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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银辉一闪,奸细已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曹卫捡起奸细的人头在他脸上摸来摸去:“二狗虽是跛子,打不了仗,不过做的饭是真好吃,我说怎么最近厨艺变差了,诶?没有人皮面具?”
高崇山从旁拔了根火把,照着人头侧脸端详:“不是没有人皮面具,而是他把二狗的脸皮焊死在了自己的脸上,你们看这儿。”
奸细的耳后有道极细的纹路,是脸皮边缘,不细看很难发觉。
王秀兰也加入了探讨行列:“我听闻北梁皇帝有一位宠爱了多年的貌美妃子,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如刚及笄的闺阁女子一般,卑职料想,这人皮保养之术一定是用了此等秘法。”
曹卫:“有道理。”
其余奸细已不抱任何能苟活的希望,纷纷自尽。
剩最后一人,挺直了腰杆跪着,负隅顽抗。
霍霁风居高临下睥睨:“你还有话要狡辩?”
死士摇头:“我自尽的毒药被你们夺了。”
霍霁风:“既如此,本将军就送你一程。”
嘭!
宋铮听见了最后一名奸细倒地的声音。
接着是夏戎来汇报,该安排的布防都安排好了。陆十九则指挥人把尸体都抬下去,因为奸细的脸皮都是他们大澜的士兵,还得剥下来物归原主。
渐渐的,外头动静小了。
霍霁风回到帐内。
“将军,末将....”夏戎跟进来,一眼就发觉到了宋铮这团马,“乌云怎么在这儿?”
霍霁风:“你才发现?它可在帐中待了有三个多时辰了。”
宋铮多看了眼霍霁风。
“你刚才要汇报什么?”霍霁风坐到案几之后,看着自己晚餐,不着急动筷。
“哦,对,”夏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末将在林子里发现了可疑脚印,就拓印下来了,北梁军穿的是皮靴,鞋底有铁钉防滑,印子该是方方正正的,但这只脚印是草鞋纹路,编得粗劣,倒像是那些山匪。”
说着,夏戎看了眼胡萝卜炖羊肉。
都这么晚了,大将军怎么连晚饭还没吃?
再不吃可凉透了。
霍霁风双手搭着膝盖,盘腿而坐:“倒也不奇怪,两国交战一年有余,边关的不少商道都断了,山匪又靠劫商过活,如今没了商队,填不饱肚子,脑筋自然要动到别的地方,但是敢打军营的主意,胆子够大,你多加防范。”
“是!”
汇报完了,夏戎就要走。
霍霁风叫住他:“等等。”
“将军还有事吩咐?”
“你饿不饿?”霍霁风问。
夏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又看了眼羊肉:“不饿啊,不过将军要是吃不下,末将愿意代劳。”
“正好,我没什么胃口,这碗羊肉给你了,”霍霁风只拿起那两张麦饼。
宋铮:“............”
“真的啊?”夏戎受宠若惊,一想大将军向来体恤下属,城内百姓送来的鸡蛋瓜果也总是分给他们,不疑有他,当即坐下来大口吃肉,“唔,好吃!肉质肥美还没有膻腥气,将军您不吃可惜了。”
“粮食太珍贵,不可浪费。”
“明白。”
宋铮动了,两只前蹄用力往前一撑,支起上半身,再后腿发力站了起来。
默默走出中军帐。
霍霁风睨向他,宋铮快走两步,溜了溜了。
就着一碗粟米饭,羊肉很快见了底,只剩下一点汤渣,夏戎心满意足:“将军,末将记得今晚是萝卜炖羊肉,您碗里的萝卜呢?”
霍霁风也吃完了两张麦饼,道:“萝卜被乌云挑走了吧。”
夏戎:“?”
阿冬早在帐外候着,他不好屡次进来打扰大将军,只能默默等宋铮自己出来,见了宋铮,快速给他套上牵马绳。
一人一马走出还没多远,中军帐里冲出一人,弯腰对着地面就干呕:“yue——”
阿冬回头,不明所以:“夏将军怎么了?”
宋铮稍一偏头就能看到后头的情景:“他被亲爱的大将军当日本人整了。”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的发言。
“乌云!!!!”
夏戎怒发冲冠:“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是始作俑者,有本事你别动!你别跑!!!”
宋铮叼走阿冬手里的牵马绳,哒哒哒....以两点一线为最短距离,自己回了马厩。
阿冬:“.........”
这是乌云变娇气以来最懂事的一次了。
*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喂养和调理,宋铮因受惊过度导致的症状已消除,但他上阵打仗的表现欠佳,几次与北梁军发生摩擦,霍霁风都没有把他拉出去。
因此宋铮悠哉了好一阵,又因经常尾随霍霁风在军营里奔西走东,自由度也增加了不少。
驻守岗位的,巡逻的,操练的,士兵见到溜溜达达闲逛的马儿都见怪不怪了。
趁着霍霁风去练兵了,宋铮又来到中军帐前,他已经数次单独出入中军帐,且没有损毁任何物品,两名营帐的守卫不会再拦他。
昨天他看了些书籍,了解了两国交战方面的细节,今天还想多看看。
正要进去。
一只手拍在了他马屁股上:“乌云。”
宋铮一僵,喊他就喊他,干嘛动手动脚,他下意识尥蹶子。
霍霁风娴熟躲过,走到宋铮的视线范围内:“我正找你,我命工匠营给你打了副新的马掌,这就带你去试试,走吧。”
“你不是在练兵吗?”宋铮还能听到校场传来的齐整的呼和声。
“这是在说高兴?”霍霁风牵起绳子。
宋铮不得不跟他走。
到了工匠营,霍霁风将他栓在一根粗木桩子上,亲自替他修蹄子。
战马的马掌一到两个月需要换一次,冲锋频繁时半个月就得换。
钉掌前,要先修蹄,削去马蹄外层老化或参差不齐的角质层,再用蹄锉将蹄面磨平,保证蹄面平整。掌工还得熟悉马蹄的结构,以免钉掌时扎进蹄肉。
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有考究的细节。
宋铮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怕霍霁风打仗行,这些活儿不在行,万一钉得不好,不仅损伤马蹄还会影响他日常奔跑。
可观察下来,霍霁风修蹄钉掌动作熟练,有条不紊,连老掌工都夸他手艺好。
宋铮试了试钉好的一只蹄子,踩在地上很稳当,没有痛觉,也很舒适。
不错。
看着埋头给他修另一只蹄子的男人,不禁心口微微发热,感动。
霍霁风却是面露平静:“熟能生巧罢了,与我并肩作战的马,都是我亲自修蹄钉掌,做得多了也就会了,它们为我出生入死,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瞬间,宋铮的心拔凉拔凉。
有种被宣告死期将近的感觉。
“乌云,”霍霁风又道,“从明日开始,我亲自来训练你,一定让你比从前更强,更快。”
宋铮又有些眼晕。
一点也不敢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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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霍霁风把操练士兵的事交给夏戎与陆十九,天刚蒙蒙亮就来到了马厩。
宋铮窝在马厩的棉被上,两只后蹄侧摊着,两只前蹄揣在胸口,瞳孔黑漆漆,亮晶晶,看了看霍霁风与阿冬的脸后,悠哉哉重新把脑袋搁回棉被上,还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懒洋洋哼哧两下喷气。
继续睡觉。
他压根就不是当战马的料,不是他不能听指挥,是身体太弱没法配合霍霁风。
阿冬汗如雨下:“大将军,乌云从昨晚开始,就十分惫懒,他好几次给他添草料,他都是起来吃完了就睡,连站着打盹儿都不愿意了,我又请秦老来检查了一次,确认它先前的惊症都好了,它就是...就是懒。”
懒得阿冬都不好意思说。
“不是我懒,你们训练我,我也达不到上战场该有的体力,是白费功夫,”宋铮不得不辩解两句,嘴里“咴咴”着。
这段时间成了马,照道理身体不该这么弱,但他仍旧是以前的状态,所以他笃定,他的“弱”不是出在身体上,而是灵魂。
霍霁风倒也没想一蹴而就:“我先带它出去放放风,慢慢来,溜达两圈来劲儿了就好了。”
“欸,”阿冬打开马厩的门,拉着绳子让宋铮起来,“乌云,大将军带你去放风了,你平常不是最爱出去溜达吗,快起来.....”
宋铮不为所动。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会儿他起来了,后面就有数不尽的训练等着他。
不起。
打死他都不起来。
“我来,”霍霁风亲自上手,接过阿冬手里的绳子,他先是观察了一番,视线落在宋铮身下的被子上,“你能天天舒坦躺着的被子是我的,我若想收回,便是一句话的事,你的被子还脏了,你那么爱干净,要是不起来,也休想阿冬以后给你洗被子.....”
阿冬点头:“对对对..... ”
“........”宋铮默默蠕动着嘴巴,这是把威胁给用上了。
除了威逼,还有利诱。
霍霁风从怀里掏出两块豆糕:“想吃吗?”
比起直接煮熟了豆子加点盐巴,豆糕可谓美味佳肴,马鼻子的强大嗅觉把香气尽数吸收入鼻腔中。
呵。
“亿点也不想吃。”
宋铮站了起来。
霍霁风借机拉着他往外走,手里的豆糕就是不让宋铮吃到,等宋铮回神,他已经被牵出了马厩。
可恶。
宋铮慢吞吞地跟随霍霁风。
军营的西南面有一片草地,是军马们固定放风的地方,宋铮不是第一次来,每隔一段时间,阿冬与其他马夫都会赶着他们来草地上散步。
今天阿冬也跟着,默默地走在末尾。
其他马匹也陆陆续续来到草地上,阿白与阿红如脱缰的野马,马夫一撒手它们已在草地上飞驰狂奔。
“太好来,又出来了,我有种原地复活的感觉!”
“老大,来啊~快活啊~~”
阿白与阿红从他身边飞过。
宋铮无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也是穿越马。
“去吧乌云,去跑几圈!”霍霁风一拍马屁股,掷地有声。
“啾 ——”宋铮发出声音,尾音微微上扬,透着雀跃。
将军英武,骏马雄健,一人一马正欲踏破万里长风,尽情纵蹄,驰骋天地,那将是一副多么壮阔,激荡心胸的画面啊!!
霍霁风也好久没有亲自带着爱马放风了,沉郁一扫而空,一股豪气直冲胸腔。
下一秒。
马儿懒洋洋躺了下来。
霍霁风:“........”
立于风中的豪气,变成了风中的凌乱。
谁能来告诉他!
他的乌云为什么又躺了?!!!
鹰眸射向阿冬。
阿冬战战兢兢,如芒在背,抹着额头上的汗:“大将军,不是小的没有照顾好它,小的伺候乌云比伺候鲐背之年的祖父还孝顺,可它就爱随地躺,每次溜达到草地上就爱躺下,十次有十次是这样,小的觉得....”
“觉得什么?有话直说。”
“小的觉得,它不是来当军马的,像来当军爷的。”
“..........”
落在草地上的马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有那么点....不,是非常闲情逸致。
宋铮不管他们说什么,他们说他们的,他悠闲他的。
不知不觉,他在军营已经待了好长一段时间,边关的气候说转凉就转凉,不过早晚温差有些大,白天的阳光却是刚好。
这样的天气,他喜欢坐在家里的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
霍霁风负手而立,沉默片刻。
“乌云!”突然沉喝一声,“起来!”
宋铮动了动前蹄,真的昂起了上身,双蹄在草地上踢踏,但不是站起来,仔细看会发现,他只是用马蹄来蹭地上的青草。
霍霁风的太阳穴突突跳。
要是换做士兵,他高低叫人拖下去赏十大军棍。
“它这是做什么?”
要论与马儿相处最久的还是阿冬,阿冬根据自己的判断如实道来:“大将军,乌云这是在擦蹄子呢,它可爱干净了,蹄子上有泥巴就非擦了不可,不然就不走道。”
霍霁风听得直皱眉。
一匹马,又不是小姑娘,擦什么蹄子?!
阿冬看着大将军原地徘徊,大将军行事果决,杀人都不带眨眼的,难得在一匹马身上犯了难。
霍霁风琢磨着。
马儿不是人,伤了残了只会对人类产生畏惧,畏惧下的听令不是忠诚,也不是他要的人马合一,所向披靡的战斗状态。
于是又试了一遍:“乌云,起来!这是本将军的军令!先去活动筋骨,活动完了我们便开始训练!”
既然是军令,宋铮不得不从,他不想自己显得太叛逆,也不是爱作的性格。
宋铮起来了。
哒哒哒往前跑。
霍霁风长舒一口气,这口气还没舒完呢,只见跑了两三步的马儿又墩地坐下来,屁股一落地,健硕身躯晃了晃,然后又躺下了。
给了大将军面子。
但不多。
阿冬看到大将军的嘴角都抽搐起来了。
他看看霍霁风,再看看已经想要眯眼睡觉的马儿,大将军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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