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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将嫣儿姑娘赎出来了。”
叶似之回身看过去,点点头,想想林渊必是上下打点了一番。不然,不可轻易将嫣儿赎出来,也是辛苦了。得知将嫣儿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觉得妥帖,想着过几日去看看。
院内迎着雨丝的桃花即将落败,叶似之不自觉的想起了林兮,挺直的身姿与林兮有些相像,唇边扬着一丝笑意。
不知林兮那女人在作何,已是一月不见,有些想念,寄了信去不知她可曾收到。一声吾妻漫漫情意……
迷蒙几时,恍若置身大雾茫茫,见惯悲欢离合,心中装的坦然却并未真的看淡。
一连半月余忙着整顿教中事务,楚家人追至滁州来,如墨染纸般浸透滁州城,好不容易空闲半日,便想去见一见嫣儿姑娘。
嫣儿姑娘仍是那般多姿,倾国倾城,一袭紫纱裙,像极了诱人的曼陀罗。
见叶似之来先是一愣,随即笑意深重,迎上去,施了一礼。
“白姑娘可算得空了,嫣儿受此大恩,还未曾报答。”
叶似之浅笑的扶住她“无需多礼,以姐妹之礼相处即可。”
嫣儿点点头,随着动作步摇轻晃,美人之姿,望之心悦。
“嫣儿是定坤十六年生人,白姑娘呢?”
“定坤十四年。那今后你便当唤我阿姐。”看她似林兮般,几分傲气,心软了许多,不愿她受折磨。
嫣儿浅笑着,眉眼弯弯,带了几分可人“阿姐,今夜当好好庆祝一番。”想来也是,叶似之稍思片刻,定下了醉春楼,嫣儿点头以示合适,二人携手一同前往,走在街上,叶似之英气,虽不算是貌比潘安,可也是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着交领白袍,上绣金色花纹,清淡华美。身旁嫣儿乃绝世之姿,一身重紫色纱裙翩然,几分出尘。二人步履轻快,衣袂轻扬,极其养眼,引人侧目。
身至内里,暖意迎面,一身寒气顷刻间消散,嫣儿柔弱之姿,若有若无的贴在叶似之身侧。叶似之不喜与人太过贴近,除了林兮,此刻几分不自在。解下大衣,与嫣儿并肩上楼。
室内布置古朴别致,深合叶似之心意。酒过三巡,拜过天地鬼神,二人结为姐妹,举杯痛饮。
脸色有些发红,嫣儿醉了,想起伤心事,抱着叶似之低声哭着。美人垂泪,本就对她几分心软,叶似之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安心,心事可对我讲。”
话音刚落,嫣儿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忽然被打开。叶似之抬眸愣住,醉眼迷离,望着来人,呆呆愣愣的。
“林兮?”
门外是那笔直清瘦的身姿。
林兮正以为走错想转身离去,被她出声唤住。叶似之轻推开嫣儿迎过去。林兮冷着脸,瞥了嫣儿一眼,看着醉醺醺身形不稳的叶似之。
“跟我走。”
叶似之乖乖的顺从的被林兮扯着衣袖,跟在那道身影后,开心的笑笑。
“林兮,你怎的来了,想我了?”
林兮紧抿着唇,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回头看着叶似之,启齿冷硬的唤了声“林络。”
霎时,叶似之身形一僵,酒吓得醒了大半,自然地装傻充愣道“谁?”心惊肉跳,是何人告知林兮?将她卷入此事。
叶似之装的自然,旁人或许看不出,可眼前的人是林兮,一向眼光毒辣,又怎会瞒过她的眼。
林兮顿时心下冷了一半,喉头动了动,艰难的吐出半句“登州林家少主林络……正是你……叶似之。”
“何?怎会!”叶似之睁大眼一副无辜模样,本想着抵死不认,谁料巷口传来一声“教主。”
吓得叶似之又是一僵,酒已全醒,化作冷汗出在面上。
天色惨青,还未暗淡,林兮看的分明。
定睛看去正是林渊那老混蛋,看着眼前面色冷极的林兮,叶似之无话可说。
林兮这副模样不常见,叶似之怕得很,深知她在暴怒边缘。林兮不傻,她机智的很,事已至此,再也瞒不过了。
心里揪得慌的难受,看着林兮冷厉的面色,她很是无措,焦躁的呼了几口气,片刻后逼自己冷静下来。
“林兮,我并不知自己是否林家少主林络,倒是你,从何得知这些?”
叶似之心虚至极,她怕林兮会因与自己那未曾确定的不伦的姑侄关系做出傻事。
林渊却丝毫不顾及,沉声开口“侯爷是我林家少主林络无疑,你既已知自己乃她的堂姑母,便该自行了断,以祭清白。”
薄凉的嗓音回响在漆黑的巷间,震得人神魂俱碎,林兮难以置信的看向林渊,又看向叶似之,泪珠滚落。颇有风情的杏眸上布满血丝,睁大着眼,望着叶似之。
小孩子竟是她的堂侄女?竟曾在床榻间缠绵云雨。
一刹之间,三魂七魄骤然离散。
她看着小孩子焦急无措的脸色,她……她……她信了。
心如瓦片碎裂,粒粒心头血。
林兮啊林兮,你真是个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心口发痛,目光一直落在小孩子身上,那夜的点点滴滴闪现在脑海。泪一滴滴的从眼眶滚落,笔直的身姿不复,佝偻着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叶似之看她这般模样,心疼的伸手想去抱抱她,却被躲闪开。落空的双手无奈的垂下,她喉头发紧,徒劳的摇着头“不,不,我不是林络……不是。”
巷中沉寂,林兮垂着头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巷子。
步伐困顿,踉踉跄跄,十分缓慢,仿佛身后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放不下。
叶似之追出去,拉住林兮的衣袖,却被林兮猛地挥开,摔倒在地,白衣被泥水染脏,看着远去的身影,叶似之不安的爬起来追上去。
心如刀割,满身狼狈,追至一处宅院,见林兮在内,手持长剑,双目无神。
叶似之急忙冲过去,林兮下意识的举剑对着她,不许她靠近。
可即便是兵戈,也挡不住那份热忱的感情。
视若无睹,叶似之直直的奔过来,长剑透肩,叶似之与她近在咫尺,宁愿如此也要离她近些,或说是苦肉计,只盼她能心软几分,心疼心疼自己,想想往日情意。
林兮含泪咬牙,薄唇轻启“叶似之,你我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你要杀我?”叶似之未曾哭,不敢再哭。
再委屈也不敢哭。
白衣上血迹一片,分外醒目。
林兮拔剑,带的叶似之一趔趄,随即搭到自己颈间,她要自刎。
叶似之惊惧的慌忙伸手拦住,狼狈的双手紧紧握着剑刃。
皮肉被割开,血滴落到青石板上,还好拦的及时,林兮颈间只一道血痕。
叶似之倔脾气上来,握着剑刃,用力将剑尖拉到自己胸口抵住。
“若要死,便一同死。”
林兮颤抖着松开剑柄,叶似之也随之放开,“当”的一声,铁剑落地。
“你走吧,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她毫不留情的转身进了屋内,一如当年万荣阁上,如今更甚。
叶似之慢慢转过身去,佝偻着身子,一行清泪落下,握着拳捂着肩上伤口。
林兮啊林兮,你好狠的心。
叶似之走了,从窗口林兮望着那道身影远去,肩上刺目的红是她亲手刺的……
浓青的天色,风不定,人不静,流水落花,满地悲伤景。
回首凝望,镜中朱颜未改,眉目风情,仿若一汪清水的眸中,寒气逼人。
“林兮,可曾信了?”
沈贺走进,眼角挂着丝得意,林兮冷冷抬眸,“信。”
第19章 气哭
“那便同我回万荣阁罢,当年林家不止你幸存。还有一脉是你大姐所出,一群蠢材。叶似之想斩草除根,你该护着他们。”
忽然提及此,林兮漠然。
“护自己尚且不可,如何护得她们,不过既是大姐之后自是该护着,可话已至此,沈阁主不该再坦白些?自始至终打的是何主意,与我大姐又是何关系?为何不告知我与叶似之的关系!”
沈贺坦然坐下,缓缓道来“定坤六年,我与你大姐相识,两情相悦,年少情深。那年被登州林家偷袭,你流落在外。因登州林家是摄政王的势力,故乾帝扶持秦州林家与之抗衡,定坤十四年,秦州林家势大,派人去登州以报当年之仇。那时刚出生的林家少主林络,也就是叶似之失踪在动乱中。定坤二十八年,林家追杀当时的稷王慕容稷元气大伤。在乾帝驾崩后,献帝即位,年号神龙。神龙元年,慕容山助登州林家将秦州林家杀了干净,阿愿惨死,林家在秦州成了口不能言的禁忌。我之所为,只为给你阿姐报仇,分明我二人情投意合,她却身不由己,嫁作他人,终尸骨不全,你可知我有多恨。至于叶似之,我本不愿告知你,怕你自尽轻生。”
林兮点头,“那为何要我搅进来?”
“你才可助我。”
与虎谋皮,林兮应下,打定主意三日后归京。无眠长夜中,叶似之包扎了伤口,目光狠厉的盯着阶下的林渊。
“你为何会出现在巷口。”
林渊面不改色,“暗中护卫教主。”
叶似之才不信他的鬼话,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诓骗林兮来此,让林兮与自己产生隔阂,暗中那只搅局的手开始动了,叶似之隐隐觉得这是个极大的局,她与林兮像极了当年被推动的两个林家。
知晓再问不出何,无奈的让林渊退下,觉得困乏,一觉睡下,便睡了三日。
昏昏沉沉的做了许多梦,无一不是林兮,无一不是言辞决绝。
从十四岁那年到如今二十七岁,十三年,不长不短,岁月悠扬,细细观望,其间无一是林兮,无一不是林兮。
从京都红袖繁华至登州龙潭虎穴,再至滁州崖底血雨腥风,生死一刹,太多的久别重逢复又分离,梦境凄苦却不愿醒来,终是迷迷蒙蒙,一片苍茫中阵阵雷声将她唤醒。
睁开眼,室内光线暗淡,药味浓重她穿好衣衫,开窗散一散病气,窗外桃花凋败,地面湿漉泥泞,凉风带着湿意拂面,木窗散着一股潮气。
“教主,码头有楚家人生事。”
披上外衣,一身宽大白衫笼着越发清瘦的身躯,走了出去,长腿迈开,步子较大。踏过泥水,仿若清风。码头上几人清着地上血迹斑斑,楚家人虎视眈眈相望。叶似之身姿英挺傲视众人。
“传本尊令,日后凡是见楚家人,见一个,杀一个!”话音刚落,几个楚家人人头落地,血喷洒而出,染红碧绿河水。
正转身欲走,却看见迎面而来的林兮,她下意识的走到她面前,几分委屈。
“林兮,你说过将余生赔我的。”
却只听得她答“你该叫姑母。勾搭自己的姑母行龌龊之事,你怎的还有脸面活在这世间。从十二年前你便该去死,这十二年内,你心思肮脏,行事龌龊,不容于世,脏心烂肺的拉我下地狱……我怎会命里遇见你这个煞星,误了我一生。”
字字诛心,戳中叶似之心中最柔软之处,从未对林兮设防,万分信任无疑地坦露,如今却成了千刀万剐的伤心断肠,竟是一句不容于世,误她一生。
用力一掌甩在林兮清瘦俊俏的脸上,嘴角殷出丝丝血迹,面上指痕红肿明显。心痛地喊不出声来,气哽在喉头,皱眉忍泪却不争气的泪流满面。
“林兮,世人皆可辱我,惟你不配,这十二年的情意是我眼盲心瞎,所托非人,现在才看清你的嘴脸。脏的不是我,是你!你配不上我这十二年的一心一意。”
“叶似之,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十二年与我何干,若不是你,我阖家团圆,幸福美满。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莫不是地狱的恶鬼来讨债的。”
句句薄情,如利刃将二人的心伤的支离破碎。心里的那寸软弱,成了下刀的好地方,十二年的情意被唾弃,被骂的恶心。那以往的高傲之人,又被骂了脏,凝香阁是永远的痛。
林兮转身,满脸厌恶。叶似之看的真切,心里疼的厉害,如同刀割,低头愤愤的解下腕上的发带,直直的扔到了一旁腥臭的泥沟内,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走。
远处船上的林兮从窗子望了一眼,眸深似水。
船开了,缓缓的驶进浩渺烟波中。
众人只知教主与一女人吵了一架,心里愤恨。
无人知叶似之悄悄回眸瞥了眼雾气蒙蒙里开动的船,眼睫泪珠不干。
昂首阔步的走出码头,人人只看到白莲教主冷面无情,傲气无双。无人知她只是遇见那人,才会像个孩子。
她下令整顿各部,将滁州的楚家势力全部清剿,一时间白莲教内人人紧迫,磨刀霍霍。
在滁州,楚家无根基,这正是叶似之选择滁州的缘由。在登州,楚家势力大,虽白莲驻扎百年,可终究针锋相对,无从下手,倒不如来这滁州。白莲遍布天下,在滁州自有一番势力,正可以此为根基,破了楚家。暗夜内,滁州城一片血雨腥风,刺史派兵清剿却无所获,看来是林渊已打点好了的。叶似之心内记下,待还朝之日,定参这狗官一本。
叶似之心下总惶惶不安,明知深陷困局中,心下难免愤恨林兮。
终是心灰意冷,不愿再爱。可又怕她身困险境。
再等等,等这一步棋走完,把林兮择出去。
想来自己也真是贱,叶似之暗暗唾弃自己,人家都绝情道自己误人一生,自己却还一心想着人家。不过即使牵扯到林兮,那定与当年定坤年间的两个林家有关。当年事久,背后种种尚不得知,若是要通透些,须得将当年的事弄清楚,如今朝中老臣已不多,且回朝探查恐暴露,已死的叶侯爷是万万不可再出现的,不过倒有几人定是之其内情,看来该回京去些时日。
滁州城渐渐安定下来,叶似之打定主意回京,嫣儿意欲一同前往。
“我知阿姐身份不简单,此去同去,嫣儿只做自己的事,不给阿姐添麻烦。”
叶似之无奈应下,命林渊驻守滁州城,自己带着嫣儿与罗荡、吴嘉,乘船北上。
罗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吴嘉机灵,身手也不错,再三考虑才带了这二人,总之,林渊对自己不安好心,可又不会害自己,干脆不做理会,留他在滁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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