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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等我家明月嫁了人再说吧。”要星晨看似笑着,却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柳予安夹了口青菜细细嚼着,未再多问。
要明月是要星晨的姐姐,哑的。据说也不是天生的,具体情况要星晨不说,柳予安也未细问过。
若说天生哑,或者丑陋不堪可能也就认命了。可要明月相貌端正,端庄大方,家中事无巨细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人总说姑娘大了,随便找个人嫁了吧,可说亲的不是歪瓜裂枣的好吃懒做之徒,便是年纪大的可以当爹的游手好闲之辈。
星晨总觉得不甘心,自己这么好的姐姐,就因是哑的,就没有慧眼识珠之人。等着等着便是到了现在。
要明月倒也是想得开,不急不躁地安抚焦急的要星晨,这两年要星晨也没有前些年那么急了。
秉承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要星晨信誓旦旦地想,大不了我也可以养姐姐一辈子。
“你呢?你怎么样?”要星晨顺着柳予安的话问道。
柳予安:“我?”
“有婚娶的打算吗?”要星晨放下手里的筷子,喝了口水。“就是,宁家放你吗?”
柳予安其实从未考虑过这一层,好像从一开始就默认了不再婚娶一般,故而只停了停手中筷子,并未做声。
“总不至于想绑你一辈子吧?”要星晨竟突兀地神情有些严肃。
“我从未考虑过此事。”柳予安抬头正正看着要星晨的眼睛,“与我而言,他们是家人,至于是否要娶,若我以后有了念头,自然会提的。”
柳予安见他有些激动,拿起茶壶给要星晨杯中添了茶,笑了笑带着些试图安抚的意味。
“星晨哥哥都不急,我也不急的。”柳予安无师自通地学到了话本子里的精髓,不茍言笑时清冷的脸上带了点含笑撒娇的语气。
要星晨一听这个星晨哥哥,脸色就阴转晴了,配合一副真拿你没辙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第三十五章 顺其自然不了一点儿
两人不紧不慢地饭桌上聊了半晌,要星晨意犹未尽地继续去巡逻了。
柳予安则去凤祥阁转转过后去接宁简下学。
凤祥阁中小这原来已经成了一个小掌柜,又招了个小伙计正在擦擦扫扫。
一边聊着,听着这孩子都已经两岁了的胖乎乎的小这,甚觉不可思议。
而小这也震惊于柳予安这么多年未变样,反而比五年前的稚嫩清冷更加一份出尘的俊朗。
柳予安很高兴小这用“俊朗”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便多聊了一会儿。安平县的熟人大概也只有要星晨和由小这了。
和小这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去书院门口等宁简下学。刚到书院正门口,便见密密麻麻的学生涌出。
柳予安就这么看似隐蔽地站在大门外侧不远处望着。
宁简身旁跟着朱宝玉和徐二白,朱宝玉照常软若无骨似的勾着徐二白肩,像似一整个人压靠在徐二白身上。徐二白手里捏着话本子,好在没修炼到走路也看的地步。
正在人群中张望的柳予安简直白得发光,向来目光坚定向前的宁简,一整个被这束光吸引了。
来人就那么不染凡尘似的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人群泾渭分明,一身自带的疏离感,让人群不自觉地不敢靠近,竟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丝毫不被碰到。
宁简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柳予安加快了步伐急步过去。
可就在柳予安也要看到他的时候,突然,人群中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伸出胳膊勾上了柳予安肩膀。
然后便见二人有说有笑,来人递给柳予安一提油纸包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便赶时间似的走了。
是要星晨!
宁简脸上的兴奋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
简直,顺其自然不了一点儿!
压抑着不可名状的妒火,宁简小跑几步跑到柳予安跟前,学着方才要星晨搂肩的动作搂上了柳予安。
“大哥!回家!”宁简语气尽量放柔和,面上强忍着烦躁露出笑意。
柳予安并未察觉宁简的脸色,只心里纳闷,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勾肩搭背,个高的人都有这癖好吗?!
望着宁简勾着柳予安肩膀远去的背影,朱宝玉若有所思地道,“徐二胖,这真是宁简的大哥吗?”
徐二白不耐烦地扒拉了下来朱宝玉压着他肩膀的胳膊,先行一步。“废话,不然为啥叫他宁二!走啦!”
“那可真就刺激了。”朱宝玉低声喃喃未被徐二白听到。
“哎,你等等我,徐二胖!”朱宝玉追上去。
晚饭桌上,宁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吃着盘中的烧鸭,像极了耍小性子的孩子。
柳予安颇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这么饿吗?
而后顺手又夹了个鸭腿放入宁简碗中,“慢慢吃,还有很多。”
宁简抬头看了看柳予安,且见对方颇有关怀备至地目光冲自己一笑。
哎,宁简无奈的叹了口气。
且听柳予安道,“要星晨说这家刚开的烧鸭店挺不错的让尝一下,是挺不错啊。”
宁简眉头蹙得更深了,欲言又止,而后恶狠狠地咬了口鸭腿。
然后终于像是憋不住了似的,带上了些阴阳怪气地嘟囔,“要星晨就那么好吗?”说话时低着头没敢抬头看柳予安。
怎么就一种低眉顺眼的委屈小狗模样了。柳予安不解且觉得有些好笑。
摸不透宁简心思的柳予安,又火上浇油地说了句,“要星晨说这家的烤鸡也是好吃的,等下次咱们买来尝尝。”
“你和要星晨关系很好吗?!”宁简还是没忍住,语气中竟带了些质问和暴躁,碗筷放在桌上,声音有些重。
“小简……”柳予安被这海底针的少年心吓了一跳。
柳予安颇有些担忧地问:“小简,是我不在的这些年,要星晨欺负过你吗?”
宁简轻吸了一口气,方才略微大了些的声音收了回去。
只见他整个人低着头,轻声细语中带了些可怜的意味,“大哥,我不才是同你最近的那个吗?”
有些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却反过来认了错。“对不起,大哥,我只是……”只是见不得别人同你关系太近。
大概是宁简自小懂事便总和柳予安在一起,恍然间尽管已长大成人,却还是会像小时那样依赖。柳予安如此想的。
就像孩童时,自己有个好朋友,觉得和他天下第一好,可某一天突然发现对方还有其他的朋友时,就仿佛被背叛了一般。
宁简觉得,柳予安的性格总是淡的如水,哪怕你突然冲他发了脾气,他也只会默默受着。
如若是你再示了弱,他便接着会反思是否自己有过错。
果不其然,“我们只是朋友。”柳予安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惊觉像极了渣男出轨被抓。
“你是我的家人。”柳予安后知后觉自以为是地认为抓住了重点。
“唉……”宁简轻声叹了口气,而后抬头颇有些强颜欢笑地说,“对不住,给大哥带来困扰了。是我自己生了嫉妒之心,见不得大哥同别人要好。”
柳予安刚被这宁简莫名其妙的醋意醋得有些疑惑,又被这丝毫不打弯的直球打得有些懵。
宁简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大哥先吃着,我饱了,去把订好的木架拿回来。”而后未等柳予安再回应,起身走出门去。
最近情绪的波动起伏让宁简觉得很是被动,向来引以为傲的稳重自持,如今反被阴晴不定取而代之。
柳予安也被这少年人的反复无常,弄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对孩子关心不够吗?
柳予安摇摇头,不懂啊。
第三十六章 你,你不要脸
次日上午,博文书院内。
刚上完一节算术课,部分上进好学的学生奋笔疾书地反刍课上的知识,另有部分昏昏欲睡的学生也如蒙大赦般活跃起来。
一时间堂内堂外叽叽喳喳一片热闹。
宁简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本。朱宝玉照常拉着徐二白围坐到了宁简书桌周围。
朱宝玉抻了个懒腰,课堂上懒洋洋的状态一扫而空,“这老头子讲课太无聊了,念经似的,听着就头大。”
徐二白难得不抱着话本子看,也学着朱宝玉抻了抻腰,“你听什么课不跟念经似的。”
“诶?今日怎地不看你话本子了。”朱宝玉毫不理会徐二白的揶揄,略显讶异地问道。
徐二白揉了揉脖子,“都看完了呗。”
“啧,你这走马观花地能看出个什么滋味。”朱宝玉带着种有口无心不怼人就不会舒服的欠揍样左右歪了歪脖子。
徐二白故作惊讶地看向宁简,“不可思议呀。”
“不可思议什么?”朱宝玉顺口接道。
徐二白带着种“就等你问了”的狡黠,笑出了一口大白牙,“不可思议咱们朱二少还会用走马观花造句了呀。”
“徐二胖!”朱宝玉故作咬牙切齿地恶人状,伸手给徐二白来了个锁喉。
深受其害的徐二白在潜移默化中练就了威武立屈的软弱姿态,从曾经的反抗中琢磨出了越反抗越受伤的真理,立马人畜无害地端坐不反击,反倒让锁喉者朱宝玉生出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而后朱宝玉再无兴致地收了手,轻车熟路地勾着徐二白肩膀没正形地靠着,“没劲徐二胖,你都不反抗了。”
不读话本的徐二白难能可贵地没烦朱宝玉,却条件反射似的扒拉了两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而后认命似的让其倚靠着。
“话说宁简,怎感觉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徐二白为自己的对友人关心的察言观色能力沾沾自喜。
一旁的朱宝玉顶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嗤笑脸,默默为徐二白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哀悼。
众所周知,冰山公子宁简向来寡言少语,若是咱们宁公子不想说话,任谁都不会听到一个字,连搭理都别想有。
人都道公子如玉,同窗称宁简似冰。
据朱宝玉不完全统计,由宁简创造的最长沉默记录为五日,后续由文学课长青先生以文章背诵抽查所破。
“可能吧。”宁简心不在焉地盯着书桌上的算数书本,应道。
“诶?”此时不应该回一个“没事你就一边儿玩儿”的眼神吗?朱宝玉腹诽着。
说来也怪,若是非有个让宁简句句有回应的,书院这么多人,大概也就这拥有愚蠢且清澈的眼神的徐二白一个了。
“啊,那今日下学后要不要一起去书馆买话本子,散散心去。”徐二白双臂交迭放到宁简书桌上,一副正襟危坐。
“谁家好人散心去买话本子。”喂,喂,你那小算盘打的我都听到了。“想找人陪着就直说。”朱宝玉嘴角抽着翻了个白眼。
“不去。”宁简淡淡应道。
“哦,那行吧。朱宝玉去不去。”徐二白退而求其次地问。
“你就说,什么事你开了口我有不应的。”朱宝玉松开了压在徐二白身上的胳膊,“宁二,一起呗,咱们这英俊逼人三人行,可被你弄散伙了。”
“是啊,是啊,听说刚出了本《妖狐传》火得狠。”徐二白眉飞色舞地应和。
“狐狸精啊,看不出来徐二胖你这口味还特别。”朱宝玉揶揄道。
说来也怪,对待常人常事总提不起兴趣的朱宝玉,除了在提到美人方面会有兴致外,却总能顺着徐二白的话头接个有来有回。
“什么啊,这是本讲一只雄狐狸修炼成人形,而后统领妖界的本子,据说他最后还娶了个貌美如花的仙女当妻子呢。”徐二白解释道。
“啧,男狐狸精啊。”朱宝玉噗嗤笑了一声。
难得徐二白没回怼,只见他稍微一顿思索了一下咧嘴笑了,“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听着就没劲,还不如我的《百戏图》呢。再说了,天天课上看课本都头大,看不进文字了。”朱宝玉闷闷道。
“现在的话本子还有插图?”徐二白似乎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话。
宁简一言不发抬头看了下对面对话的两人。
“早就有啊,还上了颜彩呢。”且见朱宝玉一副灌了一肚子坏水的模样,等着小鱼上钩。
“诶?你现在有吗?借我看两天。”带着清澈且愚蠢的闪亮眼神的徐二白说。
朱宝玉慢悠悠起身回到自己书桌前顺手掏出几本薄册,眼角已经憋不住幸灾乐观的笑了。
“喏,多着呢,随便看。”朱宝玉又回到原位坐下,把这几本薄册放到徐二白眼前。
徐二白迫不及待地随便翻开一本。且听震耳欲聋一声,“朱宝玉!”
“哈哈哈,好看吗。”朱宝玉笑眯了眼,身子远离了徐二白一些。
“我就知道你憋着坏呢。”徐二白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你,你不要脸。”
“我的坏从不憋着,你就是蠢,哈哈哈。”
“啪”地一声,几本册子被推到了地上,徐二白红着脸起身出门,嘴里嘟囔着:“不要脸,不要脸。”
朱宝玉看热闹从不嫌事大,起身追上去。“徐二胖,你换个词,不要脸我都听够了。哈哈哈,你去哪儿?不是要去茅厕解决吧,哈哈哈……”声音随着二人离去逐渐消失。
散落在地的册子东倒西歪,随意落下的簿册不加掩饰地翻开在地面。
如朱宝玉所言,图是上了颜彩。
栩栩如生的男女在春帐帷幔下……
宁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敞而开的册子,身形依旧端坐,垂着的眸子并未因册中晃眼的色彩有所变化。
毫无波澜地愣了一瞬,宁简便要附身拾起散落一地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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