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细细想来,如果唐暮秋是早就知道一些内情而离开,当年走的如此匆忙,那那间屋子里的陈设不会那么干净。祁则安当年感受到的违和感,恐怕是因为那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假象,甚至蒙骗了空间系异能的他。
如果谭照明就是谭宗凌,唐暮秋又恰巧知道一些关于三十年前的内情,那么唐暮秋和谭宗凌亲近就说的通了。问题在于,两年前那间屋子里的陈设究竟是被谁复原的。
那很显然不是谭宗凌的手笔。
谭宗凌如果和唐暮秋是一伙的,那当时唐暮秋离开时谭宗凌肯定也忙着离开,想要把屋内还原到一尘不染的人只可能是弄坏了屋子、弄脏了屋子的敌人。
也就是说从两年前开始,围绕在唐暮秋和自己身边的就有两股势力。一股来自敌人,另一股则来自谭宗凌。
祁则安皱了下眉头,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谭照明在任务栏发布任务两年,至少他有两年没有离开过西部禁区,这个时间点和唐暮秋的对不上。
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谭照明是谭宗凌,那当年的西叔是什么人?
他不相信西叔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从祁则安第一次见到西叔起,他就觉得这个男人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祁则安将目光放回悬浮屏上,他的视线落在“腺体更换”处发呆,他沉默许久,关闭悬浮屏,将洗手间的门推开走了出去。
看来不管怎么说,想要调查谭宗凌都需要更高的权限,必须要去数据库查资料了。在那之前,权限要想方设法弄到才行。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祁则安将那枚金叶挂坠握在手心,轻轻摩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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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周,我都在配合欧阳沨的治疗。因为前期我的腺体太不稳定,甚至连路都走不稳。那样不方便我行动。一周的时间里,我让陆铭晖和彭子成帮我弄到最高权限的密匙。当时彭子成发来密匙的速度很快,我还奇怪为什么我爸没能立刻发现,但当我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祁则安顿了一下,继续道:“窗外就像是末日来临了。满大街都是乌鲁鲁,人们将门窗紧闭,联盟的士兵只留了少数在内部,其余的人全部去支援了。特批生也一样。陆铭晖和夏玲离开了,内部我熟悉的人只剩下彭子成和欧阳沨。”
唐暮秋闻言呼吸放缓,轻轻点了下头。
祁则安回忆道:“我进入数据库查阅资料时,一开始的确是在翻阅谭宗凌的内容。但是后来,我无法不联想到沈惜。因为沈惜和谭宗凌在某件事上,是完全绑定的关系。”
唐暮秋听见祁则安的这个说法,眉心一跳,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谭宗凌,男,22岁获得全球天才药剂师称号,自22岁至42岁在华国武装学院担任教授,首批成立医疗Omega分布的代表人。】
【身份更新:特级在逃犯。】
“那天我翻阅到一则关于谭宗凌的旧报。内容是他带医疗Omega的学生在联盟总部做实验。而在那个报道记录的相片里,教室门口站着的人…是西叔。”祁则安道。
唐暮秋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他最终了然地垂下眼眸,轻轻闭上双眼:“……原来如此。”
“在当时那个年代,和谭宗凌关系密切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惜。于是我几乎是立刻明白,西叔就是沈惜。”祁则安平静开口:“沈惜是你的养父,那么你又是谁呢?两年前你的突然离开是为了什么呢?我那时在思考,两年前会不会是沈惜带走了你,再加上…乌鲁鲁是两年前出现的。我脑中闪过很多种可能性。”
唐暮秋眼睫轻颤,只轻轻点了下头。
祁则安继续道:“而在同时看见沈惜、谭宗凌、乌鲁鲁,以及现在所有糟糕的状况之后……我想到了那个‘事件’。”
唐暮秋在此刻开口,嗓音放得异常缓慢:“……预言。”
“看见谭宗凌和沈惜同时出现,没人会想不到预言。”祁则安开口时嗓音低沉却缓慢,说话的腔调优美,像是在唱词:“‘一颗星以血液灌溉,造出双子星。双子星分崩离析,一颗陨落,一颗消亡。火种传递,延续万千,群星闪耀。至此,万物生灵,齐聚福音,终归人间。’当初战争时期所有人都说,谭宗凌和沈惜是双子星。于是人们下意识认为,沈惜的叛国、谭宗凌的失踪,分别代表陨落和消亡。可是现在谭宗凌真的死了。如果他的死才是真正的消亡,那么反过来说,预言之前根本没有完全成立,是不是代表华国‘国泰民安’的时机根本还没来临,我们现在面对的乌鲁鲁才是真正的危机?”
唐暮秋沉思许久,他认真道:“当时向我解释预言中双子星是谭宗凌和沈惜的那个人是贺连,这个预言我在来中心区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我更倾向于这个预言是给当初联盟内部的人下达的,它像是某种讯息,又或者说…是某种误导。”
祁则安:“是。所以我发现,或许我更应该调查的人是沈惜。沈惜的能力稍微动脑子推测一下就很清楚了。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虽说在打胜仗前就足够优秀,可在五十年前的时间节点,他突然如有神助,所以我推测他能预知未来。而他在当时也最方便在预言里动手脚…比如他故意把这个预言的时间,换算为战争结束时的赞歌。让人们以为预言已经灵验了。”
“除此之外我还调查过,沈惜三十年前叛国通敌的原因太过奇怪,当我查阅他的资料时,在他叛国通敌的内容上只写了一个字,‘略’。就在我不断地搜索中,我看到一张关于沈惜的照片。”
祁则安话说到这里,眸光闪过一丝狠戾。
“那张照片没有被完全加载出来,网络似乎在重要关头断掉。那是一张明显的三人合照。谭宗凌与沈惜已经浮现在终端画面上,可是第三个人却迟迟不出现。那块光屏一直闪烁。在这张照片下,写着几行字。”
【华国史上冉冉升起的两颗新星】
【人类历史不可磨灭的光辉成就】
【新旧天才药剂师的更迭交替】
“由于之前我已经对预言起疑,所以我那时想,这张照片下的第一句评价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真正的双子星不是谭宗凌和沈惜?我刚把这句话自言自语说出口的瞬间,顾渊出现了。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摁下了引爆器。再然后……”祁则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欧阳沨为你紧急抢救,而你在真正地死亡了一次后活了过来,并且到现在才恢复意识。”唐暮秋补充。
“是的,我们班长还是那么聪明。”祁则安黏过去亲几口唐暮秋:“不过我很意外。我没想到你的能力真的是回溯。居然是时间……”
唐暮秋:“你之前怀疑过我?”
祁则安:“是。你的疑点太多。尤其是在西部禁区时,你很笃定那些战斗机没有上过战场。可那些战斗机的型号我甚至连搜都没搜到,这证明它们至少没有在官方层面出现过。而你,你和我同龄,你又是怎么知道刚见一次面的那些老古董上没上过战场的?我一开始只是猜测你能感知到一些物品的情绪,像是夏玲那种能力。因为你的直觉也总是很灵验。”
唐暮秋“嗯”了声。
祁则安:“加上陆铭晖后来和我说,你在他眼前用过能力。他没看出来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但直到那时我才确定你是天赋觉醒者。”
唐暮秋依旧只是轻轻点头,却没再和祁则安对视。关于对祁则安隐瞒这件事,他总是有些后知后觉的愧疚。
“我说了这么多,嗓子都有些干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班长?你瞒我的事情恐怕比我的还要多几倍。”祁则安轻笑,话语不紧不慢却带足压迫意味:“你慢慢说,我慢慢听。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最先知道。你抽了我的信息素和血去做什么了?”
唐暮秋的身躯小幅度轻颤。
祁则安唇角轻轻勾起保持微笑,眼眸却在看见唐暮秋反应时暗了几分。唐暮秋究竟做了什么,才能一提起这件事就这么害怕。
许久后,唐暮秋开口。他嗓音干涩发紧,带着些局促:“……顾渊从你这里离开后,去找我了。”
唐暮秋突然冷不丁提起顾渊,祁则安愣了一下。
紧接着,祁则安抓到话语的重点,唐暮秋一说到不想说的,或者是说到想藏的事就会这样瞒,去偏移重点。
于是祁则安缓慢开口:“嗯,他去哪里找的你?”
“……”唐暮秋默了片刻,从嗓中抖出四个字:“龙脉古钟。”
祁则安:“……?”
第84章 Enigma。
唐暮秋终究还是没有全部交代, 他只半推半就地说了个囫囵大概,比如古钟是用来干什么的,比如他知道了自己和祁则安对古钟有什么威胁, 比如顾渊找到他说了些扰乱他判断的话。
可祁则安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从唐暮秋说出那句“古钟感受到威胁后会加速毁灭, 所以最好让世界上能威胁到它的人都消失”时, 祁则安就全部懂了。
祁则安智商高,向来聪明。他只需要听个大概,就能把完整的故事拼凑出来。以至于到最后唐暮秋还没讲完, 但看见祁则安的眼神越发隐忍痛苦时,他便讲不下去了。
“……唐暮秋。”祁则安像是隐忍太久情绪崩溃, 说话咬牙切齿却又带着祈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我怎么办?”
唐暮秋的唇张了又张,最终还是合起,随后低垂眼眸看向别处, 不与祁则安对视。
唐暮秋心虚,也怕祁则安生气。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这种躲藏的方式保持沉默, 他宁可祁则安对他发脾气, 凶他两句, 也不想看见祁则安眼神中的痛苦。
那道目光太烫了。
烫得唐暮秋心脏难受。
祁则安眼眶泛红,手下动作却放得极其轻柔。他用手贴着唐暮秋后颈处的腺体,动作缓慢地抚摸:“……是不是很痛?”
“……不痛的,我对疼痛不敏感的。”唐暮秋平静道:“应该还没有你死的时候痛。”
唐暮秋默默在心中补充:也比不过听到你死讯时的心痛。
祁则安:“可我现在好好的活着。”
唐暮秋:“我也是。”
祁则安被唐暮秋一句毫不在乎自己身躯的话气得心头发闷,可他胸腔中涌动着的浓烈爱意与心疼又立刻将那些怒意覆盖,他只是略带急切道:“你不许再这样做。听到没有?”
唐暮秋低垂下眼眸, 没有回答。
这副态度显然就是我听了但我没完全听,你说了但我看意愿做,下次发生这种事我还敢这么干。
祁则安太阳穴突突跳, 他拧着眉,思考一瞬后立刻开口。
“我要你的回答。”祁则安不依不饶:“你听到了没有?如果你再这么做,你死后我立刻殉情下去陪你。”
唐暮秋闻言顿时面色惨白,他最怕的就是祁则安出事,但现在祁则安本人竟然拿命威胁他,他吓得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听到了。”
“害怕我殉情吗?”祁则安哑声道。
唐暮秋诚实点头:“…怕。”
祁则安“嗯”了声,缓慢道:“这样你就知道我刚才是什么感受了。”
话语声此起彼伏,两个人在安静的室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关于唐暮秋的事情他自己总是说的不多。
祁则安问他这两年是不是一个人受了很多苦,是不是调查很辛苦,是不是奔波很累,是不是经常想他。
唐暮秋只说不累,不苦,然后隔了片刻说句想他了。
二人还聊了许多,将彼此的情报都通通交换一番。
祁则安说,最近联盟在武装学院建立了天赋觉醒室,留下来的Alpha和Omega都会去接受培训,彭子成今天也去了。
唐暮秋说,陆铭晖和夏玲在支援联盟士兵的路上发现了贺连的踪影,他们去追了。
祁则安说,他总觉得顾渊那时出现在数据室的时间太巧,那张三人合照一定有线索,最后一个没有被加载出来的人肯定是个关键人物。
唐暮秋说,沈惜留下的信息如果真的是为了误导自己,那他也有些不明白西叔的心思了,他摸不清沈惜究竟想做什么。
说着说着,唐暮秋突然捂住自己的后颈腺体,掌心贴着那处摩挲半晌,他面色古怪地蹙了下眉头。
祁则安察觉到异样便立刻道:“怎么了?疼?我给你吹吹。”
“……不是。”唐暮秋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怪了。”
祁则安垂首吻唐暮秋的发旋:“怎么了乖乖,哪里奇怪?和我说说。”
唐暮秋想要开口形容,却支支吾吾半晌。片刻后,他耳根通红着开口:“……就是,我腺体里面怎么那么热?之前从来没这样过……其实从我睡醒开始,我就觉得你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刚刚好不容易好点了,现在又觉得太浓了,身体也是一阵一阵地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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