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二人并肩躺着,却各自忐忑,不敢多看身旁人一眼。一番休息后,恢复了些气力,叶似之撑起身子侧看向林兮,目光澄澈,眼底的情意似清泉,干净却不止不息。
她言语中带着调笑“林兮,若你死在这山谷中,莫怪我。”
因着距离有些近,姿势又亲昵的暧昧,林兮脸上微微发红,看着面前的人满脸内疚却故作不在意的说着不要怪她,实心里已将自己怪罪千百遍了罢,觉得很是好笑便回道“自然,你已自责,我何尝忍心再怪你,让你再添内疚。”
听她此言,叶似之被戳破心内情意,立即翻脸,满脸不悦,皱着眉认认真真道“林兮!我因何内疚?你当我还中意你?!未与你玩笑,你可知你我或许要葬身于此。”
林兮一双杏眸坦荡淡然,望了她片刻,微白的唇轻启“与你死在一处,我情愿。”
确实心甘情愿。
在滁州,在这无人的崖底,只一个叶似之是一束光,有小孩子在便觉得安心极了。
叶似之气恼她总是如此,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而后翻脸无情堪比翻书,她负气瞪了眼一脸无辜的林兮,伸手扶她,嘴里没好气“若走不动就将你喂野狗。”
“当真舍得?”林兮调笑道。
叶似之被噎的忍了几忍却是再忍不住,眼眶刹那间红起来,气恼至极“林兮,你若对我无意,便不要招惹我!该对我绝情些,就如那日在红袖阁廊间彻底断了我的心思。你可安心,我虽不是何君子,可断不会将你扔在此不管,你不必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以示亲近!”
林兮被她的凶恶吓住,心下气恼也愧疚,她已如此示好,表明心意,竟被认成害怕被丢在此,也怪自己当年伤小孩子太深。
也罢,若是太过含蓄令她误会,那自己便再讲明了些。
温柔细腻的嗓音如蜜糖般温暖,她说的极其认真“我很在意你。”
说完便红了脸,可眼前人似乎不信。
“在意我?林兮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言明心意你做何答!”叶似之冷着脸,她此刻已快控制不住自己,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她恨不能掐死她,让她又爱又恨,恍若癫狂。
泪珠滴滴滚落,林兮看着心下难受,一把抱住她安抚着。“知你心意,当年对你只当做小孩子年少荒唐,且你年幼,我实只当你是妹妹,可自那夜再见后……似之……许是我荒唐,被吓昏了头,只想你能时时刻刻在我身旁,我信你,有你在我便安心。如上天厚爱,此次若能出去,我林兮愿以余生弥补你。”
叶似之已哭的满面泪水,心中被委屈填满,眼睛通红“当年你言,你我之间再无情分,言我图谋不轨,言我忘恩负义,言我……不知羞耻。你要弥补?如何弥补?与苏故知和离来娶我?”
狠狠的推开林兮“你对我的情意……有几分?是何情意,你自己可清楚?林兮,莫忘了你的无情,莫再伤我一次,到那时你还可一笑了之当做不曾发生过,可我只会是生不如死,我不敢信你。”
从未见她如此这般,林兮慌了“莫哭……我拿你当故友,当亲近之人,共过生死的挚友,生死之交。”
或也可说是亲人,真的对你很在意,从那一夜,你便横冲直撞的走进我荒芜的心。
叶似之却擦干脸上的泪水,恶狠狠道“可我早已放下,你我无缘,待来日一别,各自转身,莫再回头。而后几日你若在多言半句,休怪我扔你去喂豹子。”
“不喂野狗了么?”想着逗小孩子,不再让她难过,林兮便故意如此说着。
意料之中的惹得年轻人气急败坏。
“喂!喂狗喂狼喂豹子!也不知道苏故知怎么受的了你,总这么噎人。”叶似之气急败坏的大步走,却仍紧紧拉着林兮的手腕。
沿着溪流走,不比在林外,密林深处的毒蛇猛兽极多,昨晚一整晚叶似之都未曾敢阖眼,砍死了三条想咬林兮的蛇。
她小心的闪躲着林间张牙舞爪的树枝,怕这些树有毒,更怕这树上有蛇,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偌大的林子怎能无蛇,正一条碧绿黑纹的大毒蛇挂在路旁伸出来的树枝上,冲着二人懒散的吐着信子,两只澄黄的眼咕噜咕噜的极是恶毒。林兮紧张的抓着叶似之的衣衫,叶似之握了握手中的小刀,“咻”的掷了出去,那蛇应声落地。叶似之随即捡起小刀,紧拉着林兮离开。
如此场景几日里见怪不怪,走了数日,运气极好,未曾遇到野狗豹子,也未曾遇到追兵,叶似之心想这些人莫不是放弃了?毕竟这也算是片无人涉足的地方。
如叶似之所想。确实,白莲教那些人被苏故知斩杀,未能回去禀告教主,而苏故知虽不愿相信林兮已死,可却也无能为力,不得不信。
走出林子,已到了山谷边缘,溪流汇成了湖泊,看的见远去上山的小路,再翻过一座山就该到洛州了。
危机不再,到了诀别的关口林兮面色凝重的询问“你想去何处?”
“京都,长安城。”
林兮怔住,若是与叶似之一同去长安,她仍有些胆怯。
她离开长安六载,不知长安城内万荣阁可依旧?她可有故地重游的勇气。
她犹豫的再问“当真?”
叶似之挑眉道“骗你作甚,我皇命在身,回京复命。”
年轻人虽衣衫褴褛,可眉宇间意气风发,有带着经历磨难的沉稳。
林兮甚是欣慰。
入夜,星辰漫天。叶似之拉着林兮的腕子走到了城门,城门已快关闭,叶似之与林兮扮作乞丐混了进去。衣服破烂的本就是乞丐模样,脸上擦黑,头发揉杂,实在逼真,故作唯唯诺诺,教人真觉得是一对乞丐。
洛水城比不得滁州或是长安繁华,街上人稀稀拉拉的,叶似之苦着脸看着林兮“你可有银钱?”
林兮扯了扯要碎成条的衣服,一副看白痴的模样“怎会,你莫不是傻。”
如今这一副落魄模样,如何到京都,难不成靠乞讨。叶似之发愁的来回走了几步,忽的灵光一闪,狡诈的看向林兮,咧嘴一笑。
语气难得的温和“林兮啊,我问你,这些年过去,你技艺可曾生疏。”
难不成是要她卖艺!卖艺不难,可哪里又有丝竹可用来卖艺。
林兮拿不准她想作何,只乖乖答“未曾。”又随即补充“卖艺也不是不可,只是也并无八音……”
林乐师一曲千金难求……
叶似之二话不说,整了整仪容,净面梳头后,问清此地最大的乐楼是何处,忙拉着林兮寻去“林兮,今晚可否睡上床就看你的了。”
清风楼内玉笛声声,琵琶嘈嘈切切,琴声铮铮,正是众乐师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众多自恃清高的富家子弟聚集在此。
叶似之听清后,心下一喜,这些人远比不上林兮,与自己倒是马马虎虎,半斤八两。
二人走到门外就被人拦下,林兮气质不凡,叶似之亦自有风骨,小学徒未曾轻视,倒还客气,只言“二位此身行头进去怕是不妥,内里皆是富家公子,达官贵人。”
叶似之笑笑,拍了拍小学徒的肩“你学的何。”
小学徒仍是那般客气“嵇琴。”
得意的回头看向林兮“可还行?”
林兮微微点头“可。”
当今乐器,林兮无有不通,无有不精,西域传来的嵇琴便在其中,虽不如古琴造诣,却也数一数二。如此,叶似之狐假虎威,仗着林兮有本事,笑的狡猾“小哥,同为乐师,切磋一二可好,放心,只借你琴奏一曲,并无它意。”
小学徒正是年少,一腔赤诚,只愿多看些,哪管她是否真能拉得好,转身便取了来,递给林兮,林兮细细看来。
“琴倒是不错。”虽算不得什么绝世名琴,可也数得上乘,对于他这样的小学徒来说,不知如何节衣缩食才能买下。
小学徒笑笑,很高兴听到别人夸自己的琴。
林兮一脚踏着门外的石阶,将琴架在腿上,出弓干净利落,音质细腻饱满。叶似之听了后笑笑,这女人可真不给面子,拉春江花月夜,可是要砸场子?
一旁的小学徒已惊住,直直的望着林兮,楼里的大师父拉的都远不如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这人到底是何来头。
琴声悠扬传入楼内,直接乱了乐师的合奏,引得不少公子出来,楼内乐师也停下来跟着出来看。
林兮丝毫未受影响,身姿飘逸,手上划出的线条优美,直至一曲拉完,收回弓,淡淡的对小学徒道了声谢。
大晋尚乐,百姓对乐曲音律也极为推崇,大都也能奏几曲,自也是听得出林兮所奏之不凡。不少贵人纷纷问询林兮名姓,可愿去他们府上做乐师。
京都万荣阁林兮谁人不知,叶似之哪里敢讲这是林兮,怕极了惹来杀身之祸,急忙答“她名唤叶林,是家姐,家中遭难不幸沦落至此,与楼主有着婚约,故前来投奔。”
“哦?”一翩翩公子近前来,玩味的盯着叶似之“是你还是她?为何本楼主不曾听晓过有何婚约。”
叶似之小心翼翼的编着谎话,她问路时得知楼主是位未成家的公子时,就做了如此打算引他出来。只是未曾想会被人围着,只好讲与楼主有婚约,也避开一些人的不正心思。
叶似之道“自是我,她都一把年纪了。”而后还愤愤的看了淡面色然的林兮一眼,一把年纪了,还能引得男人动心思。
“二位进去谈?”楼主引路至楼上一雅问,教人守在外面,莫让人来打扰。看谈吐,可说是温润公子,气质不凡。
他问“姑娘,这婚约不解释解释?”
叶似之赔笑“若不如此,怎可全身而退。”
“怎知是全身而退,并非羊入虎口。”他一边为二人倒茶,眼始终盯着叶似之。叶似之亦望着他,端茶一饮而尽,不怕他茶中不干净。
“黑店是何模样我还是知道的,楼主你并非江湖人,只是个生意人罢了。”
楼主朗朗的笑了“叶姑娘是个聪明人,姑娘姓叶不假吧。”
“千真万确。”
第5章 追逐
楼主笑意不减,只是多了分了然“这位……夫人,或许该姓林罢。”
一时间,叶似之眼里闪过杀意,却仍装作不明“林?”
楼主有些怕叶似之,讨好的笑笑,起身行了一礼“在下长孙鸿恩,见过师父,师姐。”
当年长孙鸿恩去京都游历,受过林兮几次指点,也见过半步不离林兮的叶似之,若不是如今二人狼狈难认,他定一眼就可认清。
叶似之也记了起来,当年有个小子总来万荣阁拜访林兮,是个小哭包,不曾想六年不见竟长这么大了。
长孙鸿恩也是冤枉,他只比叶似之小了两岁,那是他不过十二岁的孩子,男孩子长得晚些,看起来小罢了。
至于小哭包,不还都是她叶似之欺负的。
此刻叶似之丝毫不对当年之事有半分愧疚,极没心没肺“林兮,这倒好办了,不用将你卖了。”
看向长孙鸿恩“小哭包,借些银两与我们可好,再让我们借住一晚,换身衣服,可好?”
长孙鸿恩痛快的应了,当即命人带二人去沐浴休息。
多日的狼狈洗尽,梳妆打扮后,林兮着深蓝襦裙,柔顺如瀑的墨发盘起,虽是夫人款,可分出几缕长发仔细编好绾起,更添活泼,又是那般的倾国倾城。叶似之仍穿的白色男袍,显得英气十足,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小公子。
虽是劳累却也未曾睡到日上三竿,叶似之早早醒来,眼下乌青明显。
一时之间气色恢复不回来也是正常,出去随意走走,只觉得浑身舒爽。
林兮起的晚了些,看着也是憔悴的紧,可眸子里光泽更甚,腰背酸痛因着少了番生死的压迫感到没那么难挨,衣袂飞扬,身姿如以往般飘逸灵动,除去那份淡定,便全然不让人觉得是个三十又五的人。
叶似之在桌旁看着布菜,见林兮过来玩心又起。不怀好意的笑着,甜甜的喊“阿姐,快来,饿了?”
林兮只觉得背后一阵凉风,撑着气势坐下,淡淡的装的毫不在意,端起碗来喝粥不理会她。
叶似之笑的无赖,继续道“阿姐,你可知极乐散?”林兮不理会她,她继续道“醉生梦死,飘飘欲仙。此媚药对女子药效极大,味道微甜……”
咳咳咳……,林兮呛住,她吃到嘴里的粥正是甜的,惊疑的看向正幸灾乐祸的叶似之,心下恼怒。
幼稚!又被小孩子耍了,不,已经不小了。
这粥也再吃不下,绢帕轻按唇边,正襟危坐的看着叶似之,杏眸冷清。
叶似之玩心还未散,一见她又开始端着,最见不得她如此,笑的仿若南街口的流氓混混“林兮,又装的这般正经,也不知是谁一双长腿缠到我腰间,紧抱着我的背,脸还贴在我怀里。”
面色猛地红起,林兮羞恼的欲起身回房,却被叶似之拉住,被强拉着出了清风楼“早就听闻洛水的集市热闹有趣,陪我转转?”
不由分说的被强扯着走出了半条街,林兮手腕被攥的疼,无奈的温声申诉“我不跑,你松开,疼。”
叶似之毫不怜香惜玉,一把甩开林兮的手。林兮性子好,受了欺负也未曾生气,看了眼红红的手腕,又看着在前大摇大摆的罪魁祸首,忽想到叶似之没心没肺,问道“你可带了银两?”
叶似之回过神来,看着林兮,转身倒退着走路,几分得意“今早从小哭包那里抢了几十两散碎银子,买些小玩意还是付得起钱的。”
说罢又回过身去,她步子大,林兮跟着费力,知林兮不会气恼,便越发过分的迈开步子。到了热闹地方,才慢下来,林兮得以追上与她同行。
不知怎的想的,叶似之看见东西就要买,买了一堆塞到林兮怀里,瓷人木雕,面具纸扇,乱七八糟,林兮已快抱不住,叶似之手里还拎着两只漂亮的狗崽子。
故意也是无意,想买些小玩意摆弄是真,作弄林兮也是真。
人有些多,来来往往的不时撞到林兮,林兮只抱着东西转身闪避着行人,叶似之皱了皱眉,脸色不好,转身就想回清风楼,林兮疑惑的跟在她身旁“还未转完,怎的就要走,谁惹你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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