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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皮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还没开机成功”的浓郁低气压。
一手端着超大杯的美式,冰块晃荡作响,另一只手……空着,勉强用来维持身体平衡,避免撞上门框。
叶迁早已正襟危坐,看到长官这副尊容,眼角抽搐了一下,默默低下头,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被锁在刑椅上的邢渊,经过一夜的禁闭和高浓度肌肉松弛剂注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几分,眼神却依旧像淬了火的钩子。
他看到凌曜这副德行,嗤笑一声,沙哑开口:“啧,凌审这是……昨晚去哪儿鬼混了?这颓废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挨审的那个。”
凌曜根本没搭理他。他慢吞吞地挪到主审位,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先是抱着冰美式连灌了好几口,被苦得微微皱了下脸,才仿佛终于续上了点命。
他抬起沉重得像灌了铅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对面的邢渊,然后又很快垂下去,盯着桌面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
他用一种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极度敷衍的语调,开始了今日流程:
“姓名……”声音轻得像梦呓。
笔录仪亮着红光,安静记录。
邢渊等了几秒,恶劣地挑眉:“怎么?凌审昨晚想我想的睡不着?”
话没说完,凌曜甚至没抬眼,只是手腕随意一扬——那根黑色的鞭子不知何时又到了他手里。
破空声尖啸,精准地抽在邢渊右肩胛骨上,留下一道新鲜的红痕。
凌曜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慢半拍地想起流程,用梦游般的声音补充:“年龄……”
邢渊疼得吸了口冷气,盯着凌曜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怒火和某种扭曲的兴趣交织翻滚。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更低,更黏稠:“年龄?反正比凌长官这副被掏空的样子……经得起折腾。”
“啪!”又一鞭,落在同样位置附近。
“籍贯……”凌曜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他完全无视了邢渊的所有话语内容,只执行“出声就抽”的简单逻辑。
叶迁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凌长官审案,全靠条件反射吗?
邢渊接连挨了两下,看着凌曜那连眼皮都懒得为他抬一下的散漫模样,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他忽然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语速极快,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凌曜!你就这点本事?除了抽鞭子还会什么?是不是所有精力都用在怎么偷懒和怎么维护你这的形象上了?嗯?”
“啪!”
又是一鞭,又快又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抽得他胸膛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全化作了痛苦的闷哼。
凌曜终于,极其缓慢地,掀起了眼皮。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怒气,反而是一种被打扰了清静的巨大不爽和……一点点被打断思路的茫然?他好像才反应过来邢渊刚才说了什么。
他歪了歪头,乱糟糟的黑发滑向一边。又慢吞吞地开口:
“维护……形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抬手,用食指随意地抹了一下自己嘴角可能存在的咖啡渍,又揉了揉显然因为睡眠不足而泛青的眼眶,最后甚至还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邢渊,眼神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仿佛在问“你眼睛没事吧?”。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小骄傲,“需要维护吗?”
“这不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选定了那个他自我认知极其清晰的标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肯定:
“天生的,‘颓废系帅哥’。”
说完,他好像完成了一项重大解释工作,满意了。
也不管邢渊那瞬间像是被噎住了、表情难以形容的脸,以及叶迁那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重新耷拉下眼皮,抱着他的冰美式,缩回椅子里,恢复了那副电量耗尽的休眠状态。
审讯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邢渊压抑的喘息声,和凌曜偶尔吸一口冰美式时,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
叶迁颤抖着手,在笔录上艰难地写下:【犯人对审讯官外貌进行言语攻击。审讯官回应……(笔尖停顿,划掉)……审讯官进行自我认知陈述。】
凌曜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在嘟囔着“早知道那么困昨天晚上就不熬夜了。”
“性别——啪!”
一鞭子抽在旧伤上,干脆利落。
“嗷——!”邢渊猝不及防,痛呼出声,不是因为多疼,而是纯粹被这敷衍至极的流程和迅捷如狗的出手给搞蒙了。
“你他妈……”
“下一个问题,你在安全局安排的内鬼是谁?。”凌曜继续高速嘟囔,一边问一边又吸溜了一口冰美式。
邢渊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笑,“内鬼?你们安全局自己烂透了,还需要我安排?”
“啪!”又一鞭子,毫不留情。
“判断为无关回答。”
凌曜宣布,他玩游戏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体力活似的,小小地喘了口气,接着问,“内鬼代号说。”
邢渊死死盯着他,这次他学乖了,闭紧嘴巴,一个字不说。
“啪!”第三鞭。
“判断为沉默对抗。”凌曜挥鞭子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甚至带着点流水线的麻木效率。
鞭子抽完,一套“流程”走完。
凌曜立刻把鞭子一丢,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开始光明正大地摸鱼。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迷你掌上游戏机,开始玩俄罗斯方块!小小的屏幕亮着,按键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邢渊:“……”
叶迁:“……”
整个审讯室只剩下游戏机里消除方块的音乐声。
第10章 要消四行了!
邢渊胸膛起伏,感觉身上的鞭伤都在跟着那弱智的音乐节奏一跳一跳地疼。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这种彻头彻尾的、被当成任务指标一样敷衍完成的羞辱!
“凌、曜。”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
凌曜正打到关键处,头也不抬,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邢渊刚想说什么。
凌曜忽然猛地坐直,手指飞快按动:“等等!别吵!要消四行了!”
邢渊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游戏音效欢快地响起,显然是消除了多层。
凌曜满意地松了口气,这才施舍般抬起眼皮看了邢渊一眼:“你刚想说什么?快点,我赶时间。”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根本不存在的表。
邢渊所有的话都被堵死在喉咙里。他看着那个沉迷游戏的审讯官,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宁愿凌曜像那样冰冷精准地剖析他,也好过现在这种……把他当成妨碍摸鱼的垃圾一样处理!
“没、事、了。”邢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哦。”凌曜立刻低头,继续奋战他的俄罗斯方块,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他就这么玩了整整半小时游戏,直到感觉眼睛有点酸了,才懒洋洋地收起游戏机。然后他看了看钟,离午饭时间还有一小时。
他叹了口气,像是被迫营业一样,重新拿起鞭子,用最没干劲的语气快速道: “再问一遍不说就抽了啊内鬼是谁……”
邢渊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沟通。
鞭子声和游戏音效,交替成为了这天上午审讯室的主旋律。
到点,午餐铃响。
凌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东西,拎起他的双层保温饭盒,一秒都不耽搁地冲出了审讯室。
留下浑身新伤叠旧伤、心灵受到严重创伤的黑道大佬,开始深刻怀疑人生,以及安全局审讯部门的真实工作状态。
……
又过了些时日,新的抑制剂已经调配好并且运输了过来。
凌曜背后的鞭伤总算好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躺着睡久了压到还是会有点隐隐作痛,但至少不用再像个脆壳鸡蛋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动作大了就扯裂伤口。
……
地下三层,审讯室。
气氛……依旧微妙
惨白灯光依旧,金属桌椅依旧。
角落里的叶迁也依旧存在,只是表情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如今的麻木,甚至带着点生无可恋。
凌曜确实坐在审讯官的位置上。
但他面前摊开的,不是犯罪档案,不是问讯记录,而是一本最新一期的、彩页精美的……机甲模型拼装杂志。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悠悠地翻着页,看得那叫一个专注投入,时不时还伸出修长的手指,沿着某款限量版模型勾勒一下,眼神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欣赏和琢磨。
至于被捆在对面的邢渊?
哦,他在。
凌长官也没完全无视他。
“第一个问题,姓名。”凌曜翻过一页杂志,眼皮都没抬一下,例行公事般地吐出问题。
邢渊:“……”
他看着对面那个几乎要把“摸鱼”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审讯官,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种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比之前那种冰冷的暴戾更让他心头火起,一种被轻视的憋闷感油然而生。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语调黏腻:“凌长官,我的名字……你不是早就刻在……”
“啪!”
话没说完,凌曜看也没看,顺手抄起手边一支没用过的电子笔就甩了过去,精准地砸在邢渊锁骨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打断施法且带来痛感。
“年龄。”凌长官继续翻杂志,看到了解析图,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多停留了两秒。
邢渊舔了舔后槽牙,盯着那颗埋首杂志的黑漆漆脑袋,换了个方式:“年龄啊……肯定比凌长官你大点,懂得也多些,尤其在某些方面……要不要试试?”
“咻——”又一支笔,砸在同一个地方。
凌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杂志挡了挡嘴。昨晚熬夜拼一个新到的模型部件,有点睡眠不足。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半瘫在椅子上,继续看他的杂志。
问题还是照常问。
“安全局内部是否有你的人?”
“上次抑制剂爆炸事件如何策划的?”
“你们藏匿地点在哪?”
提问的间隙,他被杂志里某个复杂的设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眉头微蹙,看得极其认真,甚至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敲着桌面,完全沉浸其中。
邢渊的每一次答非所问、言语调戏、甚至刻意泄露的某些真假难辨的碎片信息,得到的回应都极其统一。
一支又快又准飞过来的笔,或者干脆就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曜根本不在意他回答了什么。他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提问”的动作,确保流程上有记录,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他的摸鱼大业。
叶迁已经放弃了思考,机械地记录下凌曜提出的问题,然后在邢渊那些毫无营养的骚话和挑衅后面,麻木地加上一句【犯人口出妄语,未提供有效信息】或者【犯人试图干扰审讯,被警告】。
他甚至开始偷偷在记录板角落画小人。
邢渊脸上的玩世不恭和刻意营造的暧昧逐渐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抛媚眼的傻子,所有的攻击性和诱惑力都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被对方用一种极度敷衍、极度散漫的态度彻底化解。
他宁愿凌曜像之前那样冷着脸抽他。
那种直接的、暴烈的反应,至少证明他的存在能激起对方的情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本破杂志彻底比了下去!
凌曜又翻过一页,看到预告的下季度新品,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嗯,这个必须预定。
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道越来越冷的视线,几乎要把他手里的杂志烧出两个洞来。
到点,下班。
凌曜准时合上杂志,小心地把它和其他“刑具”分开收好,拎起他的私人物品,起身,走人。
流程流畅,毫不犹豫。
甚至因为今天摸鱼摸得格外顺畅,心情不错,临走前又给邢渊“赏”了一份B级营养餐。
“盯着他吃完。”他毫无诚意地吩咐了警卫一句,刷门离开。
邢渊盯着那扇再次合拢的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面前的B级营养餐散发着比普通囚餐诱人得多的香气,却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猛地一挣,特制束缚带发出嘎吱声。
凌曜……
你很好。
第11章 突击检查
凌曜在审讯室里悠哉游哉摸鱼的好日子并没持续太久。
上面那帮老狐狸也不是瞎子聋子。
一次两次“意外收获”可以说是运气好、能力强,但次次报告都显示审讯“无实质性进展”,全靠凌长官“灵光一闪”从罪犯的废话里抠出点惊天线索……
这糊弄鬼呢?
更何况,邢渊这条线牵扯太大,上面也等得不耐烦了。
这天上午,他刚卡点溜进审讯室,手里的奶茶还没插上吸管,通讯器就刺耳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准备开机摸鱼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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