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予安走得汗流浃背,原本松松垮垮的单衣就着汗水和身体来了个亲密接触,贴贴乎乎,好不腻歪。
大气不喘的刘道长依旧保持仙风道骨的风姿,面红耳赤的柳予安觉得刘道长肯定是练过什么武林秘籍,问得刘道长笑得乱颤,直夸柳予安“弱柳扶风”。
弱柳扶风柳予安觉得这是他从上辈子18岁以来,运动量最大的一天。
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山脚平地,柳予安颤颤巍巍两腿发软,自觉一定会多吃饭,亏着这风华正茂的十八岁如此弱不禁风。
天色正明,微风宜人。宜人的微风让柳予安就着凉汗打了个喷嚏。
山脚下有一片宽阔的平地,从平地几条分岔路延伸到不同方向。
正南的路口旁大石墩上背靠背坐着两个男子,见到柳予安二人便急忙起身相迎。
其中较为年长者抱拳开口道:“请问二人是刘道长和小公子吗?”
刘道长:“正是。”
年长者:“我二人是宁宅长工,宁大小姐派我二人在此等候小公子,小人孙明,这是小弟孙亮。”孙明说罢,指向孙亮。
孙明接着说到:“咱家大小姐交代,怕小公子识不得路,又怕这道路进不来马车,特地派我二人来,背小公子进宅。”孙明拿出宁繁亲笔信,以证明身份和任务。
刘道长看了证明信,说道:“背倒是不用,他自己会走,能给指路就行。我就不同你们一道了,我的圆儿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刘道长从手提的行李中精准地抽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大小姐,人你们带走,看了信便明白。”
刘道长挥挥手,示意柳予安跟着二人走,便不再言语。
下山路那么长,滔滔不绝的刘道长说得口干舌燥了也没嘱咐完,真要分开的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孙明孙亮二人拱手告别,柳予安五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得样子像小兽离开自己的主人,刚有的归属感又突然失去。
二人带着柳予安步伐并不快,柳予安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头发依旧是歪歪扭扭地扎着垂在脑后,发带的凌乱彰显了它的主人一定很不擅长打理它们。
孙明不知柳予安应当是傻的,便如常人一样交流。柳予安也忽略了别人应当认为他是傻的,二人对话顺其自然。
孙明:“小公子,咱们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宅中,前方一公里左右就到了大槐花树路口,旁边有个小茶摊,您下山很累了,先喝口茶歇歇脚吧。”
“好。”柳予安向来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总给人淡淡的冷漠,他声音清澈,点头应和。
大槐树路口并没有大槐树,甚至树都开始稀稀零零。
三人走到茶摊凉棚下,柳予安随着孙明孙亮坐到了简陋的木凳上,瘸腿木桌上端上了茶摊老板给打上的茶水。
柳予安饮了几口,轻吐出了一口浊气,顿时舒爽不少。
茶摊老板是附近村村民,起早贪黑赚个辛苦钱。大槐花树路口想必是路经的匆匆行人不算太少,赚的铜板总能够补贴家用。
简陋的茶棚里外一览无余,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透着些许胆怯正看向柳予安。
柳予安顺着视线回看过去,眼睛的主人是看上去能有七八岁的小孩,分不清男女,只让人觉得好看。
胆怯的小孩弱不禁风,松垮的衣服像茶摊的幡布一样晃晃荡荡。
小孩轻轻悄悄走到柳予安身前,若即若离的距离给了双方各自足够的安全感。
小孩小心翼翼地试探,怯怯地问道:“可以借我三钱银子吗?”
面容憨厚的茶摊老板没有柳予安所认知的生意人脸上应该存在的精明。
他对柳予安说道:“这孩子我们附近村落的,孤儿寡母跟着他娘,这不他娘病了好久,拿不起药,他年纪太小哪里也不肯要,就待在这附近求着往来的人能不能给他娘出个药钱。”
茶摊老板叹了一口气:“唉,我这也得养家煳口,一碗茶水一文钱,没那么多钱啊帮不了他。”
像说家常话一样,茶摊老板手头的活不停,一边碎碎念念向茶摊边上的人说着。
尽管他试图帮小孩求些许施舍的意图早就被周围人看穿,仿佛他也正是想让听者听懂这些弦外之音。
“你们看这孩子多乖,就这还被些有气没出撒的撵着揍。各位客官咱们帮不上这孩子可也别上手,咱可不是那些个畜牲。”茶摊老板活不停,话不停。
听着的都是看客,听到耳朵里的都是戏,无所谓是否事关别人的痛苦和生死。
柳予安不会做过多的表情,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样子。
小孩大概是病急乱投医,竟向一个看上去最冷漠的人寻求施舍。茶摊老板这样想着。
小孩绞着手依旧站在柳予安身前没再向前亦没有再开口。
柳予安面色清冷,话更是少的可怜。他轻松地将背囊解下,打开摊开放在瘸腿木桌上,木桌咯噔瘸了一下,散落出几颗瓜子。
柳予安扒拉了下背囊,挑出来那三钱碎银,走到小孩面前蹲下。左手拿起小孩的手,右手将三钱碎银放到小孩手里。
柳予安衣着宽松,他蹲跪在地上,袖子随抬起的右手滑落到肘弯。
他白皙纤细的手腕处,骨节突出的腕骨旁,一颗明晃晃的红痣刺了孩子的眼。
今天下午的日头可真耀眼吶。孩子心里想着。
柳予安起身回头,几步走到瘸脚木桌前,又从背囊里捏出三个铜板放到桌上,正正经经重新整理好背囊背到了身后。
孙明孙亮二人跟随起身,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孩子攥着三钱碎银,看着那系着歪歪扭扭发带的背影,转身跑远,他可以去买药了。
第三章 宁家氛围
三人离开茶棚,日头渐落,正是一天中最适宜的温度。柳予安觉得自己走得腿在飘,原以为下山的路程是结束,原来路只是开始。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行色匆匆三人终于赶在城门落锁前进了城。
柳予安无暇顾及庆都城中比起郊外繁华多少,整个人处在放空中,只麻木地随着身前二人挪动步子。
两旁的建筑随步子的挪动向后退去,放空的脑子终于在一声“到了”中回神过来。
孙明:“到了,小公子随我来。”说话中脚步未停,直接引柳予安由大门进到前院。
天色偏暗,柳予安无力注意院落布局。待孙明孙亮将之引入院内,只见一众人正在等候。
莫名的紧张感突然射进柳予安的脑子里。丑媳妇见公婆估计都是紧张的,可见女婿见丈人丈母也没轻松到哪里。
待柳予安回过神来,已经围在厅中圆桌前开始吃饭。
暗红色的圆木桌天生是沉稳名词的表达,被摆了满满的菜肴人也依旧大气沉稳。
柳予安回神扫了一遍桌前的人。
身旁左手边的女子一身白衣,发髻利落高挽,不施粉黛却明艳大气。
她侧头看向柳予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调轻扬道:“回过神来啦?柳予安。”女子笑眼明媚,落落大方。
“我是宁繁。”她继续道。“刘道长的信我看啦,很高兴你可以好起来。”
宁繁眉眼轻笑,神情大方,丝毫没有小女子的娇羞。
真实不做作的姿态让柳予安有些看愣,他耳朵蹿红,眼神不敢直视地低了一下头,现在是羞赧的柳予安了。
羞赧的柳予安再低下头时,宁繁又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略有调侃地柔声说道:“山上时候把我抱回去,可没见你这么害羞呢,来抬头我看看我的小夫君有多俊。”羞赧的柳予安抬起头,脸也被耳朵染红了。
“小繁儿别闹了,你这女孩子家家的都不知羞的吗。”一声浑厚慈祥的声音,略显无奈的苦笑摇头说出。
柳予安寻着声音看去,是一位身形高大精神矍铄的年长者。年长者不动如钟,只是坐着也能让人觉出身形魁梧。
宁繁听到年长者的话,转头看了看年长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夸张地闭上了嘴。
继而转头对柳予安说道:“柳予安,这是爷爷。”
柳予安乖巧叫人,轻声道:“宁爷爷好。”
慈眉善目的宁爷爷作为医者,可这魁梧的身材挺唬人。在病人面前一站,这压迫感也挺强。柳予安心里想道。
宁繁:“这是我爹,这是我娘。”
柳予安寻着视线看去,男人的身形更加魁梧,将宁爷爷高大的基因发挥得淋漓尽致。只看身形,若不说这是医者,定能被当成武将。
女人温文尔雅,温柔地冲柳予安微笑。
宁父宁母并肩而坐,两手轻握,对视微笑,彰示着两人的恩爱。
“这是我二弟,宁简。”宁繁清朗的声音继续道。“这是我最最可爱的小妹,宁纯。”宁繁精简地介绍完众人。“这是柳予安。”最后更精简利落地收尾。
柳予安看向宁繁口中的二弟,宁简正襟危坐,端正起身抱拳作揖。
柳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惊愣了,条件反射似的退步起身踉跄了一下,继而鞠了一躬。
众人好似又被这样的鞠躬惊了一瞬,宁繁清脆的笑声紧接着便穿进了柳予安耳中。
众人齐笑,宁繁笑道:“小简,柳予安,你们是在拜年吗?这也太好笑了。”
继而拉着柳予安袖子让他坐下,笑声不减:“快坐下吧。咱们家小简就这样,一股子少年老成的做派,你看他那小个头,装得别人不知道以为他是个小老头呢。”
宁简往前拉了拉木椅坐下,一本正经地反驳:“大姐,虎父无犬子。爷爷也说过了,我只是长得晚,爷爷和爹都这样的。”
宁繁大概是听惯了这个解释,一股敷衍但宠溺地笑道:“好好好,小简才十二,还不到长个的年纪。”
柳予安对上了宁简的一本正经脸,粉雕玉琢的小正太稚气未脱,身形略显单薄,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以后一定是个谦谦君子,柳予安这么想道。
一旁的宁纯两只小手交迭捂着嘴巴,支支吾吾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众人见此状笑得更欢了,徒留柳予安一脸懵。
善解人意的宁繁大发慈悲给了柳予安回答:“小纯换牙呢,刚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了。她平时是个小话唠,今天是怕你看到她她会害羞。”
说话漏风小话唠宁纯一脸不服,干脆把捂嘴的手放了下来:“哼,大姐真讨厌,我第一次见大哥哥,不得留个好印象呀,我漂漂亮亮的,这可是给你长脸。”
果然小话唠就算漏风也配得上这个称唿。“大哥哥长得真漂亮,我以后也要找这么好看的夫君。”
宁简面带笑意却依旧一本正经:“宁小纯你也不知羞的吗?什么不学非跟大姐学。”
不知羞的大姐宁繁:“诶?小简你是想我的鞋底了吗?”来自长姐的威压瞬间给到宁简。
宁简熟练地咬住嘴巴闭上,继续装一个少年老成的小正太。
“二哥小心吃鞋底咯。”人小鬼大的宁纯从善如流地用起了矛盾转移法。
宁母柔声打断这将要开始的漫无边际的拉扯,笑语道:“好啦,先吃饭吧,第一次和予安一起,再听你们闲扯下去,菜都凉啦。”
宁父应和:“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宁母接着看向柳予安说道:“予安,你多吃一些菜,太瘦了。小繁给予安多夹一些。”
宁父:“对,多吃菜。”妇唱夫随应当是宁父爱的表现形式。
宁繁谨遵母亲大人圣命,卖力地给柳予安夹菜,碗里堆得满满不辱圣命。
柳予安盛情难无力推脱,表现出来愣是像个欲迎还拒的小娇夫。
温馨的氛围感让柳予安因被温柔对待而无所适从。
宁家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热闹却不吵闹,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晚饭。
一顿饭而已,柳予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宁家的人了,融入得竟那么自然而然。
碗碟撤后在厅中闲聊。这时后知后觉的柳予安才发现,厅中院落都是大红喜字。
精神矍铄的宁爷爷名作宁振,宁家世代行医,到了宁繁这辈已经是第五代了。
据说宁家有个祖传秘方,能够让无法生育的女人生育。对此,宁振总是大手一挥说上一句:“子虚乌有。”
关于秘方的传言倒不是空xue来风,宁母便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例子。
宁母姓陈名蓁蓁,十七为人妻,嫁的倒不是宁父宁澜。宁母陈蓁蓁初次成婚,五年无子,家中婆母令当时的丈夫将其休弃。
后因机缘巧合,陈蓁蓁二十三岁时嫁入宁家,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次年便生下长女宁繁。
后又接二连三生下宁简、宁纯,现如今四十一岁又怀了第四胎,令坊间邻人目瞪口呆。
若说陈蓁蓁是个特例,偏偏还真有不少来宁家求医者过后便怀子。
对此宁振有口难辩,生子之事在人体质,大多数是可以调理和计算周期的,也的确遇上过无法生育的,可人们记住的都是—宁家真的有祖传秘方!
三人成虎的传言就这样传到了太医院的医者耳朵里,为此这些年来院首三番五次前来讨要。
讨要次数在宁母以四十多岁的年龄怀上第四胎后的这五个月里急剧增多,院首美其名曰要将秘方公布天下造福百姓,宁振心想去他妈的。
茶余饭后,酒足饭饱的宁家六人,以及又在神游太虚的柳予安坐在厅中,借着明亮的月光有说有笑地聊起来。
曾经的一家之主,如今已退居二线的宁振开口:“明日大婚,小繁儿,等衙门开门早早将予安的户籍文书办好,接着将你们的成婚文书也一同办了,我下午时已跟老友打好招唿,早点去不出一刻就能办好。”
宁繁笑嘻嘻看向宁振道:“我的好爷爷哦,您少操点心啦,我都和帮事交代好了,您放心。”
“我这老头子又瞎操心了不是,咱们小繁儿办事我们都放心。”宁振笑呵呵回应。
继而转头略显严肃又像是在征求意见对柳予安说:“予安啊,之前你不晓世事,关于成婚我们也没问过你的意见,当时小繁儿想得便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咱们小繁儿也说过可以终身不嫁,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都尊重她。
2/8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