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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躺着的人是唐暮秋。
祁则安眸光一亮,心底顿时雀跃起来,唐暮秋竟然回来了。祁则安本能地俯下身,想要将唐暮秋拥入怀,却在视线映照出唐暮秋躯体的刹那僵硬,随后他胸腔中的欣喜若狂便轰然倒塌。
唐暮秋赤身裸体背对着他侧躺在他身边,浑身布满青紫交错的吻痕与撞击痕迹,他后颈处腺体的牙印刺得很深,齿尖当初扎进皮肉,溢出的血痕在此刻已经凝固了。除此之外,唐暮秋的脖颈布满掐痕、淤痕、吻痕、咬痕,那两颗纵向排列的黑色小痣被磨红了。他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就连手腕上都是牙齿咬出来的血痕。
那些疯狂的、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施暴的记忆片段在祁则安的脑内如老旧的电影默片闪过。
祁则安顿时面色惨白,他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他的呼吸变得极其轻缓,双拳紧握身躯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缓慢地换上衣服下了床,替唐暮秋盖好被子,走到离病床稍远一点的桌边,而后毫不留情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个畜牲,祁则安。”祁则安哑声,眼眶几乎泣血:“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祁则安身躯颤抖,一股怒气直直冲上天灵盖,他扶着桌面才勉强站稳身体。
祁则安后颈处的腺体如今十分健康,在这种主人暴怒的情况下还不忘记隐隐散发信息素,但紧接着刚恢复没多久的腺体就被祁则安狠狠拍了一巴掌。
“不中用的东西,还不如当初就直接弃了你。”祁则安冷声开口。
祁则安低声发怒间,掌心触碰到桌面上的黑色密码本。他愣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后顺手拿起。
“……我记得这个本子是……”祁则安眉头皱了皱,片刻后他眉头舒展,他想起这个本子了。
这个笔记本他曾经趁唐暮秋洗澡时偷看过,可当初他偷看的时候,本子里面的神秘能量将他硬生生赶走,内容并不允许他窥视。他当初一直没弄明白原因,但现如今,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腺体与当初完全不同,能力似乎也比之前强了好多倍。他拧起眉头,先是侧首看了眼还在入睡的唐暮秋,确保对方没有醒来,这才扭回头,将本子拿在手中后果断翻开。
意外的是,这次笔记本竟然能够被翻开了,里面也没有任何能力进行阻碍。
祁则安翻页的动作一顿,眉尾下压,随后将本子能力的事情先一步放置,认认真真开始看里面的日记。
白炽灯的光线刺眼,唐暮秋还没睁开眼,视线内就已经是一片橙红色。他知道,这是到晚上了,病房内的白炽灯在傍晚总会按时亮起。不过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托身上人的福,他没有几次能完整的享受灯光照射。
唐暮秋疲乏地睁开眼,想着要从窗外天色推算自己睡了多久。他一动就浑身酸痛,但他硬生生忍了下来,他缓慢支起身子,动作时掌心触碰到身侧,却是一片凉意。唐暮秋顿时心下一惊,困意烟消云散。
唐暮秋慌乱地扭头在隔离室内寻找祁则安的身影,刚一转身,便对上一双幽暗的、昏暗无光的深棕色眼眸。
祁则安站在门口的木桌前,腰背倚靠在后方的木桌上,修长精悍的双腿微微交叠,白炽灯投下的光将他发顶照射出阴影,深邃的眼窝与高挺的鼻梁在此刻隐没在昏暗中。他薄唇如刀削般抿起,胸口与身侧的小臂肌肉贲张,远远望去,他就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被掌管艺术的缪斯女神垂帘。
而在那昏暗阴影之中,那双紧盯着唐暮秋的深棕色瞳孔像是蛰伏的凶兽之瞳,目光中裹挟着强烈的恨意与怨念。
唐暮秋顿时心中一紧,他的喉咙干涩,吞咽口水时喉结微微滚动。他眼瞳眸光微颤,顶着这股压迫感十足的视线又与祁则安对视,而后陡然注意到祁则安那双凶悍视线外微微泛红的眼眶。
再细细看去,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连带着瞳孔都还有些湿润,祁则安似乎是哭过的。
这个认知令唐暮秋心尖一紧,连带着胸膛也有些发闷。他迅速动作起来,有些慌乱地随手扯过被子遮盖身躯,而后想要下床。
祁则安的目光在看见唐暮秋行动的这一刹那染上莫大的悲哀,悲情几乎要在眼眸中满溢出来,那是一种极其心疼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唐暮秋曾经是见过的。
高中时期,祁则安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唐暮秋。
久而久之,唐暮秋对于祁则安在心疼自己这件事很是敏感,可他这次是为了什么?甚至祁则安还哭了。是因为他这次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体无完肤?可这不是祁则安的错,这是因为他腺体还不稳定才会这样的。还是说是因为自己回来的太晚了,祁则安担心自己了?又或者是因为看见了自己外套上的血迹,发现自己曾经受了伤?
唐暮秋猜不到原因,他挣扎着下床想要去祁则安身边说些什么,无论如何,他确实该对祁则安解释一些的。
唐暮秋的动作急切又慌乱,他脚掌刚踩到冰凉的地板,膝盖便陡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就要往地上栽去。唐暮秋双眼紧闭,在转瞬间,一个温热的怀抱便将唐暮秋接了个满怀。
是祁则安。
祁则安低下头,搂着唐暮秋的腰,沉默许久却没开口说话。
病房内的氛围实在是太过古怪,两个人明明就这样面对面在一起,可是沉闷却压得唐暮秋有些畏缩。
“……你是…想我了吗?”唐暮秋主动开口,笨拙地抱住祁则安拍拍他的背:“……对不起,祁则安。我骗了你很多。我……”
唐暮秋想了想,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去哄祁则安才对,毕竟自己让祁则安难过了。他刚要张口,肩膀处一滴温热裹挟痒意滑落,他便登时喉咙一紧,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祁则安哭了。
祁则安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唐暮秋赤裸的白皙肩头,滑腻温热的水珠顺着肩头一路向下,走过白皙的背脊、柔软的腰线,最终隐没在床单里。
唐暮秋在这瞬间突然局促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在他仅有的人生之中,他从未见祁则安哭过。他慌乱地捏住祁则安的手指,很笨拙地安抚:“……为什么哭?是我走了太久吗?对不起,真的,祁则安,对不起。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不要难过,我……”
“事到如今我还要让你来哄我,我怎么那么高贵啊,唐暮秋?”祁则安哑着声,终于从喉咙中挤出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他这一句话说出口时手臂收紧,将唐暮秋几乎嵌在自己怀中,像是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唐暮秋不明白祁则安为什么这么说,脑中的直觉却在此刻拉响警报,他后腰连带着背脊窜上一股危险的电流,就像是远古时期关于捕猎者来临时空气中传递出的危险讯号,他大脑一清,本能地想逃,刚挣扎便又被祁则安狠狠扣在自己怀里。
逃跑不得、挣脱不能,只听这刹那,祁则安的话语如落子般清晰可闻。
“你两年前离开我,就是因为那本破日记吗?”
唐暮秋霎时面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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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经修改过的段落为什么还是翻来覆去的锁……一会儿锁前半段一会儿锁后半段,能统一一下标准吗。如果锁前半段我改了为什么又要锁我后面,后面的通过了为什么又反复锁前段。两段都改过了又原封不动锁前半段?明明是之前已经通过两次的段落。
第83章 悔意。
“你、你……”唐暮秋的心脏跳动倏地加快, 他的面色顿时煞白,冷汗不断从背后冒出,将身上裹着的被子都打湿了一些。他整个人的四肢像被冻结般僵在原地, 不知作何反应。在心底最先升腾的感情不是别的, 而是恐惧。
祁则安知道了。
祁则安怎么会知道的?
祁则安现在知道后会怎么做?
祁则安会恨自己吗?
祁则安会恨自己满口谎言、没有半分实话, 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吗?
祁则安会说让自己走,别再见他之类的话吗?
自己当年就那样离开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给祁则安, 如今看来就像个负心汉似的。
祁则安会生气吗?
气自己不和他共同承担,气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够信任他, 气自己不遵守约定又让自己遍体鳞伤。
唐暮秋的脑子很乱,一时之间所有思绪都像是绕在一起的电话线,越是想要拼命地拽开却是越缠越紧。
唐暮秋因高度紧张呼吸急促, 他有些耳鸣,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形成威压, 让他自己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越发急促错乱, 他张着口却没办法汲取氧气。
“唐暮秋!呼吸、呼吸!”祁则安脸色陡然一变, 他把唐暮秋牢牢摁进自己怀中,掌心抵着唐暮秋的下颌抬起让对方能够顺利吸气。
唐暮秋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恐惧已经将他浑身包裹,喘息间他的眼泪先一步落下,几乎是依靠本能反应张口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唐暮秋清冷如雪的嗓音沙哑粗粝,浓烈的鼻音和委屈意第一次强势出现, 几个音节几乎让祁则安溃不成军。
祁则安看着怀中人连呼吸都无法汲取的模样心如刀割,他低声道:“先呼吸……唐暮秋,你听我说话了没有?”
唐暮秋掌心紧紧攥着祁则安心口处的衣服布料, 因愧疚浑身颤抖,他的迷茫无助与被发现后的败露恐慌将他的精神识海搅得翻天覆地。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他的脸在哭泣与憋气中变红,整个人眼神散焕。
“唐暮秋,我让你呼吸!”祁则安终于低吼出声,他用掌心捏着唐暮秋的耳垂:“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唐暮秋,看着我。你好好回过神来,慢慢和我讲,我会在。”
唐暮秋的窒息感强烈,大脑的求生欲望让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他摇着头抗拒解释,却又被祁则安摁进怀里。
祁则安吻着他的侧颈安慰,自己也鼻音浓烈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唐暮秋。我不原谅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是我的事,你凭什么瞒我?如果我这次还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你到底……唐暮秋,我真的…我……”
祁则安连珠似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唐暮秋却已经在绝望中闭上双眸接受审判。
祁则安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呢,是“讨厌你”还是“我恨你”?
屋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唐暮秋听见祁则安在自己的耳畔哽咽,仅仅是微风拂过云叶的瞬间,一道颤音如惊雷坠地般,轻飘飘却带着千斤重。
“……我爱你。”祁则安嗓音发颤。
唐暮秋顿时睁开通红的双眼,他昂首望去,迎面而来的是祁则安的吻。
祁则安吻得何其温柔,缠绵悱恻、安抚意味十足。
本就落下眼泪的唐暮秋在此刻被突如其来温柔吻缠绕,他心中憋了两年多的委屈与难过终于在此刻爆发。
两年来的苦难隐忍、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如同诅咒般如影随形的痛苦,七百多个日夜的孤独与渴求,连带着不知边度的祈祷与虔诚,在这一霎那都融进了泪里。
就像是从来没受到过关心与疼爱的孩子,第一次被人温柔地爱护一般。
唐暮秋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部冒出了头。
祁则安能接住唐暮秋的所有情绪。
于是唐暮秋哭了,不压抑的、真正的哭了。
一开始只是喘息之中夹杂泣音,但紧接着,唐暮秋呜咽出声,嗓音沙哑的哽咽着道出真心话:“……我不想走,我不想走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祁则安不断吻着唐暮秋的发顶。
“我不想走,我想你,我真的……”唐暮秋的话语逻辑混乱,他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我没办法了……祁则安,我没办法了。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你那么好……”
唐暮秋的每一滴眼泪都像是一簇火,将祁则安的心脏顿时烫的千疮百孔。
祁则安看着唐暮秋,心疼得跟着红了眼眶,先前才止住的眼泪几乎又要冒出来。此刻他像是被高高架起的恶人,在见到爱人眼泪的刹那终于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
祁则安闻言自嘲着冷笑:“我哪里好?我就这样误会你这么久,你刚回来的时候我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你,现在又用什么态度和你说话?把你惹得哭成这样,我这样的混账哪里值得你说半个好字?”
唐暮秋的眼泪流得越发汹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下,每一颗眼泪都砸进祁则安心底。
“对不起……真的,”唐暮秋哽咽,情绪激动,话语之中的崩溃意太过强烈:“都是我的错……你要是没遇到我就好了,都是我的诅咒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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