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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云似乎短暂地听进去了片刻,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下一秒更猛烈的痛苦又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吞没。他嘶吼着,哀求着,尊严尽失。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可怕的发作才渐渐平息。白暮云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被冷汗湿透,筋疲力尽地瘫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恐惧的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他终于亲身经历了毒瘾的可怕,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一切意志的魔鬼力量。
樊溪疲惫地替他擦汗,更换被汗水浸湿的病号服。看着眼前这具饱受折磨的身体,一个疑问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自从许皓月接手新公司以来,就异常不断,他似乎总是有事情故意瞒着自己……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
她的刑警直觉开始发挥作用。在安抚白暮云再次睡下后,她走到病房外,拨通了同事的电话:“帮我查一下许皓月名下的那家新公司,‘皓月贸易’,注册信息、经营范围、最近的资金流水,特别是……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或人员背景。”
她敏锐地感觉到,答案或许就藏在那家公司里。
然而,警察着手调查“皓月贸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樊心刚的耳朵里。
樊心刚正在替许皓月吸毒嫖娼被抓而疑惑不解,再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去查是谁在背后搞鬼,竟然敢动他樊心刚的摇钱树!
查到的结果让他气得差点吐血——竟然又是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樊涛!肯定是因为嫉妒许皓月能接手这赚钱的生意,故意搞出吸毒事件,想借此把事情闹大,搞臭许皓月,甚至引来警察调查!
“这个蠢货!逆子!”樊心刚在家里气得砸了心爱的紫砂壶,立刻一个电话把樊涛吼回了家。
樊涛赶回家,刚推开父亲书房的门,还没反应过来,樊心刚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爸!你干嘛!”樊涛被打懵了,捂着脸叫道。
“我干嘛?我问你想干嘛?!”樊心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你个混账东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设计陷害皓月吸毒?!还引来警察去查他的公司?!你知不知道那公司现在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坏了老子的好事?!”
樊涛一听是因为这事,心里一惊,但嘴上却强硬道:“是我又怎么样?!凭什么好事都让他许皓月占了?!公司给他!那么赚钱的生意也给他?!我才是你亲儿子!”
“就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樊心刚怒吼,“你安安稳稳在樊氏集团当你的经理不行吗?!”
“我不稀罕!”樊涛也被激起了火气,积压多年的不满瞬间爆发,“那个破经理一年才赚几个钱?!够我花吗?!你看许皓月!一晚上就能拎回一箱钱!那本来都应该是我的!你从来就没看得起过我!觉得我什么都比不上他是吧?!”
“你确实比不上他!我宁愿他才是我樊心刚的儿子!至少他不会像你这么蠢!自毁长城!”樊心刚口不择言地骂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樊涛的怒火和屈辱感!他猛地朝樊心刚扑了过去!“老东西!你说什么?!”
樊心刚毕竟年纪大了,没想到儿子竟然敢对自己动手,一时没站稳,被樊涛猛地推搡着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后腰重重撞在沉重的红木书桌角上,痛得他闷哼一声,随即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砰!”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窗台沿的边角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樊心刚眼前一黑,剧痛和巨大的愤怒席卷了他,他捂着后脑,指着踉跄站稳、也似乎被自己举动吓到的樊涛,气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个混账……畜生!居然敢打老子!你……你想去送死……没人拦着你……”
话未说完,一股血气上涌,他眼睛一翻,竟直接气得昏厥过去,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樊涛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昏死过去的父亲,以及地板上逐渐晕开的血水,眼中全是慌乱与不可置信,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恨和扭曲的野心取代。他咬了咬牙,没有立刻上前救助,而是喃喃自语道:“爸……这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此刻家里的佣人买菜还没回来,干脆制造一场意外,樊涛想着便开始动手清理起现场,忙碌了半个小时,他自以为掩盖地干净利落,这才停下。结果在一个仰头放松脖颈的动作下,被他发现了天花板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监控摄像头,那是自从樊心刚撞见白暮云进入他书房后的那日,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找人安装的,如今却恰好记录下樊涛的罪证。
第62章 无法原谅的过往(古代-许)
许皓月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压下对白暮云在现代世界安危的极致焦虑。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急也无用,不如先处理好眼前白暮云苦心布下的局。
他仔细向阿木询问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越听越是心惊,继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惊的是白暮云竟有如此胆魄和谋略,利用那半包毒药,联合孙淑娴主仆,导演了这样一出险象环生却又精准无比的“中毒”戏码。
复杂的是,那个初见时苍白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少年,在经历了一次次灵魂互换的洗礼后,竟能蜕变得如此果决狠厉,颇有几分……嗯,颇有几分他许皓月办事的风格了。
一种奇异的“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感,混杂着对白暮云独自面对现代险境的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在他心中交织。他没想到,白暮云的计划竟实施得如此顺利,效果甚至远超预期。看这情形,最晚不过两日,皇上降罪惩处柳舒云的旨意必会抵达白府。
这时,前院的喧嚣暂歇。孙家人带着滔天怒意与对女儿的心疼,撂下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狠话后,带着孙淑娴和小蝶一起愤然离去。
白昭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环顾四周,家宅不宁,丑闻缠身,不久前因破获盐税贪腐案而得来的圣眷和赏赐,此刻如同镜花水月,也不知能否抵消这戕害御赐儿媳的弥天大罪。圣心难测,白府这艘大船,是否会因柳氏一人而倾覆,他心中全然没底。
他的目光扫过惶惶不安的下人,扫过满脸不忿却被吓得不敢再多言的白明轩和白月薇,最后,落在了刚刚赶回、神色看似平静却眼神深邃的“白暮云”身上。
白昭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散了吧。”他看向白明轩和白月薇,眼中满是失望,“你们两个,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白明轩还想争辩,被白月薇悄悄拉了一把,最终只能不甘不愿地低下头,被仆役引着往祠堂走去。
随后,白昭的目光转向“白暮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招了招手:“暮云,你……扶为父去书房。”
许皓月依言上前,搀扶住脚步虚浮的白昭。他能感觉到白昭的手臂正微微颤抖,这位在官场上叱咤风云的盐务大臣,此刻也只是一个被家庭巨变击垮的普通老人。
书房里,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布满书籍的墙壁上,更添几分寂寥。白昭瘫坐在太师椅里,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空洞。
许皓月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他知道,白昭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有话要说。
良久,白昭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暮云……为父……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许皓月只是恭敬地回:“父亲请讲。”
白昭点点头,声音飘忽,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母亲……裴知瑾……她和我,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涩的笑意,“那时候,我家境贫寒,只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穷秀才。她家……也不算富裕,但她性子温柔又坚韧,从不嫌我穷,总是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塞给我……”
“后来,我中了举人,进京赶考。临行前,她偷偷跑来找我,塞给我一个她亲手绣的、装着平安符的香囊,眼睛红红的,却笑着说等我高中回来。”白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时我就发誓,若能金榜题名,定要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
“后来……我果然中了进士,虽名次不算顶尖,却也足够谋个一官半职。我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可以兑现承诺。可就在那时……”
白昭的语气沉了下去,充满了悔恨,“我遇见了柳舒云的父亲,当时的户部侍郎。他赏识我的才学,更……看中了我这个人。他暗示我,只要我愿意娶他的女儿,盐务司那个即将空出来的肥缺,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盐务司啊……那是多少官员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一步登天……诱惑太大了。”
白昭痛苦地闭上眼,“我挣扎过,犹豫过。我回去找你母亲,想告诉她……可我还没开口,她就先哭了。她说,她早就听说了柳家小姐的事,她说……她愿意成全我。”
白昭猛地睁开眼,老泪纵横:“她说她不在乎名分,愿意为妾!只要……只要还能陪在我身边……暮云,你说……你说为父是不是很贪心?很虚荣?”
许皓月回以沉默。
白昭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后来,我娶了柳舒云,靠着柳家的扶持,我果然平步青云,坐上了盐务大臣的位置。柳氏刚嫁过来时,也算安分。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觉得亏欠你母亲太多,所以愈发宠爱她。”白昭的声音充满了自责,“柳氏出身高贵,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个?她的怨恨,就这样一日日积累下来……”
“直到……直到你母亲怀了你。”白昭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母亲临近生产的那段日子,我公务繁忙,经常外出督察盐场。柳氏……她居然趁着那个时候……我……我回来时,只看到你母亲冰冷的身体,和你这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接生的稳婆眼神闪烁,语焉不详,只说姨娘是胎位不正,难产血崩……”
“我怀疑过!我怎么可能不怀疑?!”白昭激动起来,拳头重重砸在椅子扶手上,“可我找不到证据!一点证据都没有!而且……而且那时我的地位还不稳固,处处需要倚仗柳家的势力……我……我怯懦了……我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甚至……甚至不敢过于疼爱你……我怕你会因为为父的偏爱落得和你母亲一个下场……”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深刻的痛苦:“暮云……为父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如今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啊!”
他抬起头,用充满希冀又绝望的眼神看着“白暮云”:“云儿……你……你能原谅为父吗?”
许皓月静静地听着这段尘封的往事,心中只觉得可悲至极,为白昭的懦弱和虚荣可悲,为裴知瑾的痴情和牺牲可悲,也为白暮云悲惨的童年可悲。这根本就是一个因贪婪、懦弱和嫉妒而酿成的悲剧。
原谅?这个词太沉重了。他没有资格替白暮云做出决定。那个自幼失去生母、在毒药和冷眼中挣扎求生的少年,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所承受的痛苦,岂是几句忏悔就能轻易抹平的?
许皓月沉默了片刻,避开了白昭那渴望救赎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父亲,往事已矣,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当年我母亲被害的证据或许再也找不到了。但我这里留下了柳氏给我下毒的证据。”
“什……什么!?”白昭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皓月从怀中取出的一包东西。“这……这是?”
“这是柳氏给孩儿送来的补药药渣,其中几味药材相加会产生一种毒,正是那毒长年累月的侵蚀着我的身体,近日停了补药,身体有所好转,这才发觉补药有问题。”许皓月娓娓道出实情。
白昭听后拍案而起,作势就要找柳舒云算总账,结果一个怒火攻心咳出口血痰来,被许皓月连忙扶住,递上布巾劝解道:“父亲勿要为此事心急伤身,孩儿中毒之事已然发生,没有回旋余地,庆幸的是发现得不算太晚。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冷静地分析道:“孙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必然上达天听。父亲与其等皇上降罪问询,不如主动上书,陈清事实,坦诚治家不严之过,并强调已将柳舒云禁足待罪。态度务必恳切悔痛,或许……或许看在父亲近日破获盐税贪腐案的功劳上,皇上能法外开恩,不至于过于牵连白府其他无辜之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她……皇上自会发落,父亲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儿子先告退了。”
说完,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不再看瘫坐在椅中、面如死灰的白昭,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知瑾呐知瑾……原来……关于你的事……我们的儿子早就知道了……”
书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旋即又黯淡下去。只剩下白昭一人,沉浸在无边的悔恨与孤独之中。窗外夜色浓重,仿佛要将他连同这满室的愧疚一起吞噬。他的一生,汲汲营营,看似风光无限,最终却落得妻离子散,家宅不宁,儿女怨怼的下场。这苦果,终究只能由他一人默默吞咽。
第63章 作死的边缘(现代-白)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别墅区的宁静,红蓝灯光旋转,映照在樊家奢华却此刻显得无比冰冷的大门上。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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