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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您活着。需要您承担这份血债。需要将您钉在‘凶手’的位置上,以此来掩盖另一个……更不能见光的真相。
“并且,将您牢牢绑在他身边,或许……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楚回舟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需要他承担血债?
将他绑在身边也是计划?
难道霍玉山对他那扭曲的占有和依赖,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什么畸形的爱恨。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冰冷彻骨的算计?!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还有那个暗箭组织……”
柳见青继续道,他显然调查得比透露的更深。
“我们查到,那个组织行事极其隐秘,手段狠辣利落,几乎从未失手。
“但偏偏七年前那夜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这太不寻常。”
“除非,他们并非单纯的拿钱办事的杀手,而是……听命于某个能让他们彻底消失的存在。”
某个能让他们彻底消失的存在……
楚回舟的脑海中,骤然闪过霍玉山登基后,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铲除异己的种种画面。
他确实有让任何组织或个人“彻底消失”的能力和狠心。
难道……发布任务的人,和让组织消失的人,是同一个?
难道真的是……霍玉山?!
楚回舟猛地捂住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喉头腥甜再现。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那建立在七年痛苦和愧疚之上的整个世界,正在寸寸龟裂,即将崩塌殆尽。
“仙师!”柳见青连忙扶住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求证、急于推翻一切的急切。
“您再仔细想想!当年联系您、发布任务的那个人!他的声音、语气、有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
楚回舟痛苦地摇着头,记忆混乱不堪。
那个联系他的人始终隐藏在阴影里,声音经过处理……等等!
他猛地抓住一丝微弱的线索!
那个发布命令的领头人……
在交代完任务细节后,似乎无意间……用指尖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
叩击的节奏……很特别……一下,停顿,再三下,极快……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习惯……
这个节奏……
楚回舟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
霍玉山思考时,或者心情烦躁时,食指常常会无意识地这样敲击东西!
一下,停顿,再三下,极快!
这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习惯!
因为自己曾纠正过他多次,说这显得焦躁轻浮,所以他后来已经很克制了,但在极度专注或无意识时,还是会流露出来!
难道……?!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瞬间将楚回舟吞没!他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柳见青惊骇欲绝,连忙抱住他。
地穴内顿时一阵忙乱。
霍玉衡也被惊动,带着医者赶来。
楚回舟陷入短暂的昏迷,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可怕的猜想中沉浮。
当他再次悠悠转醒时,听到霍玉衡正压低声音对柳见青说:
“……看来是想到了什么关键处。刺激不小啊。也好,省得我们再多费唇舌。”
柳见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若真相果真如此……那霍玉山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毒,简直骇人听闻!”
霍玉衡冷笑一声:
“我那好皇兄,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如今,不过是快要现原形罢了。”
他看向悠悠转醒的楚回舟,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仙师,看来……您已经触摸到真相的边缘了。”
“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撕开他那张画皮。”
楚回舟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望着墓穴顶部狰狞的岩石纹路,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已被冻结。
裂痕已然出现,深渊正在脚下裂开巨口。
那个他恨了七年,也愧疚了七年的人,或许,才是真正将他推入地狱的……魔鬼。
第38章 叩击回响
楚回舟躺在古墓阴冷的石板上,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耳畔是霍玉衡与柳见青压低的、带着兴奋与残忍的议论声。
眼前却不断闪回着七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以及霍玉山那无意识的、独特的叩击节奏。
一下,停顿,再三下,极快。
这个细微的习惯动作,如同魔咒。
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重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他过去七年所认知的“真相”。
难道……那个隐藏在黑暗中、发布灭门命令的暗箭组织领头人。
真的是那个他一手带大、看似依赖他、最终却恨他入骨的少年霍玉山?
这个猜想太过荒诞,太过骇人。
却又与越来越多的细节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一起。
霍玉衡注意到楚回舟醒来,踱步过来,蹲下身,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仙师似乎想通了一些关键?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在同一条船上。”
他的目光黏腻地扫过楚回舟苍白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利用和一丝龌龊的兴致。
楚回舟闭上眼,不愿看他。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这七年来的痛苦、挣扎、愧疚,甚至对霍玉山那复杂难言的情感,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剧本里!
柳见青相对克制一些,但眼神中也充满了急于求证的迫切:
“仙师,您刚才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关于那个联系您的人?”
楚回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沙哑地开口:“……叩击……”
“什么?”柳见青没听清,凑近了些。
“他……交代完任务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楚回舟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一下……停……再三下……很快……”
柳见青先是疑惑,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他显然也熟知霍玉山的这个小习惯!
毕竟他曾是东宫属官,对这位曾经的二皇子多有留意!
“是……是陛下的习惯!”
柳见青失声叫道,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他思考或烦躁时,食指便会如此!我曾见过多次!绝不会错!”
地穴内瞬间死寂!
霍玉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扭曲的狂喜!他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是他!”
“好一个霍玉山!好一个弑父杀兄、栽赃嫁祸的绝世好戏!连自己的授业恩师都能算计进去,变成他掩盖罪行的工具!”
“狠!真是够狠!”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墓穴中回荡,充满了幸灾乐祸和一种找到致命武器的兴奋。
楚回舟听着这刺耳的笑声,只觉得心口那片冰冷麻木的区域,开始泛起尖锐的、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
发布命令的是他。
导演这场血腥戏剧的是他。
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是他。
然后,再以“受害者”和“复仇者”的姿态出现,将自己锁在身边,满足他那扭曲的掌控欲和……
或许还有一丝因极致算计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认知的变态依恋?
楚回舟猛地侧过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那颗被彻底欺骗和践踏的心都咳出来。
“仙师!”柳见青连忙替他抚背,眼神复杂万分,有同情,有愤怒,更有一种真相大白的激动。
“如此说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霍玉山为何独独留下您,为何对您有着那般扭曲的执念!”
“因为他需要您这个‘凶手’活着,需要您承受这份罪孽,需要将您作为他皇位合法性的垫脚石和心理失衡的宣泄口!”
“他根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您!”
“甚至他后来对您的所谓‘情愫’,恐怕也只是在这极端控制下产生的畸形产物!”
字字句句,狠狠扎在楚回舟心上。
是啊,说得通了。
为什么霍玉山从不给他一个痛快,而是要用尽手段折磨他、囚禁他、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呵护”他。
因为他不仅是仇人,更是他完美罪案中最关键的一环。
更是他精心培育的、证明自身“悲惨”与“复仇正义性”的活体证据!
自己对于他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爱恨交织的师尊。
而是一件……必不可少的、用来完成他野心和掩盖罪行的工具!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楚回舟冰冷的躯体内奔涌,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灼烧着他自己。
霍玉衡笑够了,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语气变得阴冷而亢奋:
“太好了!有了仙师这个证言,再加上我们暗中收集的其他旁证,足以在天下人面前撕下霍玉山那副伪善暴虐的面具!”
他看向楚回舟,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仙师,您放心。待本王成就大业,必会为您正名!”
“让天下人都知道您是被那奸贼利用、蒙蔽了七年!您将是拨乱反正的最大功臣!”
楚回舟对他的许诺毫无反应。
这些词汇此刻听起来如此讽刺。
他的人生早已被彻底颠覆,毁得一干二净,岂是区区“正名”可以弥补?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柳见青和霍玉衡,声音嘶哑而空洞,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证据……你们还找到了什么?”
柳见青与霍玉衡对视一眼。霍玉衡示意柳见青来说。
柳见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们暗中寻访多年,找到了一位当年在御药房当值的旧人。”
“他隐约记得,在先帝暴毙前几日,二皇子……也就是当时的霍玉山,曾以‘母妃心神不宁’为由,取走了一些药材,其中有一味……”
“是名为‘梦陀罗’的异域香料,少量可安神,但若与另一种名为‘赤焰草’的常见熏香结合,遇热则会产生剧毒,能令人心血逆冲,状若急症而亡!”
“而先帝当晚寝殿熏的,正是‘赤焰草’!”
楚回舟瞳孔骤缩。梦陀罗……赤焰草……结合生毒!
“还有。”柳见青继续道。
“那位老宫人还提到,大火那夜,她看到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心腹小太监,曾鬼鬼祟祟地在偏殿附近泼洒什么东西……现在想来,极可能是助燃的火油!”
线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网。
下毒弑父,纵火掩盖,嫁祸兄长并借楚回舟之手除掉这个最大的绊脚石,最后再将所有罪名推到楚回舟这个“江湖杀手”头上。
他自己则以一个“全家被屠、侥幸逃生、忍辱负重、最终复仇”的完美受害者形象,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
好一出滴水不漏、狠毒至极的连环计!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这盘棋中最关键、也最可笑的一颗棋子。
楚回舟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点冰冷的、近乎毁灭的火焰。
七年来的信仰崩塌,七年来的愧疚反转,七年来的痛苦被证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这一切,足以将任何一个圣人逼疯。
他看着跳跃的油灯火光,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霍、玉、山。”
这个名字,不再带有恨意,也不再带有愧疚,只剩下一种彻骨的、想要将对方连同自己一起毁灭的冰冷决绝。
霍玉衡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把最锋利的刀,已经磨好了。
“仙师好好休息。”霍玉衡语气“温和”地说。
“很快,就需要您出面,给这场好戏……唱一出压轴了。”
他转身带着人离开,留下柳见青复杂地看了楚回舟一眼,也默默退到远处守候。
楚回舟独自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正在逐渐碎裂、却又从裂缝中渗出致命寒气的玉雕。
叩击声犹在耳畔回响。
但这一次,回响的不再是疑惑,而是宣判。
对霍玉山的宣判。
也是对他自己那荒唐过去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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