前那些“风流债”,一个大胆而令人脸热的猜测不受控制地闯入白暮云的脑海——许皓月他……该不会是在那种时候……想着自己吧?
这个念头让白暮云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喉咙里一阵发干,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他慌忙放下手机,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试图压下这突如其来的燥热和心慌意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樊溪神色紧张、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警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凝重。
确认过眼神,她快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白暮云,听着!出大事了!许皓月涉嫌贩卖毒品!缉毒警马上就会来把你带走审讯!我今天才知道,我爸让他开那家公司的真正目的,就是用来做毒品交易的中转和洗钱!目前因为我跟许皓月的关系,这个案子我被要求回避了!”
她紧紧抓住白暮云的手臂,眼神恳切而焦急:“白暮云,这件事的真相只有我爸和许皓月本人最清楚!但我爸现在已经是个不能说话的植物人了!而许皓月又不在!你现在顶着许皓月的身份,暂时……暂时把一切都推到我爸头上!就说所有事情都是我爸指使的,你只是被迫听从安排,具体细节你一概不知!明白吗?具体情况,恐怕只有等许皓月本人回来才能弄清楚了!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你的办法!”
白暮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贩卖毒品?!许皓月?!这比之前染上毒瘾更让他感到震惊和无措!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但樊溪似乎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手机我要带走!记住我说的话!保护好自己!”樊溪最后叮嘱了一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带着许皓月的手机匆匆离开了病房,仿佛从未出现过。
樊溪离开后不到十分钟,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群表情严肃、穿着便装但气场冷硬的男子。
“许皓月?”为首一人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局缉毒支队的。你涉嫌参与一起重大毒品贩卖案件,现在依法传唤你到局里接受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白暮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和樊溪最后的叮嘱,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被带离了戒毒中心,押上了警车,直接送到了市公安局的审讯室。
审讯的过程漫长而煎熬。缉毒警的问题专业而尖锐,涉及毒品的来源、交易的下家、资金的流向、公司的运作模式等等。
白暮云完全按照樊溪教他的,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养父樊心刚逼迫和指使的,具体的毒品交易、客户联系、资金操作等核心环节,他一概没有参与,也不知情。
“樊心刚为什么选择你?”
“可能……因为……他对我有养育之恩,如今又嫁女儿又送产业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觉得我好控制吧……”
“这批货的上游供应商是谁?”
“我不知情……”
“公司的账目和资金流水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情……”
他的回答大多是真的“不知情”,因为他确实对现代公司的运作了解的不够,许多知识和专有名词还是之前为了正儿八经好好经营公司,通过网络和书籍学到的。对毒品交易的细节更是一无所知。甚至当警察用到一些毒品的黑话或专业术语时,他脸上露出的茫然和困惑完全不似作假。
测谎仪连接在他的身上,监测着他的心率、呼吸、皮电反应。结果显示,他在回答关键问题时,并没有出现典型的撒谎生理指标。这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他的说法——他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被推在前台的、不知情的傀儡。
然而,警方显然不会轻易相信。毕竟,他替樊心刚追债时犯的事也不少,警务系统里都是有记录的,更何况他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名义上的负责人。
最终,由于案情重大,且暂时无法完全排除他的嫌疑,警方决定对他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白暮云被转移到了看守所。
冰冷的监舍,狭窄的空间,陌生的、带着敌意或麻木眼神的室友……这一切都让白暮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孤立。
半夜,毒瘾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这一次,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约束带,也没有樊溪的鼓励。他只能蜷缩在硬板床的角落,用牙齿死死咬住被子,防止自己发出痛苦的嚎叫,全身剧烈地颤抖着,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试图用这种方式对抗那蚀骨焚心的渴求。
同监舍的人被惊醒,骂骂咧咧,甚至有人朝他扔东西。他只能抱着头,默默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一个冰冷的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毒品是如此可怕的东西!它摧毁人的身体,奴役人的意志!而那些制作它、贩卖它的人,更是罪大恶极!
那么……许皓月他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被迫的?还是……他真的参与了这桩罪恶的生意?
白暮云第一次发现,也许,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来自现代、强大又复杂、让他情不自禁心动的男人。这个认知,比毒瘾发作时的痛苦,更难以忍受。
第68章 穷途末路(现代-白)
等待黄律师准备遗产继承材料的这段日子,对樊涛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炭火上炙烤。
他极少去医院探望那个躺在ICU里仅靠机器维持生命的父亲,偶尔去一次,也只是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装模作样地站一会儿,向护士询问几句毫无意义的“病情”,脸上挤不出几分真切的悲伤。
在他心里,樊心刚醒来的概率微乎其微,与其浪费时间扮演孝子,不如抓紧时间谋划如何将庞大的家产顺利攥入手中。更何况,造成父亲如今这般境地的,正是他自己,那点残存的、微弱的愧疚早已被对财富权力的贪婪吞噬殆尽。
他尝试联系宋程程,这个掌握着毒品客源的关键女人。然而,他动用关系查到的宋程程的几个常用住址都扑了空,人去楼空。无论是用自己的手机还是樊心刚的手机拨打她的号码,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宋程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樊涛心中暗骂这个狡猾的女人,想必是嗅到了危险的风声,提前躲起来了。
线索断了,这让他焦躁不已。不甘心就此放弃这条暴利的财路,他想起父亲上次带许皓月去的澳门之行。他翻查了樊心刚那几日的通话记录,又威逼利诱地从父亲那位崔秘书口中套出了详细的行程和入住酒店信息。
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驱使着他,樊涛当即购买了最近的航班机票,只身飞往澳门。根据信息,他找到了那个被称为“大头”的中间人可能出没的场所,并通过短信尝试联系。
“大头”如约出现,但见到来人是樊涛而非樊心刚或许皓月,脸上立刻浮现出高度的警惕和审视。樊涛堆起笑容,主动表明身份:“大头哥,我是樊心刚的亲儿子,樊涛。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以后进货的事。”
“大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生硬:“我只认樊爷,还有上回樊爷亲自带来的那位许老弟。其他人,不管是谁的儿子,都不好使。”
樊涛心里一沉,赶紧解释:“大头哥,你听我说,我父亲……他出了意外,现在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以后这进货出货的所有事情,都由我来全权负责了。至于许皓月,那人靠不住,已经被踢出局了,以后用不到他。”
没想到,这番解释非但没让“大头”放心,反而让他眼神骤变,变得更加凶狠和猜疑。他猛地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厉声道:“植物人?踢出局?妈的!是不是你们搞出了什么大动静,惊动条子了?!想拉我下水?滚!赶紧给我滚回内地去!以后别再联系我!”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转身迅速消失在澳门的街巷中,任凭樊涛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叫喊,头也不回。
樊涛站在异乡嘈杂的街头,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本以为扫清了父亲和许皓月这两个障碍,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包括这日进斗金的“生意”。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买他的账!难道离了樊心刚和许皓月,他樊涛就真的成不了事吗?!
极度的不甘和憋屈让他胸口发闷。既然来了澳门,他决定去赌场挥霍一番,发泄心中的郁闷,反正用不了多久,父亲那庞大的财产就都是他的了,这点赌资算什么?
他走进一家金碧辉煌的赌场,兑换了筹码,刚在一张赌桌前坐下,屁股还没焐热,几名神色冷峻的男子便径直走到他面前,亮出了证件。
“樊涛先生吗?我们是警察。你涉嫌故意伤害罪及故意杀人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樊涛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警察,下意识地想反抗,想辩解,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直接给他戴上了手铐。在周围赌客惊讶、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他被押离了赌场,经由特殊通道,直接带回了内地警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哪怕一天梦寐以求的生活,甚至没来得及在赌场输赢一把,就这样迎来了结局。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樊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警方恢复的樊家别墅监控录像,清晰记录了他与父亲发生激烈争吵、他率先动手推搡父亲、导致樊心刚后脑重重撞击在尖锐窗台沿角的全过程。录像还显示,樊心刚倒地昏迷后,樊涛并非立刻报警求救,而是清理现场血迹、擦拭指纹,并剪断监控电源线、删除硬盘记录。这一系列行为,充分证明了他主观上的恶意和事后企图掩盖罪行的意图,故意伤害罪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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