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分轻声道“若有来生还是不要再见了,这一世我欠你又负他,只愿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我还是他?”叶似之不知她说的谁,只定定的看着她。
“欠你的还未还完,日后两不相欠时,再谈来世。”林分笑笑,几分沧桑,几分悲戚。目光坚定的看着老乐师“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何必作茧自缚。”
老师傅闻言气的哆嗦,万万没想到林兮竟如此不顾一切,大骂“不知廉耻,还不如那凝香阁卖肉的。
说罢,直接动手要赶林兮走,叶似之护着林兮下去,拨开热切的人群,将林兮护着出了万荣阁,刚出门,楼上便倒下盆脏水,幸好二人走的快,不然便惹得一身脏。
林兮忽的有些迷惘,世人如此看不过,以后的路又该如何走。看了眼叶似之拉着自己的手,心下稍安。
二人身影一黑一白,紧握着手不放开。
“林兮,这三年你去了何处?”
“秦州,我的故乡。
“你可知,我曾偷偷派人找过你。
“猜到了。”
“你嫁我可好?’
林兮诧异的转头看向叶似之“不是你要嫁我么?”
“都一样,在床上做你的林夫人就好,娶亲这种费钱费力的事情我来做。”
叶似之没羞没臊的在林兮耳边道,霎时只见林兮耳朵发红,林兮耳朵好看,不薄不厚,弧度线条优美,叶似之一时难以自控,轻轻咬了咬,惊的林兮往一旁撒了几步。
羞愤的嗔道,“不知羞。”
叶似之好像得手的贼,笑眯眯的看着林兮,有时她都在想,林兮爹娘该有多好看,能生出林兮这么标致的孩子,且不是那般妖娆妩媚亦或是弱柳扶风般的俗气美人,而是冷冷清清,大气端庄,气质出尘的凡间仙女。
她埋怨“都怪你生的这般好看。”
林兮不理她,离她两步远走着,也不再同她拉手。
叶似之想娶林兮,可一旦公诸于天下,那要承受的是惊涛骇浪,自己身有爵位,倒是无碍,可林兮又从何来勇气去面对那些。
罢了,低调些,在府内平平淡淡也未尝不可,如今又逢年关,先好好陪林兮过个年,再讲其它。
林兮喜欢看灯,无人知晓的是,在三年前二人本命之年时,正好苏故知成亲的那个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叶似之命做灯笼的做了许多,在东苑,一一挂起,千百个灯笼亮着,美轮美奂。最深处,被围绕着的是个一人高的马型灯笼,林兮与她同属马。
她亲手放了盏灯祈愿,只写着,愿林兮余生安好。
面叶似之不知的是,那年林兮也放了灯,三盏,一盏为苏故知,一盏为璇儿,一盏为她。
除夕夜,叶似之同林兮带着璇儿去放烟火。林兮胆大,玩的不亦乐乎,璇儿随娘亲,也不怕。
可叶似之玩的并不欢活,她有些怕那火焰凶猛的烟花。
林兮笑她胆小,她便一把抱住林兮,“就是怕了,如何?”
“无碍,反正我不怕。”
烟火映瞳,亮闪闪的,林兮看着她笑着,
一如当年走夜路,你怕黑,我不怕,可护着你。长安烟火绚烂,吃了年夜饭似之便守在林兮旁边,东山与华裳趴在腿前,三人玩起了游戏。
“林兮,秦州可好玩?”
林兮点点头,秦州很美,她很喜欢。
叶似之嘀咕着“那待过完上元节,我陪你回秦州玩些时日可好?
林兮又点点头“可。”
大年初一皇帝便来粘着叶似之,委委屈屈的哭诉“以往都是你陪朕过年,今年知林兮回来,朕昨日都不曾来叨扰你,但朕在皇城待不下去了,老样子,还住你这里。”
皇帝也是可怜,生死关上走一遭,如今却还要调养好身子再要怀孕,不过只天家香火不可断。
夜里皇帝睡去了北苑,那一直是她的卧房。璇儿也去偏房睡下,叶似之爬到林兮床上,抱着她,林兮虽瘦,可抱着也还算舒服,叶似之爱极她的气息,很快睡着。
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向着林兮拱了拱,察觉林兮不大对劲,似是在抽泣,摸到她面上,湿湿的满脸泪水。
“兮兮?”
林兮不答,还在睡梦中,叶似之抱住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没事儿……兮兮。”
叶似之皱着眉,清醒过来,寒夜里寂静的能听见风吹过,林兮的抽泣声听的很清,可眼前的黑暗地看不见她的脸,似隔着层纱,同她不知她为何而哭。
怀中的人儿动了动,醒过来,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往叶似之怀里钻,叶似之连连安抚,林兮轻声道“似之?我有些怕。
擦擦泪,将脸埋在叶似之怀里。
第14章 林渊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是为何伤心,却本能的答“不怕,有我陪你,即便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下。”
林兮从她怀里出来,久久不能平静。
“我梦到了凝香阁那夜,梦到了苏故知。他竟这般离我而去,我从未想过,我终想通为何亏欠与他,你们说的对,当年的海誓山盟,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做不到便是辜负。凝香阁那夜,我百般受辱,一身航脏便是辜负。我本以为是欠你多些,可如今觉得是欠他多些。”
“你不欠我。”叶似之扳过她的身子,虽看不到,可也能觉察她逃避。语气轻缓认真道“你不欠我。我说过的那些只不过是想让你留下,你当真不欠我何。”
她不想让林兮觉得亏欠自己何,本自滁州就是自己将她拖上了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林兮梦见苏故知一身血,目眦欲裂,对她道“林兮,很痛苦。”他紧拉着她的衣袖,泪冲开血。转眼是城墙下的陇中铁骑,漫天箭雨袭来,夜里火光四起,身后是凝香阁,苏故知和叶似之齐齐看着她受辱。她站在城墙上,恍惚间画面一转,在火光箭雨下,苏故知俯身护住她,顷刻灰飞烟灭。
她痛哭“怕是地狱的业火也焚不净我这一身肮脏,十八重地狱也还不完我的业债。”
林兮不信神佛,可如今却觉得若有地狱来焚尽这所有不堪,该有多好。
怎能下地狱,怎忍心……
叶似之凑在她耳边“那我陪你一起还。”
床笫之间,温声言语,叶似之一路坎坷刀尖舔血过来的人却没林兮心里那般折磨。自幼便被教导冰清玉洁,结果苟延残嘴的活在世上,一遍遍的为那份不堪难过祈求赎罪,可罪孽何其深重,连带着叶似之也半生不宁。
走不得,也留不得。
她不知人间这个活地狱何时才得以解脱。
“林兮,木已成舟,不可回头。不必回头看,前路自有光明。”
“我多想在崖底时,你真的将我喂了野狗。何必苟活,面对这般的自己。”
还在年里,叶似之整日在东苑陪着林兮,虽常做噩梦,久久不能回神,叶似之脾气极好的哄着,丝毫不见那份对旁人的厌烦。
侯府前吵吵嚷嚷的来了人要见叶似之,只道是叶似之的朋友。出来一见,叶似之有些吃惊,不发一言,直接招手示意跟着自己,走了几段路,进了密室。
火光摇曳,叶似之身后跟着数人走进密室,那人开口唤了声“叶侯,三载不见你倒是混的风生水起。”
眼前这人是当年白莲教内右护法白老大林渊,亦算是她的师父,对她甚是照顾。
叶似之面上平静似水,心里确实不安的很。
既是把人带来这处,那便是动了杀心,她从不惧手上冤魂多,不惧是否会下地狱,她唯一怕的只有那个清风傲骨的傻瓜林兮。
“谁派你来的?”
林渊奸诈一笑,虽蒙着眼,却毫无惧意,“叶侯,您可喜欢林兮?”
叶似之深感头痛,林渊分明是来讨债的恶鬼,只是不知这鬼是哪座间王派出的。
“秦州林家,登州林家。你与林兮是同宗,她是你的姑姑,姑侄□□,还真是天下奇闻。”
叶似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已乱了阵脚,忍着满腔惊惧,装的天真疑惑道“登州林家?与我有关?”
“登州林家的家主正是你,十三载前失踪的林络。”林渊呵呵一笑,随即道“你同林兮还有血海深仇。
叶似之凝眉冷视,心神大乱。十几年前白莲教并非如此大势力,当年大晋最令人咂舌的是那两个叱咤风云的林家。
前尘往事,她也不太清楚,只知二林争斗,牵涉皇权,在十三年前两家都亡了。
不知该问些何,只是隐隐觉得林渊说的这些事或许是真的。
不,不论真的假的都不能让这些事显现,定要将其抹杀。
林兮经不起折磨了……
随即,她挥手命人动手。
林渊不屑道“你若杀我,明日你与林兮的龌龊事便会传遍长安城。万荣高阁上天下第一仿若天仙的林乐师,你……是要她去死么?”
竟拿林兮来要挟,叶似之垂眸犹豫许久,终是命人退下。来者不善,来势汹汹,若再看不清形势,便是愚蠢了。
叶似之昂首剜了他一眼“林渊,你来找我到底为何?”
风雨欲来,不知林兮这次可能安然。
叶似之直觉林兮会被牵扯其中,涉及到十几年的林家,似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当年二林便如将棋,一玄一赤,风起云涌间小皇帝继位,两个林家一夜灭门。
林兮不正是秦州人么……
灯火深深,林兮等了许久不见叶似之,问过下人后便先睡下了。
叶似之还在与林渊周旋,林渊长的一副阴狠的模样,看眼神,看举止,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林渊,你到底想对本侯说何?”
林渊那如狼盯猎物般的眼神看着叶似之“想必叶侯探察过登州林家,不过应是未曾查到何,应也查过秦州林家,亦是未曾查到。”
叶似之对着他的目光,怒气不掩“不,本侯未曾查过登州林家。
‘哦?那登州白莲可曾查过?
闻言,叶似之心下一颤,当年在登州遇的小皇帝,听闻白蓬教的源头便在登州。
林渊道“登州林家便是白莲的主人,秦州林家与其同宗,妄图夺教主之位,定坤六年,秦州大乱,白莲教勾结摄政王重创亲自林家,是你父所为。二十七载前,定坤十四年,秦州林家同楚家受乾帝示意,压制登州白莲,三载前,印信被劫,教内大乱,被朝廷剿杀,是你所为。林家先祖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竟被你毁了大半。”
“你到底想说何?”听了这些,叶似之心下惶惶。冥冥之中,叶似之觉得与林兮这一路走来实在太难了些,若林兮真的是自己姑母,那自己与林兮怕是真要一齐奔赴黄泉,永坠地狱了。
“如今,楚家将白莲教赶尽杀绝,需您出面,来带领残存教徒求个生路。”林渊起身拜于叶似之面前,“不是求您,是逼您。若您不,那林兮明日便会知晓她与您姑侄□□。”
“好的很!竟敢逼本侯!”偏生还没半分反抗的余地。
林渊叩首“非也,您如今只能是少主,不能是护国侯。”
朝廷剿杀白莲教,纵她与皇帝关系再好,也不可正大光明的去维护白莲教,只可名唤林络,以少主之身份入主白莲教。
猛地用力,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划伤了林渊的脸。
叶似之俯身望着林渊,徒做挣扎的又问“你怎敢确定我是你口中那所谓的少主,不怕本侯趁机将你白莲教灭的干干净净?”
“少主自一生下来,就被劫走,被山匪收留,后山寨被屠。少主可知登州林家的每一个人都有只以精血喂养过的蜘蛛,名唤喋血。可凭喋血找寻主人踪迹,少主那一只一直被交由属下保管。”
说着从怀里掏出只黑底红花的大蜘蛛,蜘蛛朝叶似之爬过来,匍匐在脚下,叶似之一滴血滴下,眼见得奄奄一息。
“完成了它的使命,它也就该死了。”
叶似之恨不得扒了林渊的皮“看来我在白莲教时你便知我身份,为权势不肯认我,如今又想借我的名头去拉拢人心。”
林渊不否认。
眼看着那喋血蜘蛛不再动,叶似之让林渊先退下,自己先静静。
回到东苑,她轻手轻脚的躺在林兮旁边,抱着她。
自己记事起,便是寨主养着她们这一群小孩子长大,从未想过父母之事,战火中颠沛流离,却也有几分温情,使她不至于心冷如铁。
骨子里薄凉,从不会与人亲近,唯林兮一人,愿听之信之。
林渊说的话几分真假难讲,心思也不知真正,虽派人去查,可查到的亦不是被掩饰过几层的事实。如今看来只能是将计就计,先入白莲教再慢慢探知,林兮又该如何安置,总不能带她去以身犯险,留在护国侯府也该有个名分,不然让朝中那帮御史知道了,不得骂破了天!又怕有仇家来多生事端,惹得林兮心烦心倒还罢了,最怕的林兮招架不住来人。
自古以来,人心难测,沉浮半世,仍觉得身不由己。年少时觉得看开生死,憨笑坦荡。如今再看黄土埋半截,还未能与心上人朝朝暮暮,着实可惜。
不过也曾美人在怀,也曾长夜风流,此世也是值了。
林兮睡得不好,迷迷糊糊的翻身抱住她,往她怀里钻,声音软的一塌糊涂“我梦到苏家人了……”
叶似之忙摸着她的背安抚,苏家人对林兮苛刻,直至如今,亦不能忘怀。
听闻当年嫁与苏故知时,苏故知许她仍在万荣阁做乐师,苏家人不喜她,常常苛责,若不是苏故知护着,尚不知会闹成哪般模样。
“故知,对不住……”
林兮半梦半醒的嘟哝着,听的叶似之心疼。林兮心里那道锁重千斤万两,打不开,融不断,生生的磨累着她的心。若是心伤如身伤,想必林兮的心早已血肉模糊,腐化如红泥,早已破碎成齑粉,随风而逝。
林兮,放宽心,奈何桥上或许会再见的,或许他不肯过黄泉,只为等你。那时我不同你二人一起,独自先走,来世再也不见你。
12/26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