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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个想法带来的愉悦:
“凌曜他……会不会终于露出点别的表情呢?”
“比如……生气?”
“生气了……也好啊。”他几乎是喟叹般低语,“我真是……非常、非常好奇——”
“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果被愤怒这种炽烈的情绪点燃……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一定……非常迷人。”
第39章 “非人”
行动命令很快下达。
当肃屿在外勤部准备室摩拳擦掌,反复检查装备。
他在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带队冲进码头据点,狠狠打击邢渊时,正式的命令文件传输到了他的终端上。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
几秒后,他脸上的兴奋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命令:东区码头突击行动,由霍森副部长全权指挥。肃屿小队负责提供情报支持及外围策应,队长肃屿需坐镇后方指挥所,不得参与一线突击。——命令来源:高层会议决议。】
“这算什么?!”肃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柜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引得准备室里所有队员都看了过来。
他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解:“线索是我发现的!地方是我带人摸清楚的!凭什么不让我上?!让我躲在后面?当我是怕死的缩头乌龟吗?!”
队员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头儿情绪如此失控。
“头儿,消消气……可能上面有别的考虑……”一个队员试图安抚。
“考虑个屁!”肃屿低吼道,胸口剧烈起伏,
“肯定是凌哥!肯定是他又在部长面前说了什么!他就见不得我好!就知道让我离安木远点!现在连任务都不让我出了?!”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归结到了凌曜身上。
在他看来,只有凌曜会这么“针对”他,只有凌曜会因为他和安木的那点纠葛而否定他的能力和状态。
他立马就要冲出去找凌曜问个明白。
“头儿!头儿你冷静点!”队员们赶紧拦住他,“命令已经下了,现在去找凌长官也没用啊!”
“而且……霍部长那边已经开始部署了……”
肃屿被队员们死死拦住,挣扎了几下,最终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看着终端上那冰冷的命令文字,一股巨大的憋闷涌上心头。
他不懂。
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只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想亲手抓住邢渊那个罪魁祸首……为什么就这么难?
凌哥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就因为他之前对安木心软过?
所以就不再信任他了吗?
他猛地甩开队员的手,声音沙哑而压抑:“……行了,我知道了。”
他默默地转身,走到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坐下。
他恨邢渊,恨安木,现在…也有点恨凌曜的不近人情。
—————
邢渊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实时画面。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
“哦?又是那个外勤队长?”他看着画面里的部队,眼中兴味更浓,“嗅觉倒是挺灵敏…这么快就闻到味儿摸到这里了?”
他身后一名手下低声汇报:“老板,他们看起来像是要准备强攻。”
“强攻?”邢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勇气可嘉,可惜…脑子不太够用。这么明显的饵也敢咬?”
他微微眯起眼。
“也好……”邢渊的声音带着愉悦,“正好有点无聊了。”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如何一步步将肃屿引入绝境,如何欣赏他从勇猛到绝望的挣扎,最后再将这份“礼物”送给凌曜……
然而,就在他兴致勃勃地布设陷阱时,新的监控画面和通讯传了回来。
“老板!安全局的大队人马到了!但是……带队指挥的不是肃屿!”
邢渊敲击控制台的手指猛然顿住。
画面拉近,清晰地显示正在指挥部署的人是脸色阴沉、看起来急于求成的霍森。
邢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盯着屏幕上的霍森,眼底阴沉。
“霍森……这个蠢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过来。
这种临阵换将的手法……
“凌、曜。”邢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兴奋。
只有凌曜。
只有那个总能看穿他一步、并且毫不犹豫地做出最冷静、最“无情”决策的审讯官,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破局。
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在这里抓住自己,他在乎的是保住那条金毛大狗的命。
他甚至不惜把功劳拱手让给霍森那个废物。
“呵……呵呵……”邢渊忽然又低笑了起来。
他放弃了原本为肃屿精心准备的“游戏”,兴趣索然地挥了挥手。
“计划取消。通知下去,立刻撤离。留给霍森副部长一个……空的‘惊喜’。”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正在忙碌部署的霍森。
“废物配空巢,倒是绝配。”
至于凌曜……
邢渊转身,身影融入阴影之中。
“你越是想保护什么…”
“我就越是想……毁掉看看啊。”
—————
总部天台,夜风微凉。
凌曜拎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肉香和热气的袋子,找到了那个靠着栏杆、背影孤僻的肃屿。
肃屿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看到是凌曜,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你来干嘛?来看我笑话?”
凌曜没搭理他,走过去,把还烫手的纸袋塞进他怀里。
“拿着。”
肃屿下意识接住,浓郁的烤肉香味瞬间钻入鼻腔。他愣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绷着:“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食堂宵夜只剩这个了,难吃,扔了可惜。”
凌曜语气平淡,自己也拿出了一串肉串,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肃屿:“……”
他看着怀里香喷喷的烤肉,又看看凌曜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肚子火气憋在那里,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得要命。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为什么?”肃屿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沙哑地问了出来,“为什么不让我上?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因为安木的事?在你眼里,我就永远是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废物?”
凌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肃屿。
“跟信任无关。”凌曜咽下食物,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
“跟你是不是废物也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凌曜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灯火,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想起了安木那句“你不像人”,想起了邢渊那带着恶意的调侃。
“邢渊注意到你了。”
凌曜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通过安木,或者别的渠道。他那种疯子,对感兴趣的东西,手段会很脏。”
肃屿愣住了。
“让你上前线,等于把一块鲜肉扔进饿狼的笼子。”凌曜转回头,看着他,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审过邢渊,我比你更清楚他会怎么做。他会利用你,折磨你,在你面前摧毁你在意的一切,最后把你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凌曜继续说着,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霍森想要功劳,让他去。他的打法虽然蠢,但足够直接,邢渊未必有兴趣陪他玩。你不一样。”
“我……”肃屿下意识地想反驳。
“你不一样。”凌曜打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没有任何暧昧。
肃屿却愣住了。
“安木说我把你当工具?”
他轻笑了一声:
“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
“你不一样。”
“不是说‘哥们有事随时吱声’吗?我现在让你老实待着。”
“我……”肃屿的大脑一片空白。
凌曜退开,恢复了一贯的距离感,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和那句近乎直白的话只是肃屿的幻觉。
“吃完回去睡觉,之后的活少不了你的。”
“你可以去看安木。”
他转身准备离开。
“凌哥!”肃屿猛地叫住他,“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淡淡扔下一句话,离开了天台。
凌曜没有否认安木的指控,他甚至承认得理所当然。
第40章 过去
晚上,邢渊靠着椅子,看着手下递来的报告,不知不觉有些困了。
他很久没做过梦了,但今夜,似乎是个例外。
梦里没有温馨的童年,没有父母的关心爱护,没有嬉闹的伙伴……只有恒久不变的冷色调。
实验室的墙壁,银白色的仪器,还有各色的液体,又或是泛着光的针尖。
他记不清他那时多大,似乎没几岁。
白天?黑夜?他好像从来没有那些概念。
那时,他的世界里,只有冷色调。
他很少开口说话,那里的其他人也很少说话,以至于除了特定的一些词汇话语,他似乎丧失了其他语言。
那里似乎有很多眼睛注视着他,盯着他身体的每一次细微的反应:每一次血液的流动,每一次肌肉的颤抖。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他的大脑好像是空白的纸张。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不知道这些穿着白衣服的人对他做什么。
他没有“过去”可以怀念,没有“未来”可以期待,甚至没有“自我”可以认知。
他只是……存在着。
被动接受着他人给予他的一切。
……
邢渊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静静地坐着,呼吸平稳。
刚才的梦境清晰得令人不适,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刚刚发生过。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对童年悲惨遭遇的痛苦,没有对实验人员的憎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念或感伤。
那段记忆于他而言,似乎不是自己的。
那具被束缚的身体,仿佛只是另一个陌生的个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如今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指。
这双手可以轻易撕裂钢铁,可以精准地操控最精密的仪器,可以……掐断一个人的喉咙。
与梦境中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感受着肌肉与骨骼下奔涌的、非人的力量。
这是那些实验的“成果”,是那些冰冷数据和技术堆砌出来的“完美造物”。
他并不感激,也不憎恶。
他闭上眼,试图重新入睡。
梦境没有再来。
没有来处,自然也无所谓归途。
那段惨白的实验室童年,并未给邢渊留下任何情感上的烙印,却埋下了一些更冰冷的东西。
他就像一张白纸,最初被写下的,不是爱恨情仇,而是各种数据。
最初被定义的“存在意义”,就是作为一个“作品”,一个“成果”。
偶然一次意外,那场实验被打击了,他被迫流浪在外。
最初,外界的光怪陆离、纷繁复杂,于他而言,陌生极了。
他观察着,无法理解人们为何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为何会被各种无用的牵绊所困扰。
直到,他开始注意到“欲望”。
尤其是那些……与他的“本质”相关的欲望。
他看到权贵们对衰老的恐惧,对死亡的抗拒,他们挥霍着财富,只求能多活一年,哪怕一个月。
他看到富商们对病痛的无奈,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一副健康的躯体。
他看到像安木那样,自身拥有才智却受困于先天孱弱的人,眼中那种对“正常”健康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这些强烈的欲望,对他而言,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的玩意儿。
强大的适应和学习能力让他开始理解这一切,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玩了。
他自己,这个被实验室制造出来的“怪物”,他的存在本身,竟然成了这些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自然而然地想办法接续了那些曾经施加于他身的实验。
他学会了利用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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