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述鱼不知道:“为、为什么?”
“学校着火了,母亲怀疑是我放的火。”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然后江述鱼听到了一个罪犯的孩子,总是被怀疑未来也会成为罪犯的故事。
夏至圈在江述鱼背后的手不动声色地捻住一缕垂落的发丝,趁对方不注意用力掐断,指腹将断发攥进掌心。
他微微抬头,目光向上仰视着,恰好对上断发主人垂下的目光:“母亲还觉得我会虐待动物,从来不让我养,你是我养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鱼。”
“嗯。”江述鱼抬手揉了揉夏至的脑袋,眉目柔和,温声安慰,“你养得很好。”
夏至顺着力道低头,蹭了蹭头顶的手心,嘴角却不快地牵起,可你还是想跑掉啊。
“狼骑士,你确定夏至他们在这儿吗?”
“汪!汪呜!”
上方传来细碎声响,夏至抬头望去:“后昊?是你们吗?”
后昊隔着雪层听到夏至的声音,惊喜地看向夏正修和常卿月:“真的在这!”
“汪汪!”狼骑士加快了刨雪的动作。
第24章 很像
狼骑士作为优秀的哈士奇种,无师自通地熟练使用着刨雪技巧,不一会儿,白灿灿的日光透过它刨出的雪洞照进地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站在洞口附近的夏正修看着底下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江述鱼位置刚好正对着夏正修,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升起一股莫名的局促和尴尬,推了推还抱着自己的夏至,催促:“我们可以出去了。”
“好。”夏至手腕一转,把断发收入袖中,从善如流地松开手。
就这一时的工夫,狼骑士已经在上方开出一个可供人出入的通道。后昊蹲在狼骑士身边,试探地将伸手进洞内,左右挥动。
真奇怪,这坑是怎么做到没有任何支撑还不被雪埋了的?简直像是专门出现给夏至他们躲避雪崩的异空间。
夏至忽略蹲在洞口的一人一狗,脚下灵力微动,几步踏着光滑的岩壁跃起,身姿利落稳稳落在雪地上。
他转身回头,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看向还待在洞底的江述鱼:“需要我拉你上来吗?”
亮堂堂的坑洞内,方才还存在的紫电流光全无踪影,夏至只当是外界光线太强,肉眼看不见而已。
“不用,我很快上去。”江述鱼收拢被电得微微发麻的掌心,足尖轻点跃到夏至身旁,路过洞口时,顺道伸手攥起一把干净的雪团。
江述鱼神识探入袖内,暗暗催动灵力,强压着将刚刚回收的残余雷霆之力注入雪团中。
夏至目光扫过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江述鱼,伸手拽住他肩膀处垂落拖地的外袍:“脏了,换一件吧。”
“嗯?哦,好。”江述鱼一无所觉地任由夏至动作。
江述鱼的注意力更多落在掌心中不受控制的雪团上,虽然已经初具雏形,但还是不甚满意。
他正聚精会神,指尖如刀,在雪团上雕琢,突然感觉领口一松,原本交叠的衣襟向两边滑落。
夹杂雪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激的江述鱼打了个轻颤。他猛地抽回神识,眸光一厉,精准抓住夏至伸到腰间系带上的手,指尖收紧:“你要做什么?!”
对上江述鱼防备的视线,夏至却相当无辜,他眨了眨眼,解释道:“我只是想帮你把外套也换了。”
并极快速地开始倒打一耙:“你刚刚神都跑哪去了?太缺乏安全意识,我都要解开你衣服了才发现。”
江述鱼无奈地瞥了眼夏至,松开他的手,把手心摊开,向夏至展示,一枚透亮的水晶石静静躺在其中,隐约闪动着荧紫色微光,看着就不寻常。
“给你的。”
夏至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水晶石上,一心二用,手指灵活地帮对方把腰带系上,既然是他解开的,自然也该由他善后。
随后夏至捻起江述鱼手心中极不规则的水晶玉石,玉石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霜气,触感也是雪一样的冰凉,但……
“这是什么?”
“咳。”江述鱼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神色间有些不自在:“是鱼。”
受阵法影响,此地的雪也勉强能压制残余的劫雷,江述鱼结合二者雕刻成鱼形玉佩。
夏至抬手将不规则的水晶石举到眼前,对着斜射过来的日光,凝神细看,石心处攒动着一丝紫光,和之前在昏暗洞穴中见到的紫电流光极为相似。
“什么yu?这种水晶叫瑜?”
“是鱼!我名字,小鱼的那个鱼!!你不想要就还我!”
这下江述鱼肉眼可见地恼羞成怒了,他说得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吗?!
夏至箭步躲开江述鱼抢夺的手,拢起手掌,冰冷的鱼形印记烙在手心,他眼底含着笑:“知道,知道了,是小鱼刻的‘小鱼’,给我的礼物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看着夏至明显戏谑的表情,江述鱼鼓了鼓脸,他雕得有那么差吗?肯定是小孩没见过世面!
“叮——”
清脆的碰撞声,是夏至把鱼形紫水晶和水晶球鱼缸串在一起的声音。
夏至把水晶球举到眼前晃了晃:“谢谢,我很喜欢。”
他的视线透过两块水晶间隙,落到江述鱼身上。
随后收回目光,夏至重新把水晶球系在腰间,指尖缠过一缕乌黑光泽的发丝。
“既然狼骑士已经找到了,我们就回去吧。”夏至顺手抖了抖衣摆下沾染的雪沫,转身朝另一边的三人一狗说道。
却正对上夏正修充满审视的眼神,夏至脚步一顿,试探着喊了声:“哥?”
夏正修双手抱臂,幽幽的目光锁在夏至身上,视线有意避开他旁边的江述鱼,语气透着几分严肃:“他怎么回事?”
“他?”夏至不知所以然,低下头看向裹在宽大衣袍里的江述鱼。注意到对方头发上落了点雪,乌黑如绸缎的黑发间掺着几缕白色,极其显眼。
夏至顺手捋了捋江述鱼的发丝,帮他除去头上的雪粒,随口回答着夏正修的问题:“他是小鱼啊。”
另一边夏正修眉头皱得更紧了,觉得这个回答明显是在糊弄,他不打算让夏至蒙混过关,正色道:“我是问他的外貌,你仔细看看,没发现他和跃尘道君长得很像吗?”
闻言,江述鱼忽地抬眼,看向神色冷峻的夏正修,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紧张,又悄悄瞄了眼身边的夏至。
自己明明比成年后的样子缩水了一大截,江述鱼鼓了鼓脸颊上还没完全消退的婴儿肥,这都能被认出来?
既然夏正修一眼就能认出,那曾经对他“表白”过的夏至,会不会也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江述鱼倒没在意夏至之前前世恋人、梦中情人的“表白”,他只当小孩的一时兴趣,多半是三分钟热度,说不定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夏至捕捉到江述鱼一瞬间瞪眼的双眼,湿漉漉的,像水里受惊的小鱼儿。
“是挺像的。”他对着夏正修点头,语调轻松,“但大家长得像很正常吧,哥你和后昊,还有商师兄,你们也长得差不多。”
一旁的常卿月立刻来了精神,她先是凑到夏正修面前仔细打量,又快步跑到后昊跟前,盯着后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后昊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常卿月的眼睛,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你,你干嘛呢?”
却见常卿月似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这一点也不像啊。夏至,你该不会是脸盲吧?”
编发的蝴蝶结末尾从后昊眼前划过,冰天雪地里,后昊突然感觉闷得慌,抿着嘴角,抬手拽了拽常卿月脑后的蝴蝶结。
面对常卿月的质疑,却见夏至满脸的理直气壮:“对啊!”
夏至兴致勃勃,仿佛分享一件趣事:“我小时候还总奇怪呢,以为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太偷懒,给每个人种都捏一张差不多的脸。”
常卿月听得打了个寒颤,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周遭人全顶着一张脸的场景,她连忙摆手,驱散脑子里的诡异想象。
夏至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说起来,小鱼没出现之前,跃尘道君是唯一和我一样,拥有独一无二外貌的人。”
“现在想来,应该是我见得人太少,说不定这个世界上,还有和我长得相似的人呢。”
他对面,夏正修颇有点一言难尽,看着一脸认真的夏至,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
原来脸盲症患者不会对自己脸盲啊,也怪不得夏至当初只是远远看见道君,就一口咬定是一见钟情。
第25章 离开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十四。
从雪山回来也快一周了,江述鱼还窝在夏至的小木屋里,一袭浅粉色长衫,是种难免妖艳的颜色,却被江述鱼衬得清冷贵气。
江述鱼也不挑,夏至准备什么他就穿什么。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慵懒地垂落在额边。
天道实在没眼看,忍不住出声:【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真就喜欢跟人挤一张硬板床?】
祂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养得水灵白菜,即将被猪拱了的预感。天道把江述鱼变成他前世的样子,明明是想让江述鱼尽快发现夏至真面目。
但现在江述鱼反而越来越觉得夏至是个干净纯粹的好少年啦!
就连当初夏至对他一见钟情的表白,江述鱼都表示理解了,毕竟脸盲症患者难得见到一个他不脸盲的正常人。
“修炼。”江述鱼眼皮都没抬,声调冷淡地回祂两个字。
对于他找的时候不应,现在又自己冷不丁冒出来的天道,江述鱼还肯回应,就已经是给足祂面子了。
以江述鱼如今的修为,在哪修炼都没差别,甚至修不修炼都一样,反正天道也不可能让他突破。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不要忘了。】天道有些不放心,提醒道。
江述鱼百无聊赖,指尖推着桌面上的水晶球鱼缸来回旋转,对天道依旧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我知道。”
渡劫失败的反噬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江述鱼用灵力压制,他的本命剑至今还满是裂痕,只能存于丹田处温养。
每隔一段时间,江述鱼都要借助月圆之夜,浓郁的月华之力温养经脉、压制伤势。
况且他也不好一直用假身份待在这儿,江述鱼觉得该找个机会告诉夏至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样想着,江述鱼心念一动,神识探入须弥空间,准备取出那条绣着银鱼的缎带。他扫过空间角落里一堆腰带布条,忽然眯起眼睛。
手腕翻转,两条极其相似的绸缎发带被江述鱼拈出来,落在他的掌心中。
诡异的是,两条发带一出须弥空间,就像凭空生出灵智,顺着江述鱼的手腕滑了上去,随后紧紧捆住,它们的末端相互纠缠,一简一繁两个鱼纹刺绣轻轻磕在一起。
【呵!】天道见江述鱼终于发现了,忍不住发出幸灾乐祸的轻哼,让你眼瞎,觉得夏至是清清白白的四好少年,现在知道被骗了吧!
江述鱼脸色微沉,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他的记忆力没差到认不出其中一条是自己遗失的发带。
而且他记得这根发带到夏至手上的时间……
所以夏至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
江述鱼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把攥住那两个在他眼前飘摇晃荡的鱼形图案。手心出现猩红的火光,不过瞬息,火焰顺着发带燃起,几片残破的焦黑布料轻飘飘落到地上。
不知有意无意,江述鱼起身,鞋底碾过布料残片,地面只留下成片的灰烬。
空无一人的弟子所内,夏至手里还拿着准备送给江述鱼的回礼。他低头,眼底倒映着一串浅淡的鞋印,从卧室向外延伸,还不到门口就淡到看不清了。
夏至原本弯起的嘴角回落,眼里的笑意褪去,漫出一片浅淡的银灰。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自言自语:“走了也好,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
一阵风吹过,布料燃烧后的灰烬被吹得到处都是,模糊了地面残留的鞋印。
夏至独自在卧室里忙活起来,只见他抬手一挥,屋内的桌椅床铺被灵力挪到一边,清出来一块空地。手心摊开,露出手里一直握着的巴掌大的玉制法器,原本该是作为江述鱼水晶玉石的回礼。
随着夏至灵力注入,玉器变得有半个屋子大,缓缓嵌入地面中,化作一方清澈见底的水池,水波摇晃,池底静静匍匐着一条金色锁链。
夏至盯着透亮的池水,重新弯起眼角:“真好,这本来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话音刚落,夏至转身离开弟子所。眼前云雾缭绕,和问心路上的迷雾相比也不遑多让。
夏至指尖缠上一缕乌黑的断发,是他先前悄悄从江述鱼发间掐断的那缕。此时这截断发的发尾翘起,左挪右腾,极灵巧地别开迎面的山风,始终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夏至脚步微顿,停在法阵最外围,眼疾手快按住像触手一样往结界里探的断发末梢。他催动神格,破开云雾遮掩,看到阵法中央,白玉石亭内悠然小憩的人影。
江述鱼已然恢复道君时期的模样,月白色外衣像浴袍一样裹在身上,额间同色发带垂落,随着微风悠悠晃动,衬得他眉眼越发清俊,宛若谪仙。
夏至在对方发觉前移开视线,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
事不宜迟,夏至脚下猛地发力,周身气势升腾,冲破阵法结界,身形如火电流光,闪到江述鱼身后,五指并拢,朝着近在咫尺的后颈劈去。
江述鱼在结界被破的瞬间便有所察觉,他蓦地睁眼,看到骤然出现在身侧的夏至,刚要开口,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早有准备的夏至伸手接住倒下的江述鱼,他没动,定定地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抹浅浅的灰色阴影,像一片敛翅的蝴蝶,和主人一起陷入沉睡,成年后的面容还能找到一丝少年时期的影子。
19/22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