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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令清晰明确，显示出即使被困许久，他依然对组织的运作和面临的形势了如指掌。
会议结束后，众人恭敬退下。
第37章 利用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重。
安木靠在床头，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虽然那里只有一堵灰白色的墙。
门滑开，凌曜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之前审讯时那样冷，只是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姿态甚至称得上有些懒散。
安木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了他一眼，又漠然地移开。
凌曜也不在意，他今天的目的不是来摧毁什么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邢渊刚才联系我了。”凌曜开口，声音平淡。
安木的身体绷紧了一瞬，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彻底的死寂被打破了。
凌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倒是很关心你，怕我真的把你弄死了。”
安木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依旧不语。
“他还顺便…关心了一下我的感情生活。”
凌曜的话锋转得突兀又自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安木脸上，“问我，是不是喜欢肃屿那种……阳光开朗、精力充沛的类型。”
“不巧，我不喜欢蠢货。”
听到“肃屿”两个字，安木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极轻地哼了一声，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凌曜的语气却依旧懒散：“说起来，肃屿倒是真对你挺上心的。
“知道你出事，训练都心不在焉，刚才还跑来问我，你是不是……‘情有可原’。”
他刻意模仿了一下肃屿那有点耿直笨拙的语气。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你说……他到底是真的蠢到看不出你在利用他，还是……明明知道了，却还是忍不住犯贱？”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甚至带着点侮辱性。
安木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呼吸一滞，双手攥紧了床单。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凌曜的眼睛。
凌曜的眼神飘向虚空，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回忆，语气也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很久以前一次联合外勤，他的小队差点被包抄，我刚好在指挥频道里，就顺手给了个突围方向的建议……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什么。
“结果从那以后，他就单方面宣布是我‘过命的兄弟’了。”
“呵…”凌曜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那种人，好像天生就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你给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处，哪怕只是无心之举，他就能记你一辈子。”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安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
“真是……可笑，对吧？”
医务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凌曜以为安木不会回应，或者根本无力回应的时候。
安木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懂什么……”
凌曜挑眉，看向他。
安木的声音很轻，似乎费了很大力气：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眼，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凌曜身上。
“你明明……更不像人…”
“你把所有东西……所有人都……当成工具，计算效率，衡量价值……”
“肃屿对你而言，和鞭子，和抑制剂，和那张审讯椅，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又来试探我，想知道他对我的影响，想把他……也变成你的工具……”
安木扯动了一下嘴角。
“凌曜，你根本没资格……评价他傻不傻……”
“因为你连‘傻’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凌曜静静地听着，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点——安木回应了，而且话语里，确实对肃屿有着不易察觉的辩护情绪。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
“好好休息。”凌曜的声音依旧平淡，“你还需要活着，看到邢渊和他的‘新世界’……彻底完蛋的那一刻。”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安木一眼。
门再次关上。
安木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鬓角淡蓝色的发丝中，无声无息。
凌曜走在回去的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安木对肃屿的态度，果然是个突破口。
虽然那点情绪很微弱，但足以利用。
……………
安木的结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了肃屿的心上。
那个给他包扎伤口、递给他糖、问他累不累的技术官，那个他一度甚至试图去相信的人，最终却是一个被理想吞噬、双手沾满罪孽的内鬼。
而驱动这一切的，是那个远在幕后，如同玩弄提线木偶般的邢渊！
肃屿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要抓住邢渊，只要推翻他那套荒谬的理论……
于是他主动揽下了所有有关邢渊追踪抓捕的任务。
记得有一次抓捕了某个小头目，对方在炫耀自己过去“风光”时，无意间提到了一句：“……那时候跟着雷柏老大跑东区码头，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哪像现在……”
雷柏。
这个名字曾在有关邢渊的调查中隐约出现过，是邢渊组织里的一个中层头目，以精明和野心著称。
或许可以查一下。
…………
几个刚结束日常巡逻任务的队员瘫在椅子上，喝着饮料，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疲惫的气息。
“哎，你们发现没，头儿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
一个年轻队员揉着酸疼的肩膀，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训练量加倍，出勤率拉满，恨不得24小时连轴转，他都不累的吗？”
王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能不明显吗？自从技术部那档子事儿之后，头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收队还偶尔跟咱们扯扯淡，现在完事就闷着头擦枪，一句话没有。”
“还是因为安主任…啊呸，安木那叛徒？”刘润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王武摇摇头：“我看头儿不光是气，更像是…憋着一股邪火，没地方撒。你们没觉得他最近盯邢渊的线索，盯得特别紧吗？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
“对对对！”刘润连忙点头，“之前抓那人 顺嘴提了一句东区码头，头儿二话不说就打了报告要带咱们去查！”
“那地方鱼龙混杂，平时没确切消息咱们都不爱去，那天猫了一晚上，喂饱了八斤蚊子！”
“何止一晚上！”王武队员吐槽，“今天凌晨回来提交了报告，上午就又带着二队的人去了！说是要扩大搜索范围，这简直是扫荡！”
“刚才出发去码头前，我听见他跟凌长官通讯，语气硬得跟石头似的，就说了一句‘东区码头，有线索，我负责’，根本没等那边回应就挂了。我都没见过他敢这么跟凌长官说话……”
第38章 苦差
安全局高层会议室，气氛凝重。
巨大的投影上展示着东区码头的平面图和肃屿小队传回的初步侦察报告
虽然无法最终确定，但这已经是邢渊逃脱后，第一个明确的、指向性极强的线索。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霍森副部长语气激动，手指敲着桌面，“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我建议立刻由外勤部肃屿主导，进行强攻突袭！”
高部长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已经成为打点计时器的凌曜身上。
“凌曜。”高部长开口。
“啊！在！”凌曜惊醒。
“邢渊是你主要负责审讯的犯人，对他的行为模式、思维方式，你最了解。这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指挥。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打报告。”
“部长，饶了我吧。审安木那块硬骨头都快把我榨干了，您没看他都恨不得咬舌自尽给我看吗？我现在脑子都是木的，急需休假回血，建议给我放三天假。”
霍森立刻皱眉：“凌曜！这是命令！不是儿戏！关系到抓捕邢渊……”
“我知道是命令啊，”凌曜打断他，语气依旧有气无力，“但我状态不好，强行指挥万一判断失误，岂不是更耽误事？而且……”
他话锋微微一转，看似随意地补充道：“霍部长您多厉害啊，您带队跟进不就完了？”
“霍部长经验丰富，雷厉风行，肯定比我这种文职审讯的靠谱多了。”
被点名的霍森脸色一黑。
他之前因为指挥失误导，正憋着一肚子火想戴罪立功，但被凌曜用这种“捧杀”的方式推出来，感觉格外憋屈。
他哼了一声，没立刻接话。
凌曜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虽然姿态依旧慵懒地靠着椅背，但语气却变得没有商量余地：
“反正肃屿不行。他最近情绪不稳定，判断力受影响，不适合担任前线指挥。”
高部长皱眉，“这次线索是肃屿发现的，而且他的能力不弱，凌曜，你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您的意思是霍部长比不上肃屿吗？”凌曜靠着椅子，打了个哈欠。
高部长的话被凌曜给堵了回去，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霍森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凌曜这话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再坚持让肃屿上，岂不是承认自己能力不如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下属？
“凌曜！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霍森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是在讨论正事！不是让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凌曜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霍部长，我怎么胡搅蛮缠了？我这不是在客观分析吗？肃屿发现线索有功，但指挥行动需要的是绝对冷静和大局观。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个人情绪，您让他带队，是打算让整个行动组去冒险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还是说，霍部长您觉得，只要能抓到邢渊，付出些不必要的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话就说得相当重了，直接质疑霍森的决策能力和责任心。
霍森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高部长看着眼前这局面，眉头紧锁。
他自然听出了凌曜话里的维护之意，也明白肃屿目前的状态确实可能存在问题。
但凌曜如此强硬地拒绝，甚至不惜直接顶撞他和霍森，这背后肯定不止“状态不好”这么简单。
“好。”高部长一锤定音，“行动由凌曜全权负责，肃屿小队暂时编入预备队，未经允许不得参与一线行动。凌曜，你需要什么，直接协调。”
“不是？怎么还有我？”
看着高部长不容置疑的表情，凌曜拖长了调子应了，仿佛接了个苦差事，重新瘫回椅子里。
会议结束，众人离去。
凌曜拿出通讯器，接通科烬：
“是我。东区码头行动我来接手。别让肃屿冒头 ，你随便编个借口，骗得过他就行。”
………
邢渊正听着雷柏的日常汇报。
雷柏毕恭毕敬地汇报工作，邢渊刚回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只能……先悠着点。
“……东区码头，最近似乎有被监视的迹象。
邢渊慵懒地晃着酒杯，闻言眉梢微挑：“哦？查到是谁了吗？”
“安全局外勤部，手法……干脆利落，边缘好几个负责看守的都被截了，没有尸体，估计是被俘虏了。”
“外勤部？”邢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去查查，之前在安全局和安木来往密切的……肃屿。”
他的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新奇感。
“需要换掉那个据点吗？或者直接给他一点教训？”雷柏请示道。
“不急。”邢渊摆摆手，眼神深邃，“一个外围据点而已，丢了也就丢了。正好看看，他能凭着这点线索，做到什么程度。”
“是。”雷柏低头领命。
“肃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笑意更深，“倒是比想象中有趣一点。”
“盯紧他的动作。”邢渊的声音低沉下去，“既然被他查到了什么，他不会轻易放手的，先等等……让他再往前多跑几步。”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背，眼底晦暗不明。
“我很好奇……”他缓缓勾起唇角，“如果把这只小狗……彻底弄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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