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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向手臂上凝固成血点的抑制剂注射伤口,默默找出药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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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酒店六楼,宽敞的四方桌一侧端坐着两人,无一例外都穿着正经的西装。
李恒思紧盯着腕上表针的走动,在指针指向12的时候,他看到了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的omega和alpha。
邢逐接过梦星脱下的外套,十分自然地搭在手臂上,弯腰在对方红润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或许是视线过于强烈,梦星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眼神闪过一丝惊骇。
李恒思弯了弯眉眼,摆出公式化的客气笑容,起身礼貌性伸出右手:“梦先生你好。”
梦星因为那一眼还有些心有余悸,不自在地伸手回应:“你好。”
律师见状也起身和梦星相握。
四人落座后,李恒思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淡淡扫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梦星后才把视线落在邢逐身上:“邢总,我们是边吃边聊,还是先完成了合同?”
李恒思的视线非常非常淡,但梦星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存在其间的让人不适的冰冷和嘲讽。
他低垂着脑袋,仿佛又变成了当初被秦梦审视的小孩。
邢逐扫了眼omega,看到他有些不自在的表情,登时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他下巴朝律师点了点:“先完成合同吧。”
律师识相地将合同递到两人面前:“按照邢总和梦先生的意思,星逐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在签订合同后都将转让给梦星梦先生,一旦工商登记完成,此后公司的经营权和所有分红都将归属于梦先生一人。而此前的分红现暂保留在邢总名下,不作处理。”
这是梦星一直以来都坚持要达成的结果。
沟通期间邢逐一旦再多说两句,梦星就会拒绝继续交流,进行冷处理。
最终邢逐拗不过,只能答应了这个要求。
但梦星不知道的是,当初回老宅之前邢逐已经先斩后奏把这笔税后分红汇到了他不太用的账户下了。
梦星一点一点翻阅着合同条例,所有内容都和他们先前商量的一致,没有任何需要改动的地方。
只是……头顶上实在有道视线过于强烈,他抬眸看向李恒思,问道:“李秘书您……怎么了?”
第40章 解铃人11
李恒思微微仰着头, 看向对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暴露了睥睨之色。
被梦星点出后,他不慌不忙地将无意识搓捻着空气的指尖挪向鼻尖下,掩住那道烦躁的深呼吸。
透明镜片后的双眼眯起, 躲过梦星身旁alpha的审视, 嘴上极致冷静地回答, “我只是对梦先生强烈拒绝邢总转赠分红的事情感到好奇罢了。毕竟天下谁人不爱财?趁这机会大捞一笔弥补以前所得不到的,才是世人的惯常做法。”
梦星定定看着对方,感到非常莫名其妙:“邢总和我谁也不欠谁的, 这笔钱李秘书认为是要用来弥补什么?”
李恒思笑了笑没回答,仿佛认定梦星就是这样的市侩之人,现在的说辞只是表面虚伪奉承alpha罢了。
邢逐臂弯搭在梦星身后宣示所有权, 黑色冷眸扫了李恒思一眼, 面上却是客气笑道:“李秘书怎么会这么想呢?不过也是怪我之前对梦星表现得不够好, 才让李秘书有这样的误会吧。”
“……”
双方晦暗不明地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按照履历来讲, 李恒思算得上是邢逐入门的恩师;按照辈分来讲,基于父母的关系他也应该敬称一声“李叔”。无论如何,在面对李恒思的时候邢逐都理应保持尊重和礼貌。
但在李恒思明晃晃嘲讽梦星的时候, 他还是恼火得险些难以维持体面。
梦星在桌下拽了拽邢逐,示意他冷静一点。
几人相对无言, 梦星低垂着脑袋确认全部文件无异后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邢逐更是不多看一眼,就着梦星递过来的角度唰唰两笔完成了签名环节。
一个服务员适时地走上前来打破僵局:“几位先生你们好, 这是你们点的Ax葡萄酒,请问需要提前分装吗?”
邢逐正打算开口让他另外拿一杯温水,忽地一个全身黑衣、连脸都蒙上大半的人在过道里“噌”一下跑过,完全不管面前的是人是物,只管一命横冲直撞。
服务员猝不及防被那人拽了一把, 身形一歪没拿稳手中的托盘。
装上了红酒的分酒器摇摇晃晃了几个来回,律师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叫唤,手下就已经用毕生最快的速度猛地将文件捞起——
下一秒,红色液体“砰”一声倒在桌面炸开花,“哗啦”洒了律师和邢逐一身。
而文件被高高举在律师头顶,避免了前功尽弃的结局。
律师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一声呐喊紧接着从身后传来:“你别跑!保安!!快拦住他!”
几人循着声音回头一看,慌忙起身躲避。
他们错愕地看着厨师从后厨追出来,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几斤重的斩骨刀,胡乱朝着空气砍,引得在场用餐的人此起彼伏地尖叫,紧急避险乱作一团。
那人慌不择路逃跑,撞上了正准备端上桌的油锅,“滋啦”一声残忍地泼了他半边身体。
他吃痛倒地,只露出一点的脸面瞬间变得苍白,但视线一瞥就要追到眼前的菜刀,他咬紧了牙趔趄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安全通道跑去。
邢逐神色一凛确认护在身后的梦星无恙,手下立刻拨打电话联系封锁场地,顺便报了警。
梦星指尖攥着邢逐的衣摆,内心的疑惑和恐惧越放越大。
邢逐轻轻揽过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不用怕。”
alpha安排了酒店经理给律师送来一套全新的衣服,提前结算了这桌的账单,然后牵着梦星去到七楼的包间里。
安静的包间内,机械声嗡嗡响着,柔白的窗帘缓缓拉上,隔绝了玻璃外五光十色的风景。
梦星依然静坐在沙发角落,兀自陷入沉思。直到alpha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指尖碰上他的脸,他才重新把视线焦点聚集回来。
alpha把声线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omega濒危的心理防线:“怎么了,吓到了?”
梦星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安。”
“那只是个意外,发生概率很小,不会有事的。”
梦星紧握住alpha的手:“邢逐,你还记得第一次复诊的时候,从RL医院出来后我在看的那个东西吗?”
一经提起,邢逐又想起来那张海报,面色陡然沉下去。但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omega继续说道:“那天我感受到一道非常强烈的视线,我追着感觉看过去,看到……医院天台上有个黑色的背影。”
“黑色背影?”邢逐跟着警惕起来,“你觉得是今晚突然出现的这个人?”
梦星沉思了片刻,否定了这个猜测:“虽然当时背光视线非常有限,但我看见的那个背影比今晚遇到的这个人强壮很多。”
alpha悄悄松了口气,蹲身在梦星面前:“那不用担心……”
“但是,你第一次带我来涟漪酒店那天,离开之前我就已经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我。只是当时天色太晚了,我回过头去什么都没看见,当时我也以为是我的错觉。”
邢逐也还记得,他也跟着回望向梦星的视线所在,同样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物。
“如果只是偶然的一次,我大可以认为是我生性多疑,但涟漪酒店、RL医院,还有刚刚在餐厅……”
“餐厅也感受到了?”
邢逐瞬间紧张起来,声线都有些发紧。
梦星点了点头:“但刚刚我立刻回过头去,也没有看见什么符合条件的人。”
梦星对于被监视感的敏感程度是因在A国的经历而起,从A国回来后他的神经也紧绷了好长一段时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惊慌警惕。
但自从和邢逐结婚后,他已经极少极少会落入这样的恐慌里了。
现在突然接二连三地出现同样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猛地被吊在了半空中,无法安放。
邢逐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安抚:“没事,我明天着手安排几个保镖,只要你这种感觉不消失,我就不会让他们离开。”
梦星抬眸看了眼alpha,眼眶有些发热。
任何事情都被重视的待遇其实已经极大地赋予了他安全感,他也在慢慢地学会一点一点接受alpha的好意。
但他每次也只敢接受百分之一,他生怕这种待遇再睁开眼就消失不见了。
然而饶是如此,每次尝到这点甜的时候,他的内心也还是会忍不住发酸,深深扎根的回避意识始终占据着主要思想。
他深深吸进带着一点薄荷信息素的空气,嗫喏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邢逐联系酒店送了几道菜来包间,用餐期间他就收到了酒店秩序部的短信反馈——黑衣人跑了。
即使立刻封锁了场地,也还是让黑衣人轻车熟路地绕到最偏僻且是监控最盲角的后门跑了。
“那厨师呢?有问出来什么吗?”
“警察盘问了十几分钟,他才终于说出来那人是他的亲戚,跑来借钱的。但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邢逐挂断电话,看见梦星无神地在用筷子戳着保鲜的碎冰,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连同吃剩一点的菜肴也被戳进了冰水里。
邢逐掰过梦星的下巴,不给反应时间直接在omega的双唇上印下一吻:“想什么呢?”
梦星微微怔住,和邢逐共同生活的两个多月里虽然已经有些习惯alpha动不动就亲一口的行为,但脸上还是免不了因为害羞浮现一抹淡淡的粉红。
他把脸转回去逃避对视:“我只是在想,这两个人到底是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对这个亲戚的工作环境了如指掌。”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好。现在起码能知道那只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不会危及到你的安全。”
梦星默了默:“那厨师你们会开除的吧。”
“你想为他求情?”
梦星放下祸害碎冰的筷子,皱眉看向alpha:“情绪化为人、违反公共场合秩序、引起大规模恐慌,有哪点值得我求情吗?”
邢逐笑着摸了摸鼻子:“老婆说得对。那老婆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警察盘问都不肯说实话,隐瞒的事情必定是不能让你们老板知道的。所以我觉得,你们可以先暂时保留他的职位,但偶尔创造出要辞退他的意象,让他提心吊胆上一段时间班,直到他肯说出来。”
邢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好提议,我会告诉爸爸和父亲的。”
梦星犹豫了半晌,还是说道:“但他们应该不会相信吧,觉得就是厨师不想祸及自身被你们开除,所以才胡扯保职,将最大矛盾转移到那个黑衣服的人身上。”
“但就像你说的,他的这些行为就不值得同情了,被辞退是必然结果。”邢逐揉了揉梦星的耳垂,柔声道,“先回家吧。”
梦星静静地瞥了眼收拾好衣服准备离开的邢逐,突然呢喃感悟一句:“怎么和你认识之后鸡飞狗跳的。”
两人站在酒店大门,惆怅地抬头望天,滴嗒滴嗒的雨幕和依萍找她爸爸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惆怅的是,他们今天是散步来的酒店。
更更惆怅的是,酒店备下的伞只剩最后一把了,还是小一些的单人伞。
梦星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上下打量了眼有些蠢蠢欲动邢逐:“你不会想要走回去吧……”
“对,我背你,你负责撑伞。”
“…………”
梦星有时候不是很理解有钱人的想法了,明明可以叫司机来,偏偏说要体会浪漫。
但他更不理解的是自己居然答应了。
黑色雨伞“嘭”一声撑开,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溅起无数银白水花。
alpha的鞋子和裤腿没走出两步远就湿得彻底,但他仍然乐在其中。
梦星抱着alpha的脖颈,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雨伞的角度,尽量让两个人湿掉的地方少一些。
所幸今天没有风,只有雨,伞不算难撑,声音也还算催眠。
梦星从alpha的背上端详着他的侧脸,像希腊雕塑一样的深邃五官线条犀利,但在面向他的时候神情总是变得极尽柔和。
大雨滂沱,街道上行人都稀少。
路灯自上而下把他们的阴影投放在路面,黑伞下一格又一格的波纹地砖在梦星的视线里不断跳跃,相似又不相同的样式偶尔也会出现些缺损,吸引着他的目光移动。
突然之间,一块黄色的地砖闪过眼前,梦星记忆深处某些被遗忘的画面忽地和眼前的景象重叠。
他怔怔抬头看向伞边滴落的成串水珠,雾气模糊着伞前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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