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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吃力的模样,叶似之心下不忍,从她怀里拿过许多,却还是恶声恶气“累了,你若想转,便自己转。”
林兮好笑“天底下可有比你还不讲理的,分明是你拉我出来的,你惯会欺负我。”
狗崽子似是赞同的叫唤两声,惹得叶似之威胁“再叫,再叫把你俩扔下锅煮了,正好一盘菜。”
冷着脸将东西还有狗崽子扔到林兮房中,就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林兮头疼的把这些小东西装到箱子中,又将狗崽子交给小学徒照顾。恰逢此时长孙鸿恩找来想求林兮指点一二,林兮便下去了后台,为长孙鸿恩解惑后,又教了楼里师父不少东西,而叶似之自己在房中待了一日,除去吃饭未曾下过楼。
入夜后叶似之拎着两坛酒来找林兮,醉眼朦胧,浅笑着对林兮道“陪我喝些。”
林兮应了,星河漫漫,与她临窗对饮,酒甚烈,面上泛红,仅两杯便欲停杯。
叶似之不允,无赖般又与她灌下许多。
“林兮,我素爱白衣,你却偏爱玄衣。我们处处不合,本就无缘,年少荒唐是我错了。这几日气撒过,也是难为你了。”叶似之眉目里也如酒般醉人,英气的面客有些我子气,语气万分恳切。
指尖在虚空描摹星光,她心头落下一滴泪,林兮看不见……
林兮松了口气道“无碍,你能想开便好。”
这还是小孩子头一次对她温和下来。
叶似之点点头,又为林兮斟满一杯“阿姐,送你的那些小玩意是我的一番心意。”
“知道,我视若珍宝。”
尽是些孩子玩意,她并不喜欢,只是既是她心意,那当珍视些。
看她醉了,林兮催促她回房,自己脚下也有些不稳。看着叶似之回到自己房中后,便要安置了,可又心下总是慌乱,觉得叶似之过于反常。翻来覆去酒醉却毫无睡意,心下觉得时辰还早,楼下丝竹声声,林兮想唤叶似之下去奏乐。
推门而入,却只见房内空空,桌上一封信,墨迹还未干透。
“林兮,不知与你写些什么,总有些话在脑中如烟似幻,想对你说什么,却没有半句言语。想来想去只好如此落笔,日后若无人心疼,你莫要哭。世间有许多值得,你要一直笑着,至少自己心不会疼。若有一日你觉得世间容不得你,就想想我,我容得。如此一别,我只愿再不相见,我早已不再怨你,可我想活的洒脱些,可有你又怎会洒脱,不如再也不见。终了,珍重。”
林兮霎时冷了脸唤“鸿恩,备马。”
林兮不会骑马,为了追叶似之让长孙鸿恩骑马带自己去洛水码头。
天黑,本夜间极少发船,可江上明火一点,问了,是位白衣公子,想来应是叶似之。
林兮焦急,让人开一小舟去追,扔下长孙鸿恩,林兮背着行李登上小舟。
“师父……”长孙鸿恩很是怨念。
林兮顾不得理会他。
小舟轻快,在无边的墨色里疾驰,岸上灯火闪闪,前方那一点明火渐近,林兮又扔给船夫些钱,船夫划的卖力,眨眼间已快追上那艘船。
“叶似之,你给我滚出来。”林兮气极,一时开骂,叶似之闻声,诧异的让人停船。舟船相遇,小舟低矮,两人一上一下对望片刻,叶似之拉林兮上来。
她问“你如何追来了。”
林兮却也问她“你为何抛下我?”
林兮很在意,很在意这种突如其然的不告而别。
叶似之急忙解释“想让苏故知去接你的,你跟着我,太险。”
可见林兮无事,叶似之便又想逗她一逗“送你的狗崽子呢?”
只见林兮黑着脸从背上包裹里拿出藤条笼子,笼子里赫然两只幼犬。
叶似之哈哈一笑“林兮你莫不是痴傻了,这么重的笼子要带着,你手上那口袋里又是何物?”
“白日里你送的那些,对你说过,视若珍宝。”林兮认真,将一身东西放下,走到叶似之面前强硬道“我要同你去京都。”
“你……”叶似之实在不知她做何想,满目惊疑不定,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念苏故知了?”
江风寒凉,吹动着林兮的乱发“若去找故知,此生再难见你,若跟着你,迟早会与故知团圆。”
是理智权衡后的选择,冷的让人心疼。
叶似之一时无言,寂冷的江风吹红了她的眼,沉默后终是开口。
“林兮啊林兮,你可知我有多不愿见你,你却一直招惹我。你想偿还,可我对你已无半分情意。”
看着眼前的人,她心下难过,太多的不甘、不愿与胆怯杂乱的交织在心头,几日里从未纾解。明是无缘无分,纠缠到底自己困到了心牢,仿若疯病。在旁人眼里可笑、可悲,她自始都卑微入尘,不敢奢望又不甘奢望,哭笑交织恍若疯癫之时又对自己满心鄙夷,过往不愿再想起,眼眶又没出息的红了,泪一滴滴的滑过面庞落到地上。
林兮心疼的伸手为她拭泪“看你才是小哭包,又哭。你对我的情意以前不懂,如今心下明了,你愿用性命换我无虞,情深义重,是珍爱。”
叶似之借此撒气“诚然,故而你就是欺负我。一见你,便舍生忘死的护着你,想着你,可你对我只不过是几分关爱,教我如何不委屈,如何不伤心。”
林兮性子直,心下却细腻,做事稳重周到,为人仗义。对叶似之的那几分关爱与对苏故知的爱恋比起简直不值一提,与叶似之对她的珍爱相比也不值一提,每次忽视对叶似之来说,是掏心挖肺的苦楚,既是如此,何必相见。可若是不见,又饱受相思熬煎。
长夜无眠,心头不过林兮二字,眼前不过一袭玄衣,浅笑嫣然。
看着眼前的林兮,心口闷痛,叶似之强撑着,泪如雨落,轻轻道“万荣阁内初识,我经祸事年少狼狈,衣衫带血,站在你面前局促的紧,你面上冷清,不知情绪。只觉你冰冷无趣,甚至心下多想猜你恶毒,然而你端详片刻浅笑开口一句‘小徒弟,来日方长’,我顿时心生欢喜,一见钟情。年幼之时无能,不怪你决绝。今日我且再问你,林兮,我钟情于你,你欲如何?”
羽睫轻颤,林兮心下为难,风又大了些,江面寂静,只能听得风吹水动,水声凄凄。
“我已嫁苏故知,都有了璇儿,不能如何。若你不愿认我这个阿姐,待到京都,我不再纠缠,缘尽于此。”
只是阿姐,那又何必。
叶似之落着泪笑了起来,笑的凄惨,望着林兮,“来日方长到缘尽于此……也罢,日后珍重。”
看她这副模样,林兮也难受,抱住她,在她耳畔轻声安慰“日后珍重,也同样许你,觉得世间不值得时,想想我。”
叶似之声音发颤,轻的几不可闻“你可喜欢过我半分。”
半分,哪怕半分也好,也就不会让我这般心痛。
林兮答“或许。”
只是或许,或许我在某一刹动过心,喜欢过年少意气的小孩子。擦着她脸上擦不尽的泪,自己却也落了泪“不哭了,日后你我二人之间无怨无恨。只当相识一场,曲终人散,若有缘可再聚把酒临风,却再不提这陈年旧事,惹得伤心。往日缘尽,日后君子之交,浅淡如水,不亏不欠,可好?”
或许,此生都不复相见。
“好。不哭了,你我之间的泪,已在今日尽归江水。”
二人紧紧抱着,许久不曾分开,一黑一白如两仪般契合。
林兮,抱久些,让我能记得你的气息。
让我再多一分值得的念想。
此生不得相忘,只求来世,不再遇你。
若是不相见,便不会相恋,不会受相思煎熬。
几多心事,花落花开,再多的从前也都在这浓墨夜色中尽抛江水。
你要我如何释然?
终归只是自欺欺人,如此换各自体面,有了一个可谎骗自己不再心疼到死的放过。
似之,你与故知不同,与你的轰轰烈烈全然不同于与他的平平淡淡,你如火,他如温水。
几日里生死走一遭,似乎明白,如今种种皆怪我的多情。
你的情意,若有来世,必当相报。
第6章 伤
狗崽子饿了开始叫唤,一母同胞的姐妹俩,刚断奶不久,毛色一黑一白,如今看来倒是应了主人。
“取个名字,那只黑的给我。”言语不容置疑,是故意克制后的冷淡。
林兮应了,将黑色的抱给她“叫东山,我的……叫华裳。”
“也好,如此华裳还在你处,东山长伴于我。”叶似之扯了扯嘴角,笑了。
落在林兮眼里,便是不悦。
一人抱着一只狗崽子去喂食,船不大,只两间房,船夫兄弟二人一间,叶似之与林兮在一间。
叶似之懒散的倚在床上,看着吃些东西的林兮喟叹“你吃过便睡会儿,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
二人都需休息,床不大,挤在一起,顿生暧昧。可终究是疲惫极了,不曾做何,很快睡去。
在船上睡不安稳,叶似之睡相一贯不好,迷迷糊糊里寻了舒服的姿势抱着林兮,头往她颈窝里钻,林兮动了动,未曾醒来,侧着身子抱着叶似之。
如此依偎,待醒来后叶似之一脸凶的瞪着林兮“你占我便宜。”
林兮无奈,还是困得厉害,转过了身子继续睡。叶似之无赖的抱住林兮,心下却如擂鼓,多余的解释道“如此舒服,不许反抗。”
天知道叶似之心里有多紧张,昨夜才说好不亏不欠,此刻又想尽办法去亲近,实是难以克制。好在林兮睡的迷迷糊糊的,未曾意识到。
林兮闷闷的“嗯”了声,继续与周公讨论琴技,叶似之则是一番波折。
在梦中,林兮被人带到一富贵员外床上,那员外夸她俏丽佳人,动手动脚的欺负林兮,她欲解救,就见苏故知将林兮带走……
叶似之被气醒了,看着旁边睡熟的林兮恨恨的咬牙。
林兮不是个麻烦的人,不晕船,在船上闲的日日逗弄东山、华裳。
她本是不喜爱这麻烦的小家伙们,可叶似之向来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貌似确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叶似之则大都躺着睡觉,吃饭才会醒一会,林兮有时想找她说话,也只得放弃。
船行的快,几日里将临近京都,长安繁华,盛世曲乐,让人醉生梦死。
林兮望着窗外“似之,明日改走陆路,竟还有些不舍,水路虽冷清孤单些,可心下踏实淡泊许多,这份恬静甚是难得。”
叶似之抬眸瞥了林兮一眼,又垂眼逗弄东山“直说欢喜与我独处不就好。”
华裳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狠狠的咬了东山耳朵一口,东山嗷嗷叫唤。
叶似之一把将华裳拎起来扔到林兮身旁“管好你的狗崽子。”
林兮无奈“你这么大人与只狗崽子较什么劲。”一手顺着华裳的柔顺的白毛安抚。“你去复命,日后会如何?”
“应会封官进爵,皇帝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你让苏故知小心些,待摄政王倒了台,能留下一条命。”
闻言,杏眸内晦暗不明“你怎知倒台的定会是摄政王。若……是皇帝呢?”片刻寂静,叶似之盯着她,面上几分认真,几分故作随意“虎难压龙,难不成你心里更想我死?”
林兮不再出声,朝堂争斗她无能为力,眼看着丈夫与小孩子势不两立亦无能为力,华裳钻到她怀里睡的香,东山也躺在她脚边,不愿离华裳太远。她轻皱着眉,思想不透,只觉得脑中又是一团乱麻,真是不如这两只狗崽子活的自在。
天气好,叶似之戴着船夫的帽子晒太阳,躺在甲板上,林兮随她坐到一旁,水声潺潺,叶似之忽的只想停留在这刻,时光静好,有江风暖阳为伴,岁月悠悠,是世间难得的清静。
口不对心,虚伪的很,叶似之在掩饰,分明最重要的一点是林兮相伴。
“林兮.….…”
“嗯……”
“若是心里难受,该如何。”
林兮看见衣裙上的灰尘,拍了拍,有些走神“受着,习惯也就好了。”
人世纷乱,七情六欲,心痛至极可一夜白头,心痛如剜心,不过是这一世的修行,太多的俱意裹挟,为人终究不再坦荡。
叶似之,若你变了,变得稳重端庄,波澜不惊.…只是心里的痛大多了。人活一世心里只会有那么多情,伤过了,心便会硬些,情便会少些,致使变得冷漠淡然,又是一层护甲。
叶似之不懂又似是听懂了,心下不愿深思,只觉得恍恍惚惚一阵凉风吹来,身上寒冷。自顾自起身回方,林兮跟在身后。
斜阳大江,浊浪滚滚,在屋内看的光昏黄,心里难受,不愿再讲话,可又忍不住,沉声开口“林兮,你说这人间有何好?这江水映光,波光粼粼,甚美,可不由得看的更难过。”
一寸光阴一寸金,这斜阳半落,一日便又过去。一日一日的光阴不复,年华不再,物是人非。
林兮,这人间一趟,走过的路,看过的花,听过的风,赏过的雨,终会成空。世间万物皆是空,糊涂一世,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年刚打入白莲教眼看着弟兄小耗子死的时候,我万分想见你,与你道一句‘生死不论,故人依旧’。千金掷与红袖阁,却听闻你已离去,终未能开口。感慨生死一瞬,与别离相同,不过生离死别罢了,终究是不复相见四字。婆婆妈妈,矫情的想了这许多,不过还是不舍。
林兮,想与你谈论生死,又不想惹你再感伤,还是算了。
天色有些晚了,吃过饭,困意上来,叶似之爬到床上安置,林兮也躺过来,被叶似之紧紧抱住“天凉,我冷。”
林兮无奈,只任她抱着。紧抱着林兮清瘦的身子,叶似之昏昏沉沉的,这一夜睡的不踏实,做的梦乱七八糟,天未亮便起来,已看得到京都码头的点点灯火。
泊船在码头,叶似之多给了船夫兄弟五两银子,让他们多待会儿,待林兮醒后再收拾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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