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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则安眸光一颤,他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痛。
祁则安好不容易才让唐暮秋忘记“诅咒”这种东西的。可是两年过去,唐暮秋就是这样给自己洗脑的吗?
“祁则安”这个人遭遇的一切不幸,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不好的方面,通通都是“唐暮秋的诅咒”害的。
似乎只有这么想,唐暮秋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他才会让自己减少一些对祁则安的想念与喜欢。只有这样,他才能装作对祁则安毫不在意,甚至说谎也是早已习惯的本能。
“为什么这么说,”祁则安嗓音沙哑,他抱着唐暮秋,让唐暮秋坐在他怀里:“为什么又提到诅咒。不是和你说过吗,没有那种东西。”
唐暮秋泛红的眼眸往下落着泪滴,他这辈子从来没哭的这么剧烈过,他有些喘不过气,只是摇头。
“是因为……害怕吗?”祁则安突然道。
唐暮秋的身躯僵了一下。
“因为害怕如果不用‘诅咒’给自己洗脑,如果不能天天对我怀揣着愧疚,就没办法继续完成这些任务是吗。”祁则安的嗓音柔和轻缓:“你怕我还爱你。因为如果我表达对你的爱,你会委屈,你会忍不住和我说出来。可你不能。所以你只能日日夜夜不断地用‘诅咒’去提醒自己,是你害了我,你没资格被我爱。是不是?”
唐暮秋没有回答,他的掌心攥紧祁则安胸口处的衣服布料,他将脸埋进祁则安的胸膛,小幅度抽噎着。
祁则安搂着唐暮秋,他昂首望向天花板时只觉得荒诞。他都做了些什么。唐暮秋忍着这么多痛苦和委屈离开,好不容易为了自己回来,自己刚开始却对他一点好脸都没有,甚至还想把唐暮秋用这种态度逼走。
祁则安心中暗骂自己,自己还是个人吗,倒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祁则安胸口处的衣服布料被唐暮秋的眼泪洇湿了,温热与冰凉的触感交替,祁则安捞着床榻上的被子裹在唐暮秋身上,一下又一下用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不知过了多久,唐暮秋没了动静。他不再抽噎,哭泣的喘息声逐渐停止,只是静静缩在祁则安的怀里。
“哭成这样…是不是想让我心疼死?”祁则安低头亲唐暮秋的发顶。
唐暮秋嗓音哭的有些哑,嗓音有些不自然:“…没。但现在觉得有点丢人…不想抬头面对你。”
祁则安这时才忍俊不禁,他低声哄着:“不丢人,我喜欢你这样。你最好以后都这样。委屈了就说,难过了就哭,随时随刻来我怀里,一直让我霸占你。哪怕生气了,对我不满了,只要你想发泄情绪,我的脸愿意主动撞你的手掌。”
“……乱说什么呢。”唐暮秋的嗓音又有些闷。
祁则安抱着唐暮秋轻晃一下,从喉中溢出两声低笑。
祁则安坐靠着被子倚在床头,唐暮秋就这样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平复情绪。
祁则安给足了唐暮秋平复心情的时间,又过了一刻,他开口:“现在好些了吗?”
“嗯。”唐暮秋声音轻缓,语气稳定:“哭出来后…就好多了。”
祁则安点了下头,垂首去看怀中的唐暮秋。
唐暮秋清冷淡然的眉眼泛着红,眼眸哭得有些红肿,白皙的脸蛋也因哭泣泛起薄红,仔细看去,他的鼻头也有些粉。唯独那双乌黑亮丽如同黑曜石般的双眸依旧晶亮,在湿润的眼眶内依旧莹润。脸上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倔强的小白猫,明明刚展现过自己的脆弱,现在又立刻强撑着装作没事。
看着这样的唐暮秋,祁则安心底的酸涩感再度涌出。
唐暮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笨拙、木讷、甚至有些呆板,做事情时想要示好的方式太老套,很刻意,可偏偏这就是他真正的模样。明明长了张淡然的脸蛋,可性格的底色却并不冷漠,只要有人肯对他好一分,他甚至可以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祁则安甚至想,唐暮秋为了自己做这么多事,到底是自己何德何能。自己哪里值得唐暮秋这么对自己。
越想心底越闷,片刻后祁则安在心中轻叹,随后开口时嗓音放得低缓:“那我们聊些别的吧。现在是深夜。我的意识已经恢复清醒,欧阳沨最快会在早晨赶来。现在我们是不是都该对彼此坦诚些?你问我答,好不好?”
唐暮秋的掌心握着被角,他低垂的眼睫轻颤,乌黑发丝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晃荡。
祁则安有太多话想问唐暮秋,却又怕唐暮秋有压力,思索片刻后主动道:“嗯…那既然如此,你先问我吧,唐暮秋。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唐暮秋薄唇微抿,他轻轻抬头与祁则安对视:“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去数据库查沈惜的资料?”
祁则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唐暮秋会问这件事。他用手抚摸下颌轻蹭:“…如果说是这件事的话,主要原因是你。”
唐暮秋眨眨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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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暮秋离开联盟的一周后。
远在联盟总部特需病房的祁则安猛地惊醒,他大汗淋漓间心脏闷痛,呼吸发紧。
欧阳沨正在给他换药,见他醒了便道:“别乱动。”
祁则安没能立刻回话,他依旧沉浸在噩梦之中。
他又梦见唐暮秋坚决离开的背影,以及那个来自唐暮秋主动的诀别吻。
他梦见唐暮秋远去,似乎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看不见摸不着。唐暮秋在梦境中像雾一样消散了,而他却触摸不到分毫。
欧阳沨手下换药的动作很迅速,他结束换药后便准备离开。
“欧阳沨。”祁则安开口时嗓音沙哑沉重:“唐暮秋给你的那个东西,让我看一眼。”
“你想都不要想。”欧阳沨干脆道。
这一周以来,祁则安每一日都在和欧阳沨软磨硬泡,目的就为了让欧阳沨交出唐暮秋留下的物品。
欧阳沨拒绝的话语他也已经听了一周。
可现如今,祁则安刚从噩梦中转醒,他的耐性已经被磨了大半。
“我们做个交易吧。欧阳沨。”祁则安艰难地抬首,冷汗从他额角滑落,他如同凶兽般的双眸紧紧盯着欧阳沨的身躯。
欧阳沨被这股侵略感极强的视线浑身发寒,他小幅度后退一步:“…什么交易。”
“让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东西,我答应你,保全尹匿性命。”祁则安见欧阳沨神情愣住的瞬间,立刻乘胜追击:“你也不希望看见尹匿死无全尸吧?他犯了什么罪你很清楚,通敌、企图杀人、甚至已经伤了我的腺体。你只要让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东西,到时候我会留尹匿的活口,也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我保证,你还能见到他,甚至还能亲自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被胁迫,不得不做坏事的理由。”
欧阳沨双拳紧握,他身躯颤抖。他的唇瓣紧紧抿着,发丝轻颤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祁则安继续道:“你难道不想亲口问他吗,问问他对你的那些感情究竟是不是假的!”
欧阳沨扭头就走。
祁则安彻底急了,他趴在病床上怒道:“他死无全尸也没关系吗!我的爱人因为他的同伙备受怀疑,如今离开联盟动向未知,生死未卜!我要是再见尹匿,一定扒了他的皮抽干他的血,然后把他的骨头剁碎了喂狗!那样也没关系吗欧阳沨!”
欧阳沨的步伐硬生生止住,他嘴唇颤抖,扶着门把手的掌心半晌也没能使力摁下。
片刻后,欧阳沨道:“……我知道了。今晚换药时,我会把东西带来。”
说罢,欧阳沨推门出去。
病房大门重重落下关闭,祁则安的神情逐渐恢复平稳。
祁则安缓慢坐起身,他朝着身侧的窗户玻璃望过去。
唐暮秋从这扇玻璃跳出去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无论唐暮秋留下了什么,他一定要亲自看一眼才能心安。
祁则安眼眸轻眨,他伸出手贴向自己的心口。
巨大的恐慌席卷狭小的心腔。
唐暮秋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好想他。
夜幕降临,特需病房内,欧阳沨替祁则安换药。
换药时,欧阳沨将那枚唐暮秋留下的芯片放在托盘中,被祁则安收下。
“这是备份。”欧阳沨道:“芯片本体在我手里。”
“多谢。”祁则安道。
欧阳沨低声:“给你看的唐暮秋留下的物品,这个要求我已经答应你了,也做到了。但你看过之后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再度受理。就这样,我先离开。”
祁则安哑声:“嗯。”
欧阳沨走后,祁则安自己下了床。
祁则安的腺体受损严重,几乎已经丧失了天赋,他无法再度使用能力。欧阳沨说,这个腺体能否恢复完全看运气,而他口中说的恢复,是指腺体是否能够正常释放信息素,和天赋异能无关,他没有办法保证能治好。之前祁则安本人使用能力就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腺体长年累月受损,想要治疗到能使用能力的程度本就是天马行空。
祁则安抬首看了眼特需病房内的天花板角落,角落处有许多监控,这些都是祁继明要求增加的,为了看着祁则安防止他出意外。
先前欧阳沨把芯片放在托盘一侧,被纱布挡住,监控也没有识别出问题。
祁则安扶着墙走进洗手间内,他关上门,迅速将备份芯片插进自己的手环终端内。
手环终端将芯片的内容扫描,悬浮屏上立即弹出几个文档。
祁则安点开文档,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收缩。
这些文档的内容全部是医学方面的,并且是有关于腺体的研究。
腺体的升级、更换、转移,这些在人类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的理论,被事无巨细地记录着。
这些简直就像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医疗方案,祁则安眸光闪过一丝试探的光。
但仅仅一瞬,祁则安冷峻薄唇便抿起,他的大脑在瞬间冷静下来。
欧阳沨从唐暮秋那里得到了这个芯片,但唐暮秋本人不可能会知道这方面的研究理论,他对这方面根本就不感兴趣。
那唐暮秋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拿到这枚芯片的?
自己重伤入院来的突然,唐暮秋被捕过程迅速,所以唐暮秋没时间也没机会把芯片藏起来,他只能借欧阳沨之手藏起这枚芯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枚芯片。
如果是这样的话,唐暮秋藏芯片的目的或许有两点。其一,是这里面惊为天人堪称大逆不道的内容;其二,是这枚芯片真正的主人身份不能被别人知晓。
如果时间如此紧迫,唐暮秋没时间丢掉芯片也没办法隐藏,那证明他拿到芯片的时间就在自己受伤不久前,所以他无法处理掉这枚芯片。
也就是说,唐暮秋是在西部禁区拿到了这枚芯片。
可西部禁区除了自己小组之外,没有别人近距离接触唐暮秋了。陌生人的话,自己不可能没有印象。
祁则安眸光微动,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谭照明。
谭照明身死,据说死状异常惨烈。
谭照明死前,唐暮秋是见过他的,并且是二人独处。
祁则安回忆了一下,那时唐暮秋说要对谭照明老先生跟进任务进度,于是只身前去。而祁则安是晚上去谭照明家门口接的唐暮秋。
他记得唐暮秋从谭照明家出来时,唐暮秋的状态不是特别好。
并且,祁则安清晰记得,唐暮秋那天身上沾染了青草味的信息素。这也是祁则安确定尹匿是敌人的要点。
一个三十年前来到西部禁区的老头,拥有高超的医学天赋,甚至创出这种关于腺体方面的旷世理论。
这样的医学天才,祁则安只听说过两个。
一个是如今被众人避之不及的沈惜,另一个,则是沈惜的恩师——谭宗凌。
而祁则安记得,当初和彭子成陆铭晖二人交流时,彭子成说过,“班长被抓走时,元帅提到了谭宗凌的名字,他说班长和谭宗凌有勾结”。
时间点也太过巧合,三十年前刚好是沈惜叛逃的时间。谭宗凌同年下落不明。
不仅如此,唐暮秋曾在西部禁区对于关键时间脱口而出“三十年前”,唐暮秋肯定也知道一些内情,否则不会刚好说出沈惜叛逃的时间节点。
祁则安坐在马桶上,他冷汗冒出,汗液将后颈处的腺体刺痛。他将脑中所有疑点全部连接。
两年前,唐暮秋没有履行诺言来到公园,祁则安那时近乎崩溃。
在唐暮秋离开后,祁则安曾去过唐暮秋与西叔的屋子两次。
第一次,是唐暮秋没有赴约的当天晚上,祁则安进了屋子查看,屋内一切陈设完好无损,屋子里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像是唐暮秋和西叔突然人间蒸发。
第二次,是在祁则安觉醒能力后,他再一次来到那间屋子时,只觉得有一股浓烈的违和感。但那时他异能刚觉醒,控制的不算完美,还没学会用空间扫荡屋内违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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