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对于你也明确的和家里商量过,让你来一方面全了我们自己的愿,另一方面让你的师兄弟们可以不用再多为你挂心,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很好地照顾到你。
而如今你好起来了,我也想问你一句,你怎么看待这桩我们私自给你下点决定?”
柳予安被这突如其来又推心置腹的话打得措手不及,他嘴笨不太会表达,性格又是对待任何事物都顺其自然的人。
当然,顺其自然不代表没有想法,相反,他是一个很有自我想法的人。
可这番话太突然了,本以为顺其自然跟着命运的安排走下去就好,现在突然问他的意见,他好像自己也没想过。
从内心上来说,他是愿意和这家人在一起的,这种相处氛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他曾经的家庭。
可是宁振直白中透着委婉,如果和宁繁成婚,原本可能就是名义上,双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可现在他不傻了,那会不会就此挟恩图报,做出对宁繁不利的事。
宁繁看到柳予安又在发呆,微微一笑,接过宁振的话说道:“柳予安,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明天成婚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婚事得先成,不然宁家面上过不去。过阵子等你有想法了想离开,咱们就和离。”
柳予安对于善解人意宁繁的救场感恩戴德。冲宁繁点头道:“谢谢。”
一个姑娘拿自己的下辈子宽慰他,任是谁生出的都只会是好感。
宁振见话已至此,也知道了自己孙女的意思。点头不再多言。
宁家的氛围实在融洽,可再融洽的氛围也经不住深夜的侵染。
第四章 大婚当日
夜深气温微凉,柳予安简单洗漱后板板正正平躺在客房的木床上。
整洁的被褥还未扯开,柳予安抬头望向应当是新换的红色帷幔。
思绪又飘远了。这是柳予安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夜晚。
前世的记忆好像开始模煳,仿佛是跋山涉水历经了久远的时间才来到现在。明明才三天。
前世的柳予安,姑且称为前世吧。
前世的柳予安曾经家庭美满幸福,就像,就像是现在的宁家。
他在无忧无虑中长大,幽默风趣又博学和蔼的父亲,蕙质兰心而端庄优雅的母亲,还有慈祥可亲的爷奶。
曾经的柳予安以为,美好的日子会伴随他一生。
意外像是概率,会突然发生在人群中,或许有人能不被砸中,可意外本身却不会不落下。
幸福的人生大约相似且平静,不幸的人生却会想法设法以千姿百态的方式怀揣满满的恶意展现给你。
恍然如梦,十八岁之前的柳予安所得到的幸福是平静的,在他的概念里,生活本该如此。
所以他热烈活泼光明开朗,也好像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因为家庭的幸福迭加到他本人身上。
十八岁就像是一个分界线,现实把他伤到体无完肤。那年,柳予安父母在去乡村接爷奶到城中的路上……
可能是天灾,也或者是人祸,杀人夺财这种词在柳予安的年代几乎销声匿迹了,就偏偏,意外的概率就偏偏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
他总觉得十八岁的那年是个玩笑,是场梦。他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一年,每天靠一口馒头一口水吊着命。
他先是恨。恨劫匪,恨老天,恨命运。可事情发生没出半年,三个劫匪全部被捕,全部死刑,他突然不知道该恨谁了,也不知道怎么恨了。
恨过了,他开始自暴自弃,他自私地想如果死掉的是他自己就好了,就不用忍受这些痛了。可前十八年家庭家人残留给他的精神力量还是让他抗了过去。
后来,阳光开朗的柳予安变成了麻木不仁的柳予安,他屏蔽外界,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钝感力是他保护自己的盾,缄默不言是他封闭的壳。
于是后来的十年,那主动的缄默不言就变成了真实的不会表达的嘴笨了。
在他恨着和自暴自弃的那一年,他怨气冲天,将刺毫无差别地刺向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
在这场事故中,失去亲人的不止是他,他的二叔,也失去了父母。
成年已久的人大概总得比刚成年的人表现得更坚强。
他二叔将所有他的事都揽了过来,给他报了本地的大学,接着办理休学一年。随即又处理好他们父母的事务和琐事。
然后将无欲求生的柳予安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再后来,柳予安开始顺其自然地大学毕业,又顺其自然地工作生活,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忘记过去,成为一个普通人。他好像成功了,他可能成功了。
柳予安参加工作的第三年,那年他二十六岁,二叔因见义勇为去世。
柳予安二十八岁那年,唯一的小外甥因意外肝脏受损,柳予安作为合适的供体,自愿捐献。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夜深人静,凉意穿透柳予安的薄衣,他伸手拉过身侧的被子,迷迷煳煳盖到了身上,偏头睡了过去。
晨鸡未啼,天光未破晓。宁宅院内已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将醒未醒的柳予安保持睡前姿势平躺未动过,一个恍惚似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他愣愣地坐起身来,双腿伸下床边,轻踩在自己的鞋上,发了一会儿呆。
柳予安睡眼惺忪地抻了一下背,轻轻转动了一下脖颈以缓解睡眠带来的僵硬。起身抬脚走到门前拉开来。
天色因着他发的那会儿呆的功夫已渐亮,可空气还未接收阳光的温度。凉风轻拢到柳予安身上,换来了他一个哆嗦。
就着凉风袭人,柳予安完全清醒过来。柳予安拢了拢略显宽松衣袍,走去前院。
借着渐亮的天光,院内一片红色,衬得忙碌的帮工也是喜气洋洋。
宁繁想必是起了个大早,神态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懒洋洋,正指挥着帮工忙东忙西。
柳予安站在进前院的侧门,看向这个厅前明媚干练的姑娘。
高大的宁澜满脸喜气地在大厅中手忙脚乱地帮忙,得到了宁繁的一个中肯的嫌弃:“我的好爹爹,您还是回屋去陪娘亲吧,这点小事您闺女还忙的过来。”您帮的不是忙,是乱。
略遭嫌弃的宁澜尴尬地露出一个憨笑:“你娘还在休息呢,我可不能让我闺女自己忙。”
“那您帮我去喝口茶吧,我口渴。”宁繁咧嘴一笑。
宁澜笑着退到她闺女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手忙脚乱去。
柳予安站在前院中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又怕上前去问会给宁繁徒增负担。
发呆大概是柳予安的天赋,他能一直在院中站下去。
忙碌中的宁繁瞥见院中发呆的柳予安,映着模煳天光看到了他身上一层毛绒绒的金光。真好看,她心想。
“柳予安,跟我来,我们得穿婚服了。”宁繁语态轻柔走向柳予安说道,掉头带着他穿过前院走向对面偏厅。“我们家现在我当家,你等我先给爷爷交代两句,咱们去换婚服。”
柳予安是有些惊讶的,他虽不知这个朝代对待女子的态度是如何的。但是单凭她这份能力能当起一个家,就足够让人吃惊了。
宁繁走到偏厅跟宁振不知交代了几句什么,便招手让柳予安跟进来。
偏厅桌子上托盘盛着两套婚服,柳予安走到桌子前,伸手摸向放着凤冠的那套,试探问道:“这,这件是我的吗?”
宁繁噗嗤一下笑出声:“这是女子的婚服,你是入赘,不是嫁人。”旁边一直低头忙碌的宁振憋着笑走出偏厅。
出了一个大糗的柳予安乖乖巧巧抱着婚服的托盘回到了所住的客房中,换好婚服板板正正坐在磨得并不那么光滑的铜镜前。
模煳的铜镜照得柳予安的面容有些许恍惚,端正的五官在镜中显得歪歪扭扭。
他长发披散,一时犯了难。
及腰的长发让柳予安手忙脚乱,反复摆弄让他胳膊发软手发酸。
船到桥头送枕头。房门轻掩,只听有人笃笃敲了两声,门外便有声音响起:“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柳予安听声是宁家二公子宁简,转头望向门口方向回复道:“请进。”
宁简抬脚进门,见柳予安披头散发坐在铜镜前,解释道:“大姐让我来看一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语气端的是个一本正经,让柳予安想到宁繁的评价:少年老成的小老头。
老成的是语态,却是怎么也跟这粉雕玉琢的正太脸不搭。
“嗯…我…”略显局促的柳予安嘴更笨了。跟这么小的弟弟说我不会束发,会不会有些丢人啊。死要面子的柳予安心想。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来帮你束发吧。”宁简说着,缓步走到柳予安身旁拿起梳子,绕到身后便开始梳理。
柳予安内心感激不尽,面上波澜不惊。
透过铜镜,看到身后人的动作,正轻手轻脚地梳理他的头发。
少年还未开始发育,身形略显单薄,身高刚和坐在桌前的柳予安高度持平。可举止言谈却已是谦谦君子作风。
柳予安突然想到自己十二三岁,暑假在乡下爷奶家,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样样行,招猫惹狗第一名。宁家的教养真好。柳予安心想。
就在柳予安心想的时候,宁简不负所托地完成了宁繁的任务。
发髻高高扎起,分下的马尾高扬,为柳予安不擅长表情的面部增加了一股少年气。
回过神的柳予安因着终于束好的发,感到身心舒畅,侧身去看走到他身边放下梳子的宁简。
他挪开凳子起身,对身旁的宁家笑着道:“谢谢你。”
太阳升起,晨光明媚。日光透过开启的窗户洒进来,洒在了柳予安侧脸上。光和影也赶趟儿似地眷顾美丽的事物,毫无余力地去勾勒清秀俊朗的五官,想为那原本的俊美锦上添花。
宁简抬头看着浅笑的柳予安,微微愣神。今日的阳光可真美啊,他心想。
“哦,好。”宁简驴唇不对马嘴地回。
前厅中,宁振正满身喜气地安排布置拜堂的红地毯。孙明急步跑到宁振面前,恭敬道:“宁老,柳公子的户籍文书已办妥,不过成婚文书得等几日。”
“为何?”宁振问道。
“原本咱们大小姐已打点妥当,今日去了便成。谁料想成婚籍管事昨夜突发急症,恐得养一阵子了。”孙明回道。
宁振略做思索道:“这事儿没影响,过两日补上便是,你去忙吧。”语罢,各自便去忙碌。
吉日良辰,柳予安经人带领去了前院,院内宾客只邀最亲近的亲朋好友,并不太多,帮工依旧忙碌。
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大概日中,应是测算的吉时。四周并唯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却也透着祥和的喜气。
造化多是和弄人相好。天地已拜,二拜高堂时,院中却是来了不速之客。婚礼戛然而止,目之所及众人脸色皆是怨怒却无敢多言。
众人应声前去院中,柳予安自留在厅中人群尾后。院中来人声尖且细,语气中带得满是催促。
待众前院人群散去,宁繁也被来人带走。
大婚主角不在,宾客亦无多逗留各自归家,帮工也因宁振的交代先离了场。
一时间厅中只剩宁家五人,以及不知如何是好的柳予安。
宁振端坐主位,一言不发。先前的喜气洋洋已被愁眉不展取而代之。
宁澜端坐不住:“不行,我得进宫跟去看看。”宁母陈蓁蓁一旁紧拉丈夫的手,闭嘴不言只啪嗒啪嗒泪珠直掉。
宁振拧眉道:“澜儿去看一眼也好,虽说今日之事太过突然,也不一定是绝对凶险。”
宁澜得到父亲的确定回答,转头拍了拍宁母紧攥的手以示安慰,接而起身匆匆出门。
余下众人在焦急中端坐,红喜字张贴的厅中霎时冷冷清清。
第五章 飞来横祸
等待的过程既长又短,日头已偏西,柳予安渐渐感到了空气的凉意。
空气的凉意还没来得及更浓郁,天杀的恶意便捷足先登。
前厅中众人在听到有人进院时便匆忙起身相迎,可所见之人却并非所期待之人。
看来人穿着,柳予安料想应是宫中太监,听声音便确定是了。
待来人完全走进院中,身后的一众侍卫也随之鱼贯而入。最后跟随而进的两名侍卫抬着半扇门宽的担架,白布盖在其上。
担架摆在正院中,众侍卫两侧分开而立。
柳予安敢想不敢信。宁振略显摇晃地走到单架侧,哆哆嗦嗦的手愣是掀不开这片白布。白布受不了这手的啰嗦,顺势勾着手指掀开了自己。
天色明明开始暗,视野中的一切都蒙上了灰纱,担架上的人儿的红衣却是像加了亮色,那么显眼,刺得柳予安眼睛生疼。
宁振稳不住半蹲的姿势恍了一下,差点栽头过去。柳予安紧忙上前扶了一把,被带了一个一个趔趄。
宁母站在前厅前倚靠着门,待看清后一个不稳坐了地下,她发着抖地张嘴,料想中的哭喊却是并未发出。
待旁观完众人反应后,所来太监开口道:“宁老,您节哀啊。今儿个咱太子妃意外小产,本想着宁繁虽然年轻,但却是咱太医院最好的医女。”
“这不觉得人命关天,就着急忙慌地也顾不上日子。谁知孩子没保住,宁医女这一针下去反而让太子妃送了命。”
“谁都知道宁医女当年可是救了蕙贵妃,那一手针法用得出神入化。这蕙贵妃在太医院中也只宣宁医女。”
“谁能想到因着这针送了命啊。太子妃这命进去了,太子一怒之下便赐了白绫。”
“唉,说句不好听的,好赖是没牵扯家里人啊。您节哀啊。”公公的些许惋惜的语气中更多的是事不干己的冷漠。
太监是太子东宫中人,话已带到,一众来人抬脚离开。宁家众人的仿若木人,被这份噩耗惊得无法回神。
祸不单行。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众人还未回神,院内匆匆又来了一批太监和侍卫。
来者的外观让柳予安觉得很模煳,记忆不愿去主动存储他的影像。只听一声尖锐的声音:“传皇后口谕,宁家宁繁谋害太子妃,白绫赐死。宁家宁澜心有不甘下毒意欲毒害太子,人赃俱获当即处死。宁家现全部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3/8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