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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湿润的触感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只是那抹湿润带着温度,甚至有些灼得惊人。
他把脸深深埋进alpha的后背,雨伞在颤抖的双手中不断倾斜。
呜咽声止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
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邢祎和沈濂清那道怜悯的注视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了,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在很久以前就有感悟过邢逐的背部特别宽厚可靠。
alpha缓缓停下了脚步,走到一旁的店铺屋檐下避雨。他接过梦星手中的伞收起放在身侧,沉默地任由梦星将泪落在他的肩头。
黑色的天和背上的人都在哭,安静的人心脏在无声扯痛,想说些什么,但喉结滚动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张嘴说出口。
执意在雨里走确实是有目的的,甚至是有些自私的目的。
梁罗曾经劝过他,那些遗忘的记忆如果不是必要就不要让梦星想起来。
他答应了。
但唯有这段记忆,他很希望梦星能想起来。
因为——
“你之前也背过我是不是?”
第41章 解铃人12
十几年前的秋雨, 和今晚的一样,又湿又冷。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淌下道道清晰的水痕。
姚音“啧”了一声, 嫌弃地将手机扔在一边。
今天邢祎和沈濂清又要回来J市休息一段时间, 姚音在电话里一听赶紧笑着应承下来, 说要安排好两家的聚餐宴席帮他们接风洗尘,但手机刚放下就转头吐槽了一句“真麻烦”。
她视线扫到蜷在沙发角落的梦星,冷不丁警告道:“你给我表现好一点, 坏了我的好事有你好果子吃!”
梦星低垂着脑袋,牙齿不安地咬着唇内侧的软肉,直到舌尖尝到丝丝铁锈味, 他才颤抖着放过了自己。
每次聚餐都如同一场缓慢执行的酷刑, 凌迟着他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任何一句话, 就遭到姚音和梦董回家后的谩骂。
姚音也没真的想等到梦星的回答, 叮嘱完就冷呵一声转身离开了客厅。
良久,梦星抬眸觑了眼再没有动静的楼道,悄摸将脚步挪动到院子一侧的破旧杂物房里。
杂物房昏暗无灯, 蛛网灰尘遍布。
但那里藏放着他前不久画下的油画。
画面里是P国的向日葵花田,和煦的夕阳照亮了一众橙黄的花盘, 每个角度都洋溢着希望和温暖。
梦星静静看了几秒,从角落变形的木柜子里翻出一个崭新的颜料盒。画笔刚沾上一抹暗色颜料, 身后就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线——
“你还会画画?”
梦星被吓得一哆嗦,深色颜料抖动落到画布上,在太阳里留下了点点污渍。
他白着一张脸看向倚在门边的邢逐,慌了片刻心神。他扭转身体挡住大半的油画,僵硬地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alpha走进这阴暗的角落, 借着身高优势看清了那幅油画。
好半晌他才解释:“爸爸让我来看看你,今晚和你一起去吃饭。”
他俯身凑近仔细端详着这幅油画,侧头挑眉问道:“怎么没听姚女士提起过你会画画?”
梦星拘谨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躲避alpha凑近时格外炙热的体温。
他抿紧双唇没有回答,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份热量或许并不是来自于alpha,而是自己心跳猛然加速所带起的血液循环,热烘烘地扑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转过头去,把脸埋进阴影里:“不是我画的,我不会画画。”
邢逐目光凝固在他手里的画笔上,没有说话,转而把油画举向门口光亮处,指尖蹭了蹭落下的污点:“现在颜料还没干,吸附掉还能救回来。”
油画被缓缓从高处放下,姚音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梦星顿时呼吸一滞,面色煞白一片,手中画笔不受控制地“啪嗒”掉落在地。
邢逐还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姚音就大踏步上前来猛抓着梦星,将他甩进雨里,怒骂声接踵而至:“你竟然敢又背着我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谁给你的钱!说!谁容许你画画的!”
梦星跌坐在地,浑身哆嗦。他向姚音投去哀求的眼神:“妈,我没有……”
“没有?!你当我瞎的吗?你拿着的画笔哪里来的,颜料哪里来的!是不是哪个佣人给你买的!说!”
“真的没有……”
脆弱颤抖的声线几乎和雨滴砸下的频率共振。
没有得到答案的姚音咬紧后槽牙,手掌高高举起。
梦星下意识闭紧了双眼低下头去。
然而那阵疼痛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睁开一点视线,只见邢逐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他身前。
alpha一手拽着那幅画,一手紧紧握住姚音的手腕。
他双眸神色沉冷,但还在努力保持着礼貌:“阿姨,您误会了,这幅画是我画的,颜料和画笔也是我刚刚才带来的。”
姚音无声扫了眼alpha,挣脱下自己的手瞪着梦星冷声道:“你倒是有本事,都能使唤邢逐来替你掩护了。”
梦星抖着双唇不敢反驳。
邢逐听见这话顿时眉头紧蹙:“阿姨您……”
姚音红唇勾起刻薄的弧度,面对邢逐维持着同样对等的礼貌:“邢逐你有所不知,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发现他在偷偷画画。这种妨碍正事的兴趣爱好,就该扔进火葬场里等死了再实现夙愿。”
邢逐张了张嘴,还没开始辩驳,手里的画就被姚音硬生生拽了过去,重重掷向地面发出“咔啦”一声脆响,在两人面前彻底四分五裂。
画布上被阳光浇灌的向日葵此刻被冷雨融化,毫不成型地稀稀拉拉流进草地根系,连同梦星向往的希冀也一并埋进了土里。
姚音冷睨了梦星一眼,踩着高跟离开这阴暗破败的杂物房。
进屋的门被蛮力甩上,发出“嘭”一声震天响。
邢逐缓缓蹲身在梦星面前,小心翼翼伸出手:“你还好吗?……抱歉……我不知道……”
梦星摇了摇头:“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而已,被骂也是我自讨的。”
邢逐瞬间哑声。
他很想告诉梦星,这并不是什么不该做的事,这其实是他的自由。
但……他没有自由。
清晰的认知让他很不好受。
邢逐沉默了好几秒,而后抓着梦星的手腕起身:“我先扶你进屋换上干衣服,不然会感冒的……能站起来吗?”
梦星趔趄站起,脚跟刚一着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险些又摔回地上去。
邢逐眼疾手快揽过他的腰,借着自身重量给他支撑。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梦星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想来是刚刚姚音拖拽的时候就扭到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叹息一声:“我背你吧,去我家处理一下。”
梦星抿紧苍白的双唇,还没来得及推拒,邢逐就已经蹲身在他面前。
他看了眼窗边投来好奇目光的佣人,但下一秒又慌忙躲闪开不和他对视,他就知道姚音必定和他们下过命令,不让他进屋。
然而今晚约定的聚餐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他只好硬着头皮爬上alpha的后背。
两人身躯紧贴,不出三秒就把alpha干净的衣服沾湿,温度和湿度同时在皮肤上发酵,将梦星隐晦的情感一并黏腻在这份接触里。
邢逐背着他回到邢家的时候,邢祎和沈濂清已经到家了。
他们看到湿透的两人面上皆是一惊,慌忙吩咐佣人备好热水、找来干净衣服。
邢逐把房间让给了梦星,自己去客房里洗漱更换。
梦星处理好正准备开门的时候,他突兀地听见了邢逐门外的一句“真麻烦”。
握在把手上的指尖倏然间变得冰凉,浑身血液倒流回心脏,连呼吸都被冰封在那一秒里。
他的双耳嗡嗡鸣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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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邢逐把大概事情经过告诉了邢祎和沈濂清,想要找到一个让梦星暂时离开梦家的方法。
但邢祎把邢逐能想到的每一个方法都否决掉了:“再怎么说姚女士也是他的监护人,你想的方法都不会奏效的。”
沈濂清在旁边无情地补充道:“况且现在梦家和我们还有合作关系,生生撕破脸皮对我们也不好。”
邢祎瞪了沈濂清一眼:“你说这些孩子又不懂。”
他叹了口气:“反正现在的问题暂时无解,如果你不放心,就多去看看他好了,反正梦星明年就高考了,上了大学就能暂时离开梦家,也能稍微少受点苦了。”
邢逐“啧”了一声:“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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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觉得你的事情麻烦,我是觉得姚音的存在很麻烦。”邢逐停下脚步,把梦星背得更稳一点才继续往前走。
雨停了。
伞被梦星拎在身侧,残留的小水滴缓缓滑落到伞尖,汇聚成足够的重量后被重力拖拽向地面。
梦星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梦星?你睡着了吗?”
“没有。”梦星把脸埋在alpha的肩头,“……谢谢你。”
出租屋的那栋楼房越来越近,点点灯火映入眼眸。
邢逐犹豫了好久,还是开口说道:“梦星,前段时间我去见过梦家的人。”
“嗯,我知道。”
梦岩发到他手机上的信息没有十条都有八条,一开机就能看见了,实在很难不知道。
但他原本也并不打算去见他们,于是只眼睁只眼闭任由邢逐去谈判了。
邢逐怔住一瞬:“你不生气?”
“你会背叛我吗?”
“当然不会!”
“那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邢逐听后嗤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纠结的问题迎刃而解了。
梦星之所以对他没有所谓的占有欲,不过是百分百信任他罢了,根本不需要存在这种欲望。
这么想来……之前倒好像是他有点无理取闹了。
清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两人依偎的影子在暖光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出租屋门拧开,属于他们的一屋灯光应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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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后第二天的天空,一碧如洗,晴空万里。
梦星睁开眼的时候,邢逐已经出门了。
临近年末,邢逐除了星逐传媒以外还在运营的公司也要开始进入总结阶段,总结会议上各大股东、董事都会到场,他自然也再没有理由线上处理会议了。
梦星习惯性伸手拿起手机,看见上面被alpha提前贴上了一张便利贴:
【佣人做了早饭,记得吃^^有事打我电话。】
梦星笑摸着那个表情符号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舍得从手机上撕下来贴进一旁的笔记本里。
自从在出租屋住下后,佣人都会在三餐的时间前到来,三餐准备完毕就折返回去别墅。
所以梦星起床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今天的早餐是蛋羹、清粥和玉米蒸饺,一旁还放着孕期必须补充的药剂。
蛋羹做得非常顺滑,细腻清甜,一抿即化,让梦星吃了心情变得格外好。
突然,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叮咚叮咚”提示着接收邮件。
他瞥了眼,还没来得及点开来看,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就跃然屏幕之上。
他定睛一看,确认没见过这个号码,于是在音乐响了两声后果断滑向拒听键。
邮箱被指尖点开,里面躺着有一半邮件都是关于星逐传媒的业务交接问题,但还有一半,是以“邢逐和齐家千金”为题的邮件。
他狐疑地点开那些邮件,里面只有几张照片,并且照片拍摄角度都十分刁钻,像从哪个犄角旮旯的花丛里用倍镜狙的。
照片中央焦点是坐在某个餐厅某张桌子两侧的人。
其中一个,是邢逐。
而邢逐的对面坐着一位金色波浪卷发的女子,皮肤白皙、双唇红艳而饱满,以及琥珀色的双瞳非常引人注目。
梦星恍惚觉得似乎在网上的某些报道里见过这个女子,但他一时没能想起来。
陌生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梦星这次没有再拒听,但也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安静的空间里,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两声艰难的吸气声,然后响起齐思衍沙哑的声音:“你收到照片了吗?”
“什么照片。”
齐思衍有些破防:“梦星,你别装傻充愣!你难道不好奇那个女人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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