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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心刚倒在一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中,后脑磕碰的窗台沿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他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至极,生命体征几乎消失。初步检查显示,颅骨严重凹陷性骨折,伴随大量颅内出血和脑干损伤,情况万分危急。
“快!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气管插管!快!”随车医生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抢救措施迅速展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样的伤势,生还希望极其渺茫。
樊涛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被突发惨剧吓坏了的儿子模样。然而,在那惊恐的表象之下,一丝难以抑制的、扭曲的庆幸正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许皓月染上了毒瘾,彻底废了;父亲现在这副样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继承父亲的一切了!财富、权力、地位……很快都将属于他一个人!
他甚至恶毒地在心中将这一切归咎于父亲自己:“爸,这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当初非要收养许皓月那个野种,处处偏袒他,压我一头,怎么会把我逼到今天这一步?!”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将樊心刚送往市内最好的医院,直接推进了手术室。最好的脑外科医生进行了数小时的紧急开颅手术,清除了部分血肿,降低了颅内压。但术后的结果却让所有医护人员都沉重地摇了摇头。
脑干功能严重受损,自主呼吸消失,一切脑干反射均无法引出。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医学评估,最终的诊断冰冷而残酷:脑死亡。仅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着心跳和血液循环,成了一具躺在ICU里的、温热的躯体。
樊涛在听到“脑死亡”三个字时,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他强行挤出眼泪,扑到病床前,抓着父亲毫无反应的手,演出一副痛不欲生的孝子模样。
他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拨通了妹妹樊溪的电话。
“樊溪……”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哭腔和颤抖,“……爸……爸出事了!他在家摔倒了,撞到了头……流了好多血……现在在医院ICU……医生说他……说他……”他哽咽着,似乎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的樊溪正在戒毒中心的病房里,看着刚刚经历完又一次毒瘾发作、精疲力尽昏睡过去的白暮云。接到这个电话,她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她声音瞬间绷紧。
挂了电话,樊溪的心乱成一团麻。父亲重伤垂危,许皓月的身体深陷毒瘾折磨……她强压下巨大的恐慌和悲痛,立刻找到戒毒中心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长,郑重叮嘱他们务必看好“许皓月”,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她。又快速给白暮云发了条简讯:父亲重伤住院,我必须立刻赶过去。你安心戒毒,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做完这些,她便抓起包,冲出戒毒中心,驾车疯狂地驶向医院。
赶到ICU病房外,樊溪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长椅上、捂着脸“哭泣”的樊涛。
“哥!爸怎么样了?!”樊溪冲过去,急声问道。
樊涛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樊溪,声音悲痛欲绝:“溪溪…你终于来了!爸……爸他……医生说脑死亡了……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呜呜呜……”
他抱着樊溪,开始按照早就编好的剧本诉苦,将脏水全部泼向许皓月:“今天下午爸突然打电话给我,电话里气得不轻,一个劲地骂许皓月……说他都跟你订婚了,居然还出去鬼混,还……还沾上了毒品!爸说他给许皓月开公司,本意是想让他走正道,安安稳稳赚钱过日子,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这么堕落……爸说着说着,突然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没了动静……我吓坏了,赶紧开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爸倒在窗台边的血泊里……脑袋磕在角上……我……我赶紧叫救护车……可是……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啊!啊啊啊……爸啊!”
他哭嚎着,演技逼真,紧紧抱着樊溪:“溪溪!你听哥一句劝!跟许皓月那个混蛋分开!彻底分开!他根本就是个屡教不改的人渣!他吸毒啊!这种人会毁了你一辈子的!我绝不同意你再跟他在一起!”
樊溪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混乱。她知道樊涛三番两次想要将许皓月置于死地,也明白父亲对于许皓月更多的是利用,而这次许皓月是被人陷害染毒,但她此刻不想也不能和樊涛争论这些。她用力推开樊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爸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要去看他!”
她穿上隔离服,走进ICU。看着病床上那个依靠各种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却已然没有了任何意识的父亲,樊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无声地哭泣着。
但即使在巨大的悲痛中,刑警的本能依然在运作。樊涛的话在外人耳朵里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樊溪却明白父亲绝对不会因为许皓月吸毒嫖娼而愤怒,只会因为自己利益的得失而生气……况且整件事情似乎总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出于职业习惯,她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队里的同事,让他们立刻前往樊家别墅进行现场勘查。
她守在父亲病床边待了很久,直到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傍晚时分,她接到了同事打来的电话。
同事的声音有些凝重,“现场初步看,有打扫清理的痕迹,但还是在窗台附近的地毯下发现了几处不明显的血迹喷溅痕迹,不符合单纯摔倒的特点。另外,书房有轻微的打斗和物品移位迹象。现场的监控系统电源线被人为剪断了,硬盘里的监控记录也被删除了,技术队的同事正在尝试修复,可能需要点时间。”
樊溪的心猛地一沉。打扫清理、血迹喷溅痕迹、打斗迹象、被剪断的电源线、被删除的监控……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
樊涛!他在撒谎!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她不敢相信,哥哥竟然会对父亲下如此毒手!就为了除掉许皓月?还是为了别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她走出ICU,对樊涛说:“哥,我局里还有点紧急事情要处理一下。爸这里……我已经雇了专业的陪护守着,有任何情况他们会立刻通知我们。”她需要尽快回局里,亲自盯着现场的勘查和监控的恢复工作。
樊涛正巴不得她赶紧走,连忙点头,脸上还挂着悲戚:“好,好,你去忙吧,爸这里我看着……你放心……”心里却暗自冷笑:查吧查吧,电源线都剪了,记录也删了,看你们能查出什么!
然而,他低估了刑侦技术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反侦察手段。对于专业的技术人员来说,恢复被删除的监控记录,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是需要时间。
看着樊溪离开的背影,樊涛脸上伪装的悲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不可耐的贪婪。他立刻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一个电话——樊心刚的私人律师,黄律师。
“黄律师,”他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强势,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父亲的情况,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
电话那头的黄律师声音谨慎而专业:“樊涛先生,节哀。樊先生的事情我听说了,非常遗憾。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脑死亡,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樊涛直接问道,“他的遗产处理程序是否可以启动了?我现在是樊氏集团的顺位第一合法继承人了吧?那些需要他本人签字的文件和股权,现在该怎么处理?”
他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地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不是悲痛,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接管父亲的一切。
黄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对樊涛的急切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专业地回答:“樊涛先生,根据法律规定,脑死亡即宣告自然人死亡。樊先生的遗产继承程序理论上可以启动。您作为他的直系血亲,确实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但具体涉及公司股权、不动产、银行存款以及其他投资的具体过户和继承手续,还需要您提供樊先生的死亡证明、以及一系列法律文件,过程可能比较复杂……”
“复杂?能有多复杂?”樊涛不耐烦地打断他,“尽快给我弄好!需要什么文件,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
他的语气强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仿佛父亲刚刚“去世”,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黄律师在电话那端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依旧恭敬:“明白了,樊涛先生。我会尽快整理好所需文件清单和流程,然后向您汇报。请您节哀,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樊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扭曲而贪婪的笑容。
第64章 复仇的代价(古代-许)
柳舒云意图毒杀孙淑娴之事,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这早已不是一桩简单的后宅阴私或谋杀未遂案。孙淑娴是皇帝亲自赐婚,代表着皇家的恩典与威严。毒杀她,无异于将皇帝的颜面踩在脚下,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为了维护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威,为了警示所有臣子——皇帝的意志绝对不容违逆,皇帝必须采取最严厉的措施,杀一儆百!
白昭连夜写就的请罪奏折,以及许皓月暗中夹带进去的、关于柳氏家族参与盐税贪腐的关键证据,在第二日的早朝上,被皇帝狠狠摔在了玉阶之下!
“好啊!好一个白家!好一个柳氏!”皇帝震怒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朕念你白昭多年勤勉,破格提拔,赐你白家荣耀!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恩典?!纵容毒妇戕害朕亲赐的儿媳!你柳家更是胆大包天,贪腐盐税,蛀空国库!你们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可还有王法纲常?!”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求情。白昭震惊之余也猜到是白暮云将自己曾经刻意隐瞒的柳氏贪腐盐税的证据递了出去,但他不怪白暮云,他知道白暮云对柳氏积怨已久。如今事实确凿,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更有孙家及其交好官员的泣血控诉,白昭的请罪折子更是坐实了一切。龙颜大怒,结局已定。
很快,圣旨下达,字字如刀:
柳舒云:心思歹毒,谋害御赐儿媳,藐视皇权,罪无可赦,赐自尽,即日执行。
柳氏家族:贪腐盐税,教女不严,褫夺所有官身功名,举族贬谪至偏远苦寒之地,世代永不可为官,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白昭:念其多年于盐务有功,此次又能及时悔悟,大义灭亲,主动请罪并揭发柳氏贪腐,免其死罪与牵连家族之重责,但治家不严,纵妻行凶,难辞其咎,罢免盐务司一切职务,贬为七品地方县令,白府一应人等,限三日内迁出京城,非诏不得回京。
孙家:御赐之婚遭此劫难,特赏赐金银绢帛、名贵药材若干,以示抚慰。
一道道圣旨,如同秋风扫落叶,瞬间将显赫一时的白柳两家打入尘埃。
对于白昭而言,这已是雷霆之怒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至少,保住了自己与子女们的性命,他跪接圣旨,叩谢皇恩,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而当宣旨太监带着毒酒来到被严密看管的柳舒云面前时,她彻底崩溃了。她哭嚎着,咒骂着白昭的薄情寡义,咒骂着白暮云的陷害算计,咒骂着命运的不公,直至哭到昏厥过去。但圣意已决,由不得她反抗。
白昭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柳氏的哭骂声,以手掩面,泪水从指缝中无声滑落。他对柳氏,并非全无感情。
多年夫妻,纵然有算计、有怨恨,也有过相互扶持的岁月。柳氏对他扭曲而炽烈的爱,以及因这爱而生的疯狂嫉妒,最终将她自己和他们这个家都推向了深渊。
白明轩和白月薇被允许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看着往日雍容华贵的母亲如今钗环散乱、状若疯癫,两人哭成了泪人。柳氏紧紧抓着儿女的手,一遍遍诉说着不舍与牵挂,最后,眼底迸发出刻骨的怨毒,死死叮嘱:“白暮云!那毒定是他寻到的!记住!是那个孽种害死了我!我死后,你们绝不要让他好过!一定要为我报仇!”
在那杯御赐的毒酒前,所有的哭嚎、咒骂和不甘都化为了绝望。柳舒云最终颤抖着饮下毒酒,在一片冰冷的寂静中,痛苦地结束了生命。
当夜,许皓月心绪难平。大仇得报,他却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感到一种沉重的空虚和对白暮云处境的担忧。他铺开信纸,就着昏黄的烛光,开始给不知身在何处的白暮云写信。
白暮云亲启:
看到你骂我的诗了,写得真不怎么样。
不过,看在你这么在意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恭喜你,你母亲的仇,今日算是报了。柳氏已被赐死,柳家也树倒猢狲散。
只是,白府也因此元气大伤。你父亲被罢免了京官,贬为七品县令,全家需在三日内离开京城,前往清远县。你我在盐务上的辛苦付出也随之东流。或许离开这是非之地,对你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不知这封信你是否还能看到。或许当你回来时,已在颠簸的马车之上,或许我们再无相见之日。
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永远没机会了。
白暮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说来可笑,我许皓月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也许在你眼里我们就像追逐彼此的日月,永不相见。但这世上,我想也只有你我可以这样去体验对方的人生了,大概这就叫做缘分吧。
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愿你安好!
写到最后,许皓月自己都觉得牙酸,低声骂了句“真他妈矫情”,几乎要将信纸揉烂。但犹豫片刻,他还是将那团信纸仔细地展平、折好,放入了那个装有白暮云当初写给他的“藏头诗”骂信的木匣中。
一骂一“情”,两张薄纸,却承载了两个灵魂之间最奇特深刻的纠葛。他仔细封好木匣,仿佛封存了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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