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懂贤王为何总是用这种眼神看他,那目光让他感到不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的东西缠上。
这一切,丝毫没有逃过傅御宸的眼睛。
他面上依旧带着帝王的浅笑,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那混账东西!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眼神窥视他的人!那曲《梅花三弄》,此刻听来也格外刺耳,什么傲雪凌霜,分明是暗藏机锋,不怀好意!
殿内其他人或许未曾察觉这暗流涌动,依旧沉浸在美妙的琴音和新年的喜悦中。但坐在傅御宸下首的几位重臣,以及一直留意着陛下神色的大太监冯保,都敏锐地感觉到御座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了几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傅怀琚从容起身,再次向傅御宸行礼,姿态谦恭温雅:“雕虫小技,献丑了,望皇兄勿怪。”
傅御宸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甚至带头抚掌:“贤王琴艺精妙,意境高远,朕心甚慰。赏!”
第62章 如鱼水
立刻有内侍端着赏赐上前。
然而,就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中,傅御宸忽然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额角,对着身旁的冯保低语了几句。
冯保会意,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连日操劳,略感疲惫,需稍事歇息。诸位大人请继续尽兴便好。”
众人闻言,虽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言,纷纷起身恭送。
傅御宸站起身,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在经过宋昭时,脚步微顿,淡淡道:“宋昭,跟朕来。”
宋昭正因贤王那莫名的眼神和陛下的突然离席而心绪不宁,闻声连忙起身,低着头,快步跟在了傅御宸身后,在一众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离开了喧闹的保和殿。
一路无话。回到崇政殿,挥退所有宫人,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傅御宸猛地转身,一把将宋昭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他看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宋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质问吓了一跳,后背撞在门上有些疼,他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傅御宸阴沉的脸色:“陛下……您、您说什么?谁……”
“傅怀琚!”傅御宸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朕看得清清楚楚!他弹琴就弹琴,为何屡次看你?那眼神……昭昭,你告诉朕,你们何时有了朕不知道的牵扯?嗯?”
他只要一想起贤王那带着暗示和窥探的目光,落在宋昭身上,就如同自己的珍宝被肮脏的东西觊觎了一般,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便交织着灼烧他的理智。
宋昭这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动怒离席,原来是因为贤王。他心中委屈,又带着被冤枉的慌乱,急忙解释:“没有!陛下明鉴!奴才与贤王殿下绝无任何牵扯!除了上次在行宫莲池边偶遇说过几句话之外,再无交集!奴才也不知道他为何……为何那般看奴才……”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眼圈也微微泛红,“奴才心里只有陛下,从未有过旁人!”
看着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听着他那句“心里只有陛下”,傅御宸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和后悔。他知道自己或许反应过度了,以宋昭的性子,怎么可能与贤王有牵扯?定是傅怀琚那厮心怀不轨!
但他心底那股因占有欲而起的暴戾,却并未完全平息。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那因惊慌而微张的唇瓣,带着惩罚和宣示主权的意味,撬开牙关,攻城略地。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缠绵,充满了侵略性和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旁人可能留下的任何印记都彻底覆盖、抹去。
“唔……”宋昭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脚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能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不安和怒气,这让他心疼,也让他更加顺从。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傅御宸看着怀里人红肿的唇瓣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眼神暗沉,打横将人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龙榻。
“陛下……”宋昭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陛下,而是因为那即将到来的、可能无法承受的激烈。
傅御宸将他放在柔软的锦被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细细地吻着他的眉眼、鼻梁、唇瓣,一路向下,在那纤细脆弱的脖颈间流连,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动作间带着未曾完全消散的怒意,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需要确认拥有的急切。
“昭昭……”他沙哑地唤着他的名字,滚烫的掌心熨帖着他微凉的肌肤,“你是朕的……只是朕一个人的……”
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尽数褪去,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帐内起伏交叠的身影。傅御宸今晚的动作比以往都要强势和急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怀中这个人彻底融入骨血,确认他的所有权,驱散所有因外人而生的不安。
宋昭起初还有些不适和委屈,但感受到陛下那隐藏在强势下的、不易察觉的恐慌和脆弱,他的心便软了下来。他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放松自己,笨拙而又顺从地回应着,纤细的手臂环上傅御宸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归属和安抚。
他知道,陛下是在乎他,才会如此失态。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风雨才渐渐停歇。宋昭浑身酸软得像是散了架,连指尖都抬不起来,蜷缩在傅御宸汗湿的怀里,轻轻喘息着。傅御宸紧紧搂着他,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理智也慢慢回笼。他抚摸着宋昭光滑的脊背,心中充满了餍足,却也升起一丝愧疚。今晚,他确实有些失控了。
“疼不疼?”他低声问,语气带着事后的温柔和歉意。
宋昭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疲惫:“不疼……”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陛下,您等等……”
“怎么了?”傅御宸按住他,“别乱动,好好歇着。”
“奴才……奴才有东西要送给陛下。”宋昭抬起眼,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傅御宸有些诧异,看着他坚持的模样,只好松开手。宋昭裹着锦被,有些费力地爬下床,踉跄着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从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用料普通的锦盒。
他捧着锦盒,重新回到床边,跪坐在脚踏上,将盒子举到傅御宸面前,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陛下,新年安康。这是……这是奴才送给陛下的新年礼物。”
傅御宸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一动,接过了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锦盒。他打开盒盖,只见黑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串手串。手串由十几颗圆润的木珠组成,木质细腻,纹理优美,隐隐泛着金丝光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每一颗木珠都打磨得光滑温润,可见制作者的用心。更引人注目的是串珠的络子,是用五色丝线编织而成的“万福”结,工艺复杂,虽然能看出编织者手法尚显稚嫩,有些地方甚至不够平整,但那份精巧和用心却显而易见。
“这是……”傅御宸拿起那串手串,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木珠和那精心编织的络子,心中震撼,抬头看向宋昭,“你这些日子把自己关在暖阁里,就是在做这个?”
宋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道:“嗯……奴才手笨,做了好久,才勉强做成这样。木料是托冯公公寻来的边角料,络子是照着旧书学的……奴才想着,陛下什么奇珍异宝都有,奴才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只能亲手做点小玩意儿……希望陛下不要嫌弃。”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忐忑,“金丝楠木安神,奴才希望陛下戴着它,能睡得好些……这络子是‘万福’结,祈愿陛下新的一年,万福安康。”
傅御宸看着手中这串凝聚了眼前人无数个日夜心血与真挚祝福的手串,再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期待与不安的清澈眼眸,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充盈的情感填得满满的。什么贤王的窥视,什么朝堂的纷扰,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珍重地将手串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木珠温润的触感贴合着皮肤,那略显稚拙却充满心意的“万福”结垂落一旁。他尺寸竟做得刚刚好。
“很好看,朕很喜欢。”傅御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将还跪坐在脚踏上的宋昭连人带被地捞起来,重新搂进怀里,紧紧抱住,“这是朕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没有任何珠宝玉器,能比得上这串带着他体温、浸润着他心血和真挚祈愿的手串。
宋昭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甜甜的笑容,安心地偎在他怀里。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傅御宸看着他困倦的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抚摸着宋昭汗湿的头发,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珍视的、温柔的吻。
看着怀中人很快便沉入梦乡的恬静睡颜,又感受到腕间那温润的触感,傅御宸低低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爱怜、满足,以及一丝无奈的宠溺。
“昭昭啊昭昭……”他极轻地呢喃,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你让朕……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63章 应长天
新年过后,朝堂恢复了往日的繁忙。积雪初融,空气中还带着料峭春寒。这日午后,傅御宸在养心殿西暖阁召见了贤王傅怀琚。
暖阁内炭火充足,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傅御宸端坐于紫檀木御案之后,身着常服,神色看似平和,手中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金丝楠木手串,温润的木珠在他指尖缓缓转动,仿佛能带来一丝宁定。
傅怀琚依礼觐见,一身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温雅依旧。
“臣弟参见皇兄,恭请皇兄圣安。”
“平身,赐座。”傅御宸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傅怀琚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只是今日,那审视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年节刚过,贤王不在府中享清闲,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傅怀琚从容落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笑意:“劳皇兄挂心。臣弟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禀报。是关于臣封地内,新近勘探出的一处盐矿。”
“哦?盐矿?”傅御宸眉梢微挑,似乎来了些兴趣,摩挲手串的动作却未停,“规模如何?品质怎样?” 盐铁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历来是朝廷要务。
“回皇兄,据初步勘探,储量颇为可观,品质亦属上乘。”傅怀琚语气平稳,娓娓道来,“只是,开采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且涉及地方民生、运输等诸多事宜,臣弟不敢擅专,特来请皇兄示下。” 他言辞恳切,将难题与决策权一并呈上,姿态放得极低。
傅御宸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扫过傅怀琚那看似温顺的眉眼,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新年宴席上,他投向宋昭的那几缕目光。那目光,如同细小的芒刺,扎在他心头,至今未能拔除。
“盐矿乃国家重器,开采确需谨慎。”傅御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事朕知道了。着工部、户部即日派员,会同你王府属官,前往详勘,拟定详细章程,再行奏报。一切按朝廷规制办理,不得有误。”
他将此事纳入了朝廷常规流程,既显示了重视,也未给予傅怀琚过多的自主权。
“臣弟遵旨,定当全力配合。”傅怀琚躬身应道,脸上并无异色,仿佛全然不觉皇帝话语中的制衡之意。
兄弟二人又就盐矿开采可能遇到的问题、对地方的影响等细节讨论了片刻,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傅御宸始终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傅怀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绝不相信,傅怀琚今日仅仅是为了一座盐矿而来。
待到傅怀琚告退离去,暖阁内重归寂静。傅御宸独自坐在案后,指尖依旧停留在腕间的手串上,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词如同毒蛇,在他心中盘踞不去。傅怀琚那看似无害的窥探,比任何明刀明枪的争夺更让他感到威胁。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弟,表面温润,内里却绝非简单角色。他绝不能给任何人,任何可能接近、影响、甚至带走宋昭的机会。
一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危机感,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自那日后,崇政殿内关于宋昭的规矩,无形中又收紧了许多。
宋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他依旧住在舒适的后殿,衣食无忧,陛下也依旧每日来看他,甚至陪伴的时间更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关注”,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去御花园走走,必须有至少四名太监两名宫女随行,且路线、时间都被严格限定,仿佛他不是去散心,而是去完成一项被严密监控的任务。冯保甚至会提前派人清道,确保他不会“偶然”遇到任何不该遇到的人。
他的饮食,傅御宸亲自过问得更细了。每日的菜单需先呈报御览,连用的食材产地、烹饪方式都要一一列明。送来的每道菜,傅御宸有时甚至会先尝一口,才允许他动筷。虽说是“试毒”,但那份过度的小心,让宋昭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被层层包裹,隔绝在一切可能的“危险”之外。
就连他穿的衣物,傅御宸也要亲自摸一摸厚度,检查是否足够保暖,生怕他染上一丝风寒。
起初,宋昭还能理解为陛下是关心则乱,是因他之前中毒而心有余悸。他努力配合着,告诉自己这是陛下在乎他。可日复一日,这种毫无缝隙的“保护”,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形的束缚,让他感到压抑和沉闷。他像是被养在华美笼中的金丝雀,虽然被珍视,却失去了振翅的自由。
一日,宋昭觉得精神尚可,想起许久未碰的琴,便走到殿内那架古琴前,刚想伸手触碰琴弦,身后便响起了傅御宸低沉的声音:
宋昭动作一顿,回过头,只见傅御宸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眉头微蹙。
36/67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