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正在喝水,神情淡漠。
“谢家那位也不差啊,这次谢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两家斗了这么多年,怕是要在武林大会上见真章了。”
听到“谢公子”,云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师兄。大师兄立刻正襟危坐,在专心致志地对付那盘白菜。
就在这时,客栈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让开让开!”
一队人马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玉佩,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随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堂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这不是万灵使吗?”人们纷纷侧目。
“万灵使是什么?”云真从江止领口探出个脑袋,用嘴啄了啄他的下巴。
江止没理他,倒是旁边桌的人解释道:“你这都不知道?陆家大公子平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养些奇珍异兽。这些万灵使,就是专门满世界给他寻灵宠的人。”
那万灵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走到柜台前:“掌柜,还有上房吗?”
“有有有!”掌柜忙迎过去,点头哈腰道,“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那人转身准备上楼,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江止领口那个探出来的鸟头上,目光一凛。
“这位侠士,”他走到江止面前,“能借一步说话吗?”
那人的目光在云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道:“在下奉命为我家公子寻访灵物,我对这只鸟很感兴趣,不知能否割爱?”
云真:“!!!”
“不。”江止冷冷回他。
那人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笑了笑:“别急着拒绝,价钱好商量。”
“一千两。”
“不卖。”
“一万两。”
一万两?!
云真目瞪口呆,他知道自己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一万两,够在江南买多大一块地了!
师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甚至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江止没有说话,转而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万灵使脸色沉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江止:“看来侠士是真的很喜欢这只鸟,我向来不强人所难。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信物,若是侠士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拿着它来陆家找我。对了,”他顿了顿,“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江。”
“江兄,”那人拱了拱手,“武林大会上见,在下告辞,几位慢用。”
看着那人上楼的背影,师父凑过来,痛心疾首道:“老二,你疯了?一万两啊!”
萧逢之幽幽地说:“师父,您刚才不是说这鸟是护宗神兽吗?”
“我那不是说说吗!”师父悲愤欲绝,“我要是知道能卖一万两,我……我……”
“您怎样?”温婉问。
师父泄了气:“我还是不卖。”
云真正用一种“你敢卖我试试”的眼神瞪着他师父,看起来凶巴巴的,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因为毛发蓬松而显得有些可爱。
他是活物,不是货物!
云真用头蹭了蹭江止的颈窝。虽然这个面瘫平时很缺德,但关键时刻,居然没有把他卖掉。这让云真很感动,决定暂时不记恨他把自己扔水缸里洗澡,以及在梦里夺走自己初吻的事了。
接下来的十多天,他们一路向北,终于在武林大会开幕的前一天赶到了陆家所在的洛阳城。
这座城确实气派,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乏各路武林人士。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烧饼、烤鸭、糖葫芦……
云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江止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早上准备好的小米,倒在手心里,递给云真。
云真啄了两口,觉得小米也挺香的。
陆家的庄子修在城里的一座山下,整座山都是陆家的,据说是他们的灵脉。灵不灵不知道,风景确实还不错。
门口两尊大石狮子雕得栩栩如生,朱红大门前,车水马龙,停满了神骏。
再看看自家,四个人,八条腿,外加一只鸟,站在那里,跟逃难来的似的,就差在面前摆个破碗了。
师父递上那张皱巴巴的请帖。
守门的护卫看了一眼请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估计在想,今年武林大会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但还是恭敬道:“原来是流云宗的贵客,里面请!”
一行人跟着护卫往里走,师父眼睛都直了。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就连那些伺候的下人,穿的衣服都是极好的料子。
云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家已经很有钱了,他爹是江南富商,要什么有什么。但现在看来,跟这些世家大族比起来,他们家充其量也就是暴发户而已。
难怪他爹总想让他拜个好师父,学点真本事。
他们被安排在一处客院,虽然说是客院,但比流云宗的正殿都要气派。
“这这这……”师父语无伦次,“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温婉说:“师父,人家不收钱。”
“不收钱?”师父更激动了,“那我们能不能多住几天?”
“……”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流云宗的诸位可在?”
师父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手里端着各种点心茶水。
“在在在,”师父赔笑,“有何贵干?”
“我家公子有请,”管家说,“麻烦江公子移步。”
江止?
云真愣了一下。
“哪位公子?”师父问。
“大公子,”管家说。
师父看向江止,江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对了,”管家补充道,“大公子说,也请把那只鸟一并带上。”
师父一听,立马把自己的脸凑到管家面前:“我才是流云宗的宗主,您看我是不是……”
管家礼貌地笑了笑,打断了他:“宗主大人,您请自便。江公子,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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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云真,听说自己值一万两,你会选择:
A. 当场飞走,从此逍遥江湖。
B. 忍辱负重,先跟着过去,以后再找机会逃走。
C. 管他的,谁钱多跟谁走。
D. 紧紧抱住二师兄大腿(不对,是脖子)不松爪。
第9章 红颜祸水
云真瞪圆了他那双黑豆小眼,使劲往外瞅。
这哪是宅子,分明是一座城。
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假山池塘星罗棋布,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条长得望不到头的回廊上挂着的珍珠,就够他们流云宗上下几口人吃喝玩乐一百年,还是顿顿有肉,夜夜笙歌的那种。
陆家这架势,根本就不像武林世家,倒像是哪个藩王。
自古,侠以武犯禁,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武林中人坐大成势。这庄子修得这么气派,就不怕皇帝哪天睡不着觉,觉得他们家风水太好,有龙气,派兵来抄家吗?
再说了,武林人士,讲究的就是一个来去如风。话本里,大侠惹了事,提着剑,揣两个馒头,骑上马就能跑路。陆家搞这么大阵仗,出了事怎么跑?
云真忽然想起了师父那句故作高深的话:“真正的江湖,不在刀光剑影里,都在人情世故里。”
当时他不懂,现在好像略知一二了。
云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只能歪着鸟脑袋使劲想。总觉得江湖跟话本里完全不一样。话本在骗人。
江止似乎是察觉到了肩上那团毛球的异样,低下头瞥了他一眼。
云真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用鸟喙梳理自己胸前那撮最蓬松的羽毛。
他们跟着管家穿过几道长廊,又绕过一片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园子,在一个庭院前停下。
最惹眼的是院子中央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传说之中,梧桐树能引凤凰。
云真心想,陆家这排场,别说凤凰了,就是龙来了,估计也得在这儿乖乖盘着。
“江公子,大公子就在前面,请。”管家站在原地,没有再往里面走,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再往里走就犯了什么忌讳似的。
江止径直走了进去,穿过庭院,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
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一袭白衣,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正在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鹰。那鹰生得极漂亮,羽毛如雪,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正乖顺地站在那人手臂上,任他抚摸。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对着他们笑了一下。
云真看呆了。
不是说这人五官多么出众,虽然也确实十分英俊,主要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仙气,不是他师父那种神神叨叨的神棍气,也不是江止那种冷得快要结冰的寒气,而是一种温润如玉,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气质。
云真歪着脑袋仔细打量,发现这个陆风和江止,眉眼间竟有一点相似,但细看又完全不同。
如果说江止是一块万年玄冰,见到的人都退避三舍,生怕被冻伤,那陆风就是一块上好的暖玉,温润舒适,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一个翩翩公子,一个死面瘫,对比过于惨烈。同样是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江兄。”陆风走过来,声音也很好听,像溪水流过卵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在下陆风,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江止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连个“嗯”都懒得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陆风倒是不以为意:“江兄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用些茶点?”
“不必。”
云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面瘫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人家好歹是主人,客套两句会死吗?
陆风的目光落在了云真身上,眼睛一亮:“想必这就是那只灵鸟了?”
陆风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俗气的香料,而是一种混杂着草木和一点点药香的气味。
云真使劲嗅了嗅,忍不住把脑袋伸过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不对,是违背师门的决定。
他扑腾了一下翅膀,落在了陆风的肩膀上。
陆风显然也很惊讶,随之笑意更深:“好个有灵性的小家伙。”
云真:“啾~”
这才是神兽该有的待遇。
陆风的肩膀又软又暖和,比江止那个硬邦邦的肩膀舒服多了。云真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陆风脖子上的毛领。
这根本不是背叛师门,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云真用余光瞥了一眼江止,他周围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旁边那盆开得正艳的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叶子都开始往下耷拉了。
云真心想,江止该不会生气了吧?不至于吧?他只是换了个肩膀趴一会儿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跑路。
“江兄不妨到后院坐坐,”陆风笑道,“那里有些有趣的东西,想让你看看。”
陆风带着云真往后院走,江止没应声,但是跟了上去。
云真趴在陆风肩膀上,得意洋洋地朝后面瞥了一眼,想看看江止是不是真的生气了,结果这人压根不搭理他,只好又气呼呼地转过头。
哼!不看就不看,本神兽还懒得理你呢。
如果说前院看起来只是富贵人家,那后院简直就是动物园。
内院里,有个专门挖出来的大水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游着几条金色的大鲤鱼。旁边堆着假山,山上还修了个小瀑布,水哗啦啦地流,也不知道这水是从哪儿引来的,简直是穷奢极欲。
里面到处都是所谓的灵兽,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一个个毛色光亮,精神抖擞。
云真看着这些动物,忽然想起了师姐在后山山洞里照顾的那些伤残兽士。同样是动物,为什么人家这里的动物都这么精神,他们那边的就是些瞎眼的狼、断腿的猪。
“这些都是在下这些年收集的。”陆风说,“我自幼喜欢这些灵物,虽然知道将它们困于此不是什么好事,但实在舍不得放走,只好尽力对它们好。”
他走到一个笼子前,那笼子十分精致,连食盆都是白玉做的,里面是一只小巧的赤狐。
“这只狐狸是我三年前在昆仑山得到的。”陆风的语气充满了怜惜,“当时它被猎人的陷阱困住,奄奄一息,被我救下带回来。只可惜,养了三年,还是不太亲近人。”
云真看着那只狐狸,狐狸也看着他,眼神非常凶狠,呲着牙,一点也不像奄奄一息的样子,倒像是随时准备冲出来咬人。
“这小家伙倒是很亲人,”陆风侧过头,对着肩膀上的云真说,“你若是喜欢,留在我这里如何?”
云真使劲点头,傻子才会拒绝。反正江止也不怎么搭理自己,留在这里挺好的。
陆风朝他笑了笑,转头看向江止,语气诚恳:“江兄,我真心喜欢这只鸟,它似乎也很喜欢我,我这园中灵兽皆可为它玩伴,你若愿意卖给我,陆某必有重谢。”
他还补充了一句:“每日三餐,喂食天山雪莲拌玉露。”
云真:“啾!”(成交!)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吃着雪莲,骑着狐狸,去欺负那些长毛猫的美好生活了。说不定过几年,他还能混成这园子里的老大,带着一群小弟横行霸道,想啄谁就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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