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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似之眉眼弯弯,难得的温柔。
“怪不得那帮男人要脱你的衣服,就是极乐活佛来了也得被你这般的妖精勾走。”
嫣儿被她的不着调的话逗的笑了“在夸我还是损我?”
“自是夸你,你这舞可堪天下第一啊。”
叶似之不曾说谎,眼眸真诚,看得嫣儿有些不好意思。嫣儿垂眸纠结片刻,拾眸,眸光潋滟,晕着光,有些哀伤。
“又有何用,不过是男人的玩物罢了。若是能有的选,宁死不做这红楼舞女。”叶似之看她这般,似有何过往,想听她的往事,便小心探询“何出此言?”
婚儿眨眨眼,逼回眼里的泪光,强扯出个笑“定坤二十二年,家中遭变故,我流落至此被拐入红楼。红楼哪里是人待的地方,每日过的不如畜生,十六岁后便开始接客,有时一夜床上会睡八九个男人,或是同时陪四五个男人欢活。是玩物,彻彻底底的玩物……可我还舍不得死,终究是胆怯、不敢。”
话说的已是省去许多,身上曾受的苦无人可知。儿时被使唤着做粗活,像拴狗一样脚上捆着铁链子,做不好就会被打耳光,扯头发,关黑屋子。大些后看得出姿色后便被逼着学舞,不再干粗活,那时也曾庆幸几日,可好景不长,学舞时被那丧了良心的先生□□,当时年仅八岁。
学舞八载,不知□□多少次。后被这红楼的主人看上,特意调教,曾将她扒光衣服绑在院内,过往人极多,那时她泪流满面,紧闭着双眼自欺欺人。也曾被折磨着学各种骚话,她也哭着学会了。舞跳的好,衣着暴露,常被扒光,教满座的人看的清清楚楚。那时她也便不哭了,泪已流干了。只会扬着头,挺着腰,来试图找回一丝尊严。
曾是有人想为她赎身的,可被一群纨绔阻拦,纨绔想继续作弄她,又不敢娶回家,自也不让人带她走。她也曾真真切切的爱过,可那人最终一去不回。说好了娶她红楼女,此生不悔,不惧世俗,可终是敌不过世俗,那人胆怯了……
自古多情女子薄情郎,自此她上台便再无半分不堪,脱便脱。
反正在世人眼中她不过是那鞋底都不愿踩的淤泥臭土,台上床上时人人夸她美,可又不论何时人人都可骂她脏。
可当真是她的错?
她也愿堂堂正正的活着,来这世间走一遭,可从无人善待于她,可她也愿活着好好看看那她不敢站于其下的朝阳。
“有时看着别人怀里的阿猫阿狗都觉得羡慕,有个窝能吃饱就是好日子,不像我活的人不人鬼不鬼,都不敢站在太阳底下。”绝美的面容看不出悲伤,已淡漠麻木许久了。
叶似之不是个心硬的人,想起了林兮在凝香阁受过的伤,心软了许多,犹豫再三“嫣儿姑娘可愿离开这地方?我可带你走。”
嫣儿先是一愣,随即好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姑娘说笑了,若能离开早就离开了,何必等到今日。”
叶似之笑笑不语,外有人轻轻扣门,嫣儿唤了声“进”,随即门被推开,是个小童,手里端着药,脸上还挂着伤。
“嫣儿姑娘,给您送药来了。”
嫣儿看了眼,笑了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叶似之闻着都觉得苦。
嫣儿放下药碗和善的嘱咐小童“下次不必送了,我早已不用。”
闻言,小童惊讶的抬头看着嫣儿,眼里划过心疼,轻轻的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为何嫣儿姑娘不再用药?”红楼女子不能有孕,故需一直服药。叶似之有些好奇的看着对面的女子。
嫣儿垂眸以掩饰眸中情绪“是不必了,此生都不可有孕,身子坏了……”
叶似之心里一紧,有些哀伤,能想象的到经历的何苦才没了身孕,想必比林兮凝香阁的遭遇更惨绝人寰,令人发指,只不过一身皮囊无碍,还可赚钱。
“嫣儿姑娘,说到做到,我会带你离开这地方,不过还需等我些时日。”叶似之起身,“这无间地狱太过血腥脏恶,你这一株曼陀罗并非曼珠沙华,不该开在此。”
说罢便离去,留下一抹玄色的背影,嫣儿心里不敢再信会有人带她出地府,曾经那人的音容笑貌还记得,更记得他的薄情模样。
最可笑的是他另娶高门大户清清白白的如玉佳人后,千里之外还不忘给自己修书一封。
“汝一红楼女,脏躯万人所用,竟还痴心妄想攀附于我,真是可笑。如今吾迷途知返,与尔再无瓜葛,另娶佳人。尔等贱人该多做些善事,免得入地狱后千刀万剐,火烤油烹,一身脏皮臭了地府。”
也曾浓情蜜意,也曾山盟海誓,也曾恩深爱重,也曾生死不渝。
终化作唇边利刃,噬骨刀锋,几句话,数十字,将她寸寸切割。
满心爱恋,满腔深情迎来薄凉辱骂,为何?
又有人说要带自己走……她总归是再也不信了。
虽卖的是皮肉,日日做狗一般的被人耍,即便是狗也懂得趋利避害。
关上房门,走到内里脱下衣物躺到浴桶中,水极烫,烫的她满身通红。可她忍着不觉,只想将自己洗干净些,免得脏了这人间。
她想自己一定是地狱里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恶鬼投的胎,才会在这人间卑贱的活着,不配见光。可怜那未曾出世,没个福气看看这繁华人世的娇儿,活生生要了她半条命,也未能保住。
叶似之走过漆黑的巷子,刚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地上泥泞,叶似之小心的避着水坑,回到住处见林渊在门外徘徊,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在此作何?”
林渊担忧的看着她“倒是我该问少主,去红楼作甚?”
叶似之不愿解释,不耐的皱眉“帮我把嫣儿姑娘赎出来。”
这个本事林渊肯定有,干脆让他去办。
林渊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想打叶似之一巴掌,生生忍住,收回手去。
“你怎能如此荒唐,你与林兮本就不该,如今又招惹一个什么嫣儿,你可对的起你父亲!”
叶似之眯着眼,像只即将猎食的豹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莫说那些有的没的,若你不做,我便不再当这狗屁少主,回长安去!”
恨恨的甩袖转身离去,林渊不愿再对牛弹琴。叶似之更不愿与林渊多言,师徒六年,不知自己是何身份,偏偏从林家弄来只毒蛛便说自己是林络,还要帮着对付仇家,狗屁不是!
天亮以后,红楼内一如往日,嫣儿在台上起舞,这两日都是她的场子。
昨日的纨绔又来,她莫名的心下竟有些期盼着叶似之能出现在台下,护她两分体面,心里也不由得想起了叶似之说的要带她走。
若能离去,她想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起舞,做只蝴蝶。
心里如此想着,一时间分神,脚下不稳,直直的从高台跌下。
台下有人伸手来接,嫣儿骇的心下一空,被人群稳稳接住,觉得身上被摸了个遍,站稳后仍有人不放过,一年轻公子为她出头,却被纨绔摁在地上打。
叶似之浅笑着走来“嫣儿姑娘的魅力不小啊,裙下之臣比比皆是。”
未曾想过今日会再见,嫣儿直直的望着她,莫非是真的带自己走?
叶似之笑着解释“路过。”
随即见几个纨绔围过来“哪里来的不开眼的,昨夜就是你,今日还敢来。难道不知嫣儿姑娘是我的女人?”
带头的纨绔凶横的很,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哥,若在长安还是叶侯爷,非教他全家倒霉。
今日此时不敢张扬行事,只赔笑道“不敢不敢,是早已听闻嫣儿姑娘之姿,心内爱恋。是实在不知是您的女人,您大人大量,莫与我计较。”
几人连道叶似之识趣,嫣儿心里倒觉得叶似之不像常人“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叶似之答“姓白,名言,字为兮。”
白言与白莲相近,为兮。
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故是为兮。
说罢便巴结着几个纨绔让嫣儿再来一舞,嫣儿笑笑走上高台。
叶似之本不算嘴好的,可经过这许多年,倒也是善得装疯。待嫣儿舞后之间叶似之也与纨绔离去,不由得心下微微失落。
滁州细雨蒙蒙,杏花微雨。
长安艳阳高照,沈贺在侯府前进不得,闻林兮不见自己,悄然离去。
入夜,几道黑影潜入侯府,林兮未防备,被打晕掳走。
睁开眼时见是一陌生的屋子,三年前凝香阁那一夜在脑中炸开,霎时觉得身上犹如虫吃鼠咬,浑身抖的厉害,身子一阵阵的恶寒,害怕至极。闭上眼不敢睁开,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着,动弹不得。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寒寒窣窣的脚步声,听着来了许多人,林兮身子蜷着,不敢面对。
“林兮。”
门被打开,来人意料之中,是沈贺。
“沈贺,你想作何。”凝眉冷目,林兮这副凶巴巴的样子是叶似之的最爱,觉得霸气至极。
确实,一双杏眸寒气凛冽,皱着眉很是恼怒。
林兮自是不信他的鬼话,瞪着他,一言不发。
看她这副模样,沈贺不由得轻笑“瞧瞧你,跟只炸毛的猫一样。怎的毫无儿时那般可人。”
儿时?林兮狐疑的拍眸,对于儿时的印象,她只记得自己名唤林兮,在海边,有个大姐姐待她很好。
第18章 相对
四岁的孩子能记得多少,连知晓那片海是秦州的都是后来探查的,却也寻不到那个大姐姐的踪迹,秦州也无她身世的半分线索。
沈贺笑着面带讥蔑“你真是可笑,冒天下之大不韪同自己的灭门仇人一起,不怕夜间被那些恶鬼掐死?”
似之?
“住嘴,干似之何事!”林兮气郁,不想听她多言,却暴露了自己的胆怯,不敢再因似之多生事端,随着情绪起伏,颈间也红起来。
“我又没说个明白,怎就不觉得是苏故知呢,看你这般对一个女人,苏故知在黄泉估计也不得安生。”
看着林兮刹那间眸光暗淡。沈贺仍是那不咸不淡的模样,上前一步,为林兮解开绳索。
明明是面如冠玉的俊朗公子,可从骨子里总透着股阴郁,双手推着林兮坐到桌旁。
“你可知此乃何处?”
林兮不答,他得意的挑挑眉继续道“凝香阁可还记得?”
闻言,林兮身子一僵,眼角余光打量着未曾仔细看过的布置,身子微微颤抖,大气不敢出。
沈贺轻轻附在她耳边,音色几分暧昧“三年前,叶似之一把火烧了凝香阁,在这凝香阁前将虐待你那几人的尸首剁碎了喂野狗。不得不说她对你一片真心。”
林兮恍然记起,一日,似之回去后满身烟气,只道是路过了堆烧杂物的,殊不知那堆杂物竟是凝香阁。
心下一暖,身子不再发抖,恢复了些温度。
似之对自己的情意,自始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自己看的脏了。若不是那日坠崖,恐此生还要亏欠于她。
看林兮因听到叶似之放松下来,沈贺勾唇笑笑,拔高音量,阴恻恻的开口“可,她是你的灭门仇人。”
一句话如炸药般炸的林兮七荤八素,笑意凝在唇角。
沈贺激动的继续道“定坤二十八年,秦州林家上上下下二百七十三口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夜之间全被割了脑袋,鲜血淋漓,一把野火,付之一炬。”
“是她害你四岁便流落街头,若不是师旷,你早就被冻死饿死,被野狗拖了去啃骨头。凝香阁内,也是因她,摄政王将你在这凝香阁百般折磨,将那个千千万万乐师仰望,四海来贺的林乐师变成一个被男人□□后的不干不净的女人。”
林兮心下一窒,猛地起身想要逃离,眼前是转过身来的沈贺,双目通红,目露阴狠,像一头恶狼死死的盯着她,林兮胸口发闷,头脑发胀,一时间无法思考,可又似乎明白了一切,沈贺笑意更甚,看得人发寒。
“你探查不到林家的音信,只因与秦州林家有关的早已死的干干净净,只剩一个你,早年离散,幸而留着条命。”
“胡说!”林兮大声驳斥“定坤二十八年,似之还是个孩子,正来至万荣阁与我相识。”
林兮不愿相信,嘴上这样说着,可心下却在想沈贺一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既是考虑,便是存疑,终究还是无法完完全全的信叶似之,终究还是更信任自己。
想起曾经叶似之那句,林兮,我信你……,心下忍不住的泛酸。心里默默对小孩子再说一句,对不起,歉疚至极。
她对小孩子的爱远远比不上小孩子对她……
“她是孩子,她父亲不是。父债子偿,她是你的仇人,是杀你长姐的仇人!”沈贺发狠的甩手,打碎了桌上的茶盏。
碎瓷飞溅,林兮脱力的踉跄几步,倚住墙。用尽最后的力气与勇气哀声道“证据何在!”
“并无证据,她如今人正在滁州,这便是证据,你大可去看。不然你当她为何会不告知你匆匆忙忙去了登州,不过是得知秦州林家幸存一脉,急着去斩草除根。”
沈贺坦坦荡荡的说着,言语间很让人信服,林兮摇着头,望着地“你为何会知晓,又为何告知我,你是骗子,都是阴谋。分明是你要害她!”
“是她要害你!我知晓这一切只因我是你长姐林愿的情郎。”
话音落下,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林兮不再出声。
她抬头望着沈贺,那目光看的沈贺不自在,几分冰冷,几分心计,似三年前崖底的毒蛇。
“我要去滁州。”
她信她自己,心底觉得似之定是事出有因,她要问个究竟,她信自己对叶似之有感情,不愿辜负。
沈贺松了口气,如此正合心意,他还不曾告知林兮她与叶似之的姑侄关系,到了滁州正好借机让这二人心生嫌隙。
滁州城淫雨霏霏,正是回南天。
叶似之站在廊间,看着外间的牛毛细雨,心下烦躁,天灰蒙蒙的,始终这般,一身白衣显得有些萧索。
林渊走来,见叶似之又换上白衣,心下觉得还是这白衣更配她些,明明是个孩子脾气,非作林兮那极稳重自持的女子,哪有这般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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