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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秦曼丽长吁一口气，眼神骤然清明，“我明白了。”
民警笔尖一顿，敏锐地抬起头：“你妈不是那个举报人吗？吴女士，吴敏，对不对？合着你们在这儿自导自演呢？”
“不行！秦姐，我妈不能再进去了！”小吴失控地抓住桌沿，“她以前就坐过牢，这次要是再......我就真没有妈了！我从小就只有姐姐，好不容易才见到她！......”
“够了。”民警沉声打断，“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必须原原本本说出来。”
小吴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我真不知道......我妈那天来找我，原来是要做这种事......”她扯出一个绝望的苦笑：“她说想我了，专门来看我......结果，是来害秦姐的！”
秦曼丽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那天她突然说想我了，要来店里找我。到了之后，说让我帮忙换几张新钱随礼用......”小吴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悔恨，“我忙着招呼客人，没多想就从收银台给她换了。那几张假/钞，估计就是那时候......至于假账，”她猛地摇头，眼泪又涌出来，“真不是做的！我估计是我妈后来趁我出去拿货，自己写上去的......”
“秦曼丽，你认识吴敏吗？”民警切入关键。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要把假/钞转移到你店里，还做假账？”
秦曼丽立马转头问小吴：“田雨店里流进去的那些是哪儿来的？”
“是......斜对面那家店的小刘给我的”小吴支支吾吾，“她们店不是之前查出来一些吗？然后我就......”
“斜对面？”秦曼丽恍然大悟，冷笑一声，“我知道了。”
民警随即将小吴带往另一间询问室进行正式笔录，并根据她的供述，火速传唤其母吴敏与店员小刘到案。秦曼丽与田雨则作为案件关键当事人，被要求留待后续问询。
秦曼丽踱至询问室门口，想透一口气，可前脚还没迈出去，后脚就被那名老民警堵了回来。
老民警目光如炬，质问她：“秦曼丽，你和最近那个被通缉的杨秀丽是什么关系？”
听到那个名字，秦曼丽浑身猛地一颤，错开视线，攥紧左口袋的东西，迅速思考对策。
09
见秦曼丽半天不说话，老民警哼出一声冷笑：
“那我换个说法——‘二姐’，这下，你总该知道是谁了吧？”
秦曼丽僵在原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攥着左口袋的掌心慢慢沁满了汗。
“我们查到，你最近和她往来频繁。”老民警沉着声问：“说吧，你们之间，到底在进行什么交易？”
秦曼丽依旧低着头，双腿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
“她那种人，不是你这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打交道的。”老民警的语气带上一丝近乎劝诫的无奈，“我劝你老实交代。有什么事，最好及时向我们报告。听明白了吗？”
秦曼丽没说话，只是将双拳又攥紧了几分，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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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地下商场假/钞案子的调查落入尾声，所有涉案人员皆已落网，秦曼丽与田雨皆被排除嫌疑后，无罪释放。两人作为被栽赃陷害的受害者，将收到来自涉案人员的相关赔偿。”
秦曼丽听完民警的宣告后，无力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将身体陷进椅子里，又将脸埋在撑起来的双臂间，长久地喘息。
而田雨在听完后，第一时间便跳了起来，大喊大叫着冲出了询问室门。
秦曼丽刚走出询问室，就听到田雨在走廊上的大声哭嚎。
“妈，你都不知道，那人阴我啊！......”
听着田雨对母亲的哭诉，秦曼丽不由得鼻酸起来，她下意识捏紧了左口袋里的东西，
刚愣神，就见田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步跨了过来。秦曼丽立马转过脸，又往边上挪了挪，还没来得及擦眼角的泪痕，就被那边用胳膊肘用力捅了几下。
“那什么，之前打架那事儿是我不对，我跟你道个歉！”
听到那尖细嗓音，秦曼丽缓慢转过头，刚转过去，就看到田雨正咧着八颗大牙，嬉皮笑脸地望着她。紧接着，她又伸过来一只手，想要握手言和。
秦曼丽静静盯着她僵在半空的动作，没理。
气氛有点尴尬。
田雨又往近凑了凑，秦曼丽刚要挪走，就被田雨一把抱住胳膊来回摇晃：
“哎呀，秦老板，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些屯老二呗！”
秦曼丽一听，“噗嗤”一笑，紧接着，又换上一副冷冷的表情：“那个词可不是我骂的啊。”
“哎呀，我知道！说坏话的，干坏事的，全是别人，跟你秦老板没啥关系！咱们俩啊，都被那女的阴惨啦！”
秦曼丽听闻，脸色立马一沉。
田雨见势又凑上来，用力拍了拍秦曼丽肩膀，“咱们俩这次啊，也算是共患难的好朋友啦！”
听到那个词，秦曼丽愣了愣神，半天不知道回什么。
田雨刚还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走廊尽头的询问室传来吵闹的响动。
两人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这次被捕的那几名涉案人员依次被带出来。
首先被带出来的，是面如死灰的小吴妈妈——吴敏。她眼神躲闪，几乎是被民警半架着拖了过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头发凌乱，大声哭喊的小吴：“妈，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啊！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女人做那种事啊！”
秦曼丽盯着那边的动静，只是抿紧嘴唇，轻轻叹了一口气。
田雨倒显得忿忿：“这妈为了点小钱小利，利用自己闺女害别人，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小吴吧.....”她瞥了秦曼丽一眼：“自己发疯，害得身边人遭罪！......”
话音刚落，又出来一个人。是斜对面店里的小刘。她倒是昂着头，嘴里还嚷嚷着：“凭什么抓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带她的年轻民警冷哼一声，“帮金贞美转移□□、散布谣言，你这腿跑得可够勤快的。”
“金贞美”这个名字一出来，田雨猛地瞪大眼睛，快速看向秦曼丽。秦曼丽则回以一个冰冷的、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神。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被带出来。
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将那个穿着体面、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一姐”金贞美押了出来。她头发有些凌乱，标志性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和不甘。
“哟，这不是那谁吗？怎么还被抓了.....”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
一位老民警快步迎上，对押解的同事高声确认，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嫌疑人金贞美，涉嫌策划、指使他人使用、持有□□，并教唆作伪证、诬告陷害，现在依法刑事拘留！”
“我去，这女的！......”田雨刚要转头向秦曼丽说些什么，就看到被民警押着的的金贞美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阴冷地望向秦曼丽：
“秦曼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秦曼丽没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金贞美？她妈和她爸是不是在四年前那个案子里......”
几名路过的民警议论道。
听到这句，秦曼丽猛地转过头，嘴角颤抖：四年前，案子......
直到被抓捕的几人消失在楼梯口，走廊里再次沉寂下来，秦曼丽脑海里依旧回响着刚才金贞美对自己说过的话，以及那几名民警议论的事情。
“走吧！回家了，我的好邻居！”
田雨猛地一拍，才让秦曼丽回过神，她慢慢站了起来，可刚和田雨走了几步，就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曼丽。”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秦曼丽快速抬起眼一瞧。
“姜.....姜姐。”
姜言手里抓着几个蓝色文件夹，眉眼压得很低，关心的神色里添上了几分无奈。
她下巴往旁边房间一点：“跟我谈谈吧。”
10
“坐吧。”
姜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示意秦曼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秦曼丽却半天没动，依旧直挺挺站着。
姜言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多月前。”
姜言倒了杯水，递给她：“大学四年还顺利吗？”
秦曼丽接过，“姜姐，之前您借我的那些钱，我马上就可以还给您。”
姜言眉头一皱，“我找你，不是跟你说这些。钱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秦曼丽微微点了点头。
“杨秀丽，”姜言抬头盯着她：“你找她，是因为你妈的事？”
秦曼丽立马低下头，一只手在左口袋抓紧。
“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惹上她，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秦曼丽没说话，用力咬着下嘴唇。
“曼丽，我说过，你妈的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你自己不要插手，懂吗？”
秦曼丽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会查到底。”
姜言盯着她，眉眼压了下来，两人半天没说话。
半晌，姜言叹了口气，“这次假/钞的事，我听负责案子的同事说，是金贞美故意栽赃陷害你，你和她发生什么过节了吗？”
“我压根不认识她。”秦曼丽有点无奈。
姜言抿紧嘴唇，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要再自己硬抗了，知道吗？”
秦曼丽垂下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姜言站起身，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好了，去吧，你那位朋友该等着急了。”
秦曼丽听闻，刚想解释些什么，随即只是道了别，打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刚踏到门外，秦曼丽就望见田雨张开双臂仰头倚靠在走廊栏杆上。
只见她两只手在栏杆上拍着节奏，岔开的双脚缓慢抖动，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唱着不成调的曲子。
看着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秦曼丽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像又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副社会不良青年的模样。
秦曼丽走了过去，往她脑门上用力一拍：“还走不走？这是要在派出所开演唱会啊？”
田雨被打得一激灵，刚想发作，睁开眼一看是秦曼丽，又嬉皮笑脸起来：
“哎哟，我秦姐出来啦！”
随后，她猛地朝前一跃，揽过秦曼丽的肩膀：
“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羊汤店，贼好喝，我请你啊！咱过去整口！”
秦曼丽没说话，只是低头笑笑，跟随她的步伐一起朝前走去。
11
“秦姐，我敬你一杯！”
田雨的脸被暖气和酒气熏得通红，她举着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夜幕降临，羊汤店里人头攒动，两人在一片哄闹中大声说话。
羊汤咕噜冒泡翻涌，白色蒸汽升至天花板。田雨站了起来，拿起铁勺，往秦曼丽碗里又添了一碗乳白的汤。
“哎呀，我还记得对你的第一印象，对人爱答不理，贼高冷，感觉有点装！”田雨往后一仰，双手一拍，“这次的事后啊，我发现你这人其实很仗义！值得一交！”
秦曼丽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只是笑笑。
田雨继续说：“像这次的事，我身边人要是敢那么阴我，我肯定饶不了她！”她挑起眉：“没想到，你不仅没怪罪她，还帮了她一把，秦姐，你是这个！”田雨竖起大拇指在秦曼丽眼前晃了晃。
秦曼丽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见秦曼丽神色突然黯然，田雨又收敛笑脸，表情严肃了起来。
“那个金贞美，简直就是个疯子！竟然利用我来害你！还好她身边人也看不惯她，反手就给她举报了！”
秦曼丽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吃饭的时候就别提她了，晦气。”
“说得对，说得对！”田雨笑着附和，又挤眉弄眼地问：“咱们都朋友了，互相多了解一下呗。我想听一听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啥？”
秦曼丽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点评道：“人如其名，疯、狗。”
“啥？”田雨嘴一撇，抱起双臂。随后像是陷入回忆，浮起一抹笑：“这名儿......还是我女朋友给我取得呢.....”
“女？....”秦曼丽罕见地情绪起伏了一下，她忙压下自己的惊讶，故作镇定。
可眼前的人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只见她垂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随后，突然仰头大哭起来。
秦曼丽慌了，连忙站起身，递给她纸巾，周围的食客都瞥过来看热闹。
秦曼丽安慰了好半天，田雨才停下来抽泣。她嘟囔着：“还说我是疯狗，被女朋友抛弃个四年你试试，谁不疯啊！”说完，又仰头哭了起来。
秦曼丽又手忙脚乱安慰她，小心翼翼问着：“她.....去哪儿了。”
田雨用力抹了一下脸：“国外。四年了，整整四年啊！”
见她又要哭，秦曼丽慌忙拉过她袖子，想要起身。
田雨却手一挥，仰起脸一笑：“我没事，秦姐，咱回去吧，帐我来付！”
秦曼丽先行走出店门，冬夜寒风吹得她用力拢了拢外套。
突然，一片晶莹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雪花融为泪滴。
她仰起脸，望向路灯下飞舞的白色碎片。
那场期盼已久的漫天飞雪，终于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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