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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暮秋喉咙发紧,清冷嗓音在此刻发颤:“不、不要讲!”
“哦——好吧。”祁则安拖着长音:“那这么说,班长就是全部记得了?”
唐暮秋身子一酥。
怎么会不记得?
祁则安昨晚的话现在还在耳边回荡。
【不怕,今晚不会做到最后……但你自己抬一下腰,乖乖。】
【真乖…身上只有脖子有痣吗,还有哪里有痣?没有了?我不信,让我看看。】
【……湿成这样,还这么软。】
每回想一句,唐暮秋便耳根红一分。
唐暮秋脸皮薄,他支支吾吾半晌,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瞳微微闪烁着水润的光,薄唇抿紧,视线始终低垂着看被子却不肯看祁则安。
“班长啊。”祁则安突然开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唐暮秋心底一紧。
“还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吗?”祁则安好以整暇地看着唐暮秋:“手也牵了、嘴也亲了、标记也标记了,现在更荒唐一点的事情也做了不止一次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唐暮秋的目光有些退缩,他的心脏鼓鸣声渐起,像是雷声在耳畔轰鸣。
他和祁则安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他喜欢祁则安。
现在应该更进一步才对,自己应该表明态度。
唐暮秋的唇瓣轻颤,他轻轻张口,发紧的喉咙刚要出声,就被祁则安打断。
“我想了一下,班长。我感觉我是不是逼你逼得太紧了?”祁则安轻笑:“我好像总是在追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总是在问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追求,但这样是不是让你有压力?抱歉,我原本没有压迫你的意思的,只是一见到你,我总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能是太喜欢你了。”
唐暮秋怔愣一瞬,被祁则安这样直白的话语撩拨得指尖蜷缩。他清冷的目光柔和羞涩,耳根沾染绯意。
“班长,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不要因为我这样问你就烦我好不好?”祁则安俯下身贴近唐暮秋的耳朵:“好不好?”
唐暮秋身躯轻颤:“……好。”
祁则安搂着唐暮秋又亲一下:“嗯。”
唐暮秋慢慢起身:“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吃过午餐再走?”
“…不了,我先回去。一晚上没回去,怕西叔等急了。”
祁则安道了声“好”,一同起床,带着唐暮秋去洗漱。
唐暮秋洗漱时发现,祁则安把浴室内的日常用品都准备了双人份。牙刷、牙杯、剃须刀、毛巾,再从浴室处朝外望去,不知何时,门口的拖鞋都是成双成对的。
唐暮秋收回目光,他刷牙时看着镜子,又发现镜子后方映照出的晾衣杆上挂着自己的衣服。
这种感觉很奇妙。
有人在他自己的领域准备了属于自己的生活用品,就像是把自己划分在他的区域。
不仅如此,当自己的私有物占据别人的领域时,唐暮秋的心底浮现出一股微妙的满足。
祁则安把一切双人物品都准备好,他在用这种细微的方式告诉唐暮秋:只要你肯来,我就会在。
唐暮秋心底升腾起一股暖意,暖洋洋的感觉顺着心脏流入四躯百骸。
换好自己的衣服,站在祁则安家的玄关处时,唐暮秋沉思许久,还是在即将离开时开口:“今天下午…在平时赶集的那条街上,你等等我。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祁则安挑起单边眉毛:“几点?”
“…嗯…”唐暮秋思考了一下:“那就四点吧。”
祁则安点头,眉眼含着些淡笑:“好,我很期待。”
唐暮秋现在听不得祁则安带着这种笑意开口说话,他耳根一热,连带着背脊过电似的酥麻。他胡乱点了下脑袋,推开门逃跑似的飞快走了。
北方的金秋九月,已然到了下旬。道路两旁的绿叶化为干枯褐黄,顺着风的轨迹在空中舞过,随后轻飘飘坠入地面,荡起一声清脆挠人的沙沙音。
唐暮秋心脏的鼓鸣声比以往的任何时候来的都要猛烈。常人说心动时会小鹿乱撞,而此时此刻,唐暮秋甚至怀疑他自己的心脏里撞着的根本不是一头可爱的小鹿,而是一只巨大的蓝鲸。只需要轻轻翻个身,跃起一跳,整片海洋都会为之震荡。
胸腔之中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了,那些心动的、无法言说的暧昧与欢喜,在此刻如同化身清甜蜜浆,将唐暮秋整个人裹起。
唐暮秋红着脸走在街上,他脚步在加快后又不由自主放慢了些。他插进口袋里的手指蜷缩起来握成拳,眼眸中含着些许柔和的光。
……喜欢祁则安。
唐暮秋的心中冒出这句话。
祁则安人很好,很优秀。
等回了家,就和西叔摊牌吧。唐暮秋想,西叔如果答应了,那就带祁则安回家见西叔。西叔如果不答应,自己就再想想办法哄哄西叔。毕竟,西叔的意见很重要。他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如果以后真的和祁则安在一起了,要结婚了,西叔还得坐在主座上,等着祁则安敬酒改口呢。
唐暮秋想到这个画面,行走的步伐顿了一下,他又用手轻轻拍自己红透的面颊。
唐暮秋低声唤回自己的理智,嗓音依旧清冷如雪,面上淡然神情中却含着几分羞涩:“…想什么呢…我真是不像话。”
小区内依旧一片祥和,唐暮秋抬脚走上阶梯,他站在家门前心脏内有些忐忑,因为紧张,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才终于摸出钥匙拧开房门。
“西叔,我回来……”
话语还未说完,唐暮秋便被屋内浓烈的血腥气味堵住喉咙,铁锈味裹挟腥臊在整间屋内蔓延,血腥臭气几乎要将一切清新的味道掩盖。
唐暮秋脸色一变,低喝一声:“西叔!”
唐暮秋立即冲进屋内,眼前的场景几乎让他血液凝固。只见客厅一片狼藉,玻璃茶几碎了一地,木头餐桌更像是被野兽啃咬过,边缘变成锯齿状,如同野兽的齿尖。地毯、电视、沙发,无一幸免,就连承重的柱子都空了一块。白色的墙壁沾染猩红的鲜血,唐暮秋身躯微颤。
鼻腔中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将唐暮秋的整个躯体包裹占据,他在原地站了一瞬,随后迅速朝着屋内的几间卧室奔去。
西叔的卧室同样被翻的乱七八糟,鲜血洒满了衣柜与床,地板上粘稠的血迹微微发褐已经几乎凝固,墙面上飞溅的血点看得出当时战况有多激烈。地板上各种各样的文件、衣服散落在地,床边同样染着一大滩血,正被地上的床单碎片吞噬吸收。
唐暮秋急躁地在屋内到处寻找西叔,却没能找到西叔的身影。
家里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这种程度的损伤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同时,自己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小区里的人没有半分异常,甚至直到自己打开家门前,自己都没注意到家里的气味不对。
这里曾经发生过的那场战斗,是用了特殊手段隔绝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所以这间屋内哪怕发生了激烈的打斗,甚至连柱子都被咬破,周围人也半分都察觉不到。
唐暮秋双手握拳,他后背发寒。他抬眼时冷眸微凝,目光直直注视着那些非人的牙印,脑中宛若电闪雷鸣而过。
他想起之前班主任在班里放映的视频画面。
那视频里的怪物倒是长着这样的牙。
唐暮秋深呼吸几次,他迅速调整状态,强行压下混乱思绪保持冷静。
西叔如今下落不明,屋内的鲜血量很明显表示西叔是凶多吉少。
要怎么做。
西叔上次出门时就受了伤,但是唐暮秋没能问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西叔藏着掖着不肯说。
唐暮秋深呼吸,随后抬起右手。他右手掌心内迸发出柔和耀眼的金光,顿时笼罩整间屋子:“——回溯·现。”
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金光弥漫,这些金光不断闪烁、忽明忽暗、宛若上世纪的老旧电视机断了信号,随后倏地暗淡下来。
唐暮秋心头一震。
自己的能力又没了作用。
这到底是为什么。
唐暮秋脑中飞速思考,如果能力不能用,还有哪里,还有什么能给自己一些线索,哪怕只有一点点提示。
唐暮秋在屋内踱步,他走回西叔的卧室。
西叔的房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文件,那些文件被撕成碎片撂在地上,唐暮秋俯下身捡起。
文件已经碎得看不出内容了,唐暮秋起身,四处观察着。袭击者一丝痕迹都没在屋里留下,这也太诡异了,就像是在屋内突然凭空出现似的。
事到如今,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报警也没用了,要不要试着通知联盟的人过来呢。如果家里现在的场景真是那种怪物造成的,联盟的人应该有办法查到线索,这样能帮自己找到西叔。
唐暮秋走到电话机前准备拨号,却发现电话线被人刻意剪断了,刀口平整,像是剪刀做的,这道刀口与屋内暴虐的战况完全是两种风格。
唐暮秋目光一怔,微微愣在原地。自己没有终端也没有手机,家里的通讯更是简单,自从跟着西叔起,西叔留着的通讯装备就只有老旧的、宛若上个世纪的电话机。
可现如今电话机的线被人剪掉了。
“这线……难道是西叔自己剪的?”唐暮秋喃喃。
唐暮秋在脑中思索,如果是西叔剪了线,那就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报警。
“西叔一定留了线索。”唐暮秋冷着脸站直身子,他四下看了看,又回到西叔的卧室。
他第一眼便看见西叔的衣柜,柜门大大开着,内里的木头小杆生生从中间折断,撑起下方的一小块木板。
衣柜…衣柜…等等,衣柜?
唐暮秋猛地想起西叔衣柜下是有一个暗格的。
唐暮秋几乎是立刻冲到衣柜前,他将衣柜整个推出来,随后将上方碎裂的木段丢弃,用力地推搡下方暗格的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那把西叔送给自己当礼物的纯黑色环首刀,与一个黄油曲奇饼的铁盒一起躺在暗格里。
唐暮秋对这个盒子有些印象,每次西叔写完日记,都会把本子塞进铁盒里。
他抱起盒子打开盖,内里放置着几个不同的物品。
一本黑色的小笔记本、一枚手环终端、一张旧照片、以及几张零碎的票据。
旧照片上是一个身穿军装的英俊男人,男人年轻温和,目光温润如玉,正看向镜头露出笑意。这个男人和西叔长得极像,应该是西叔年轻时的照片。
票据是关于一些日常开销内容,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唐暮秋转而拿起笔记本打开,第一页写着【日记】二字,字体秀丽端正,正是西叔本人的笔迹。
指腹划动纸页,映入眼帘的第一篇日记,就让唐暮秋身子一僵。
【这是新本子的第一篇日记,应当珍重些。本想再写下点和上本一样的枯燥话,但思来想去,今日最值得记录的,是我见到了继明的孩子。他和继明年轻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止如此,林安、飞雪的儿子和女儿,我也见到了。都和他们年轻时长得极像。一时之间,我便看入神了。
即使曾经见过他们小时候的模样,也没想到再度重逢时,他们会这么像他们的父辈。这些孩子们都一表人才,想必未来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小秋也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今日晴,好事将近。】
唐暮秋注视着这篇日记写下时的日期,正好是祁则安几人转校来的当天。
继明…祁继明?这不是联盟元帅的名字吗?唐暮秋眉头拧着,这么说来,如果日记上的这个“继明”真的是联盟元帅,那么西叔又是什么身份?
以及,为什么会在日记里提到自己得到他们的帮助?
唐暮秋接着翻页,看着第二篇日记。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开始急躁。他的手已经伸向一般民众,而我知道,他的欲望远远不止这些。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当年的态度伤透了他的心,以至于他如今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可若重来一次,我永不后悔我的选择,我势必与荣光同存亡。
小秋的格斗水平很高,已经能够自保,未来仍需坚持锻炼。记得提醒小秋,做任何事万不可急躁。一定要慢慢来,按部就班,脚踏实地,方能看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意图。】
唐暮秋呼吸一滞,他省略掉日常内容,不断接着翻页,第三篇日记出现时,唐暮秋的目光紧紧锁定右下角的名字。
【我如今身受了伤,心脏上方中了一弹。只差两厘米这一枪就能要了我的命,他是心软了,还是因为三月之期未到?唉…我不清楚,我如今也看不透他的心了。
不论如何,好在今日有所收获。从老友处得来环首刀一把,手环终端一枚。环首刀已经送给小秋了,至于手环终端,等未来再送给他。
我知道终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联盟,交易,还有早已诞生的怪物。他要把手伸向继明的孩子和我的小秋,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这些事我不能说出口,我不能改变原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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