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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忏悔(古代架空)——人类文明轰炸机

时间:2025-12-12 19:31:47  作者:人类文明轰炸机
  坊间传闻,这主意并不是许国公出的,是他府中一名十四岁的后辈。
  魏逢心中感叹,老师果然是老师,手段从少年起就初现端倪。
  他抬步往前。
  “陛下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敬:“臣礼部侍郎张恪/臣御史大夫/臣吏部侍郎/臣锦衣卫/臣刑部/臣工部/臣兵部/臣御史台……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逢:“平身吧。”
  他本来打算直接坐到位置上,但许庸平咳嗽了声,他又想起来自己是皇帝了,坐好后慢吞吞地说了两句场面话:“今日是元宵节,诸位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谢陛下。”
  都督府的人前进一步,出列:“陛下,秦大人因病告假,让臣替他谢过陛下赐宴。”
  秦炳元做过肃王旧部,这是避嫌了。
  魏逢宽容道:“秦大人既病了就好好养病吧。”
  “臣替秦大人谢陛下宽宥。”
  诸位大臣心里门儿清,这宴会是吃不进什么的,提心吊胆地坐下了,屁股还没坐稳当果然听见上首少年似笑非笑的询问:“听说皇叔有东西要献给朕,不知是什么?”
  “来人!”
  魏显铮盯着魏逢,抚掌:“带上来。”
  “骨碌骨碌。”
  十二人推着一巨型车架上前,又艰难合力将一座被黑布严严实实包裹的铁笼抬下。这铁笼四周还布满红翠宝石,奢华残忍。
  文武百官窃窃私语。
  魏逢挑了挑眉:“皇叔这是何意?”
  魏显铮叉腿坐着,姿态不敬:“本王在奔突岭见祥云漫天,山中云雾缭绕,忽而雷电惊生,暴雨将至,空中一神龙急坠,掉入深潭。”
  许庸平皱了皱眉。
  魏逢:“哦?”
  “这神龙夜里竟入本王梦中,自言生前尊崇无比,可惜心有所念无法腾云驾雾,问本王能否将他带回皇城。本王派人将他从潭中救出,一路护送。”
  魏显铮故弄惊讶:“想来真龙天子,世间也只有一人。若是死后化龙,您还在这儿好端端坐着,那难道是……皇兄?”
  魏逢配合道:“皇叔以为如何?”
  “很简单,皇兄向来疼爱陛下,临终之际让您担当大任,想必有所惦念才迟迟不能离开。说不定您进去了,跟他说两句话,他老人家心事已了,即刻飞升呢?”
  蜀云眼神一利。
  好险恶的用心,黑布障目,既无人进去魏显铮大可一口咬定里面是先帝化真龙,进了别人他可说真龙不满不愿现身。这笼子今日魏逢不进就是皇位有异,不敢面见故去君父;进了就是有去无回!
  蜀云抱弓而立,心沉谷底,正要附耳对许庸平说什么,魏显铮视线直直射过来,皮笑肉不笑:“当年阁老在外藩宴上一箭救驾,舍矢如破。不知今日先帝化龙在前,您是不是要将利器对准他?”
  这是暗指他许庸平叛主了。
  “王爷说笑。”
  许庸平兀自斟茶,淡淡:“御兽园今日猛兽暴动,白虎出逃,人心惶惶。臣与锦衣卫右指挥使汤敬一同前去,搜寻无果,时间耽搁太久怕赶不上宴席,只好让人取来这把弓。”
  “若猛兽惊扰圣驾。”
  许庸平:“此弓倒也派得上用场。”
  魏显铮冷哼一声,将视线转回上首:“皇侄,何不进入笼中,与皇兄一聚?”
  一秒,两秒,许庸平伸手,蜀云将弓递给他。长弓约一人高,玄铁打造,沉重无比。
  弓未入手魏逢低笑:“父皇故去后朕日夜思念,既然皇叔这么说,不管如何……朕都要进去一看了。”
  蜀云心下一惊:“阁老!”
  许庸平凝视魏逢良久,做了制止的手势,沉沉:“让他进去。”
  赤手空拳搏虎是蜀云都做不到的事,一个不慎就会被当场撕成碎片,看许庸平反应事先并不知道,竟然会同意对方涉险。
  蜀云梭然看向空地上巨大的、被黑布严严实实遮盖的铁笼,一颗心高悬在半空,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死寂。
  魏显铮:“皇侄,请。”
  魏逢松了松筋骨,听见腕骨关节传来的“喀嚓”声。
  要坐稳帝位,总归是要面对一些险峻境地,也要付出一些血肉代价。
  他知道许庸平有能力将一切事解决,但他并不能事事依赖对方。尤其他几乎能想象到许庸平解决这件事的唯一办法。
  蜀云手中那张弓。
  早在先帝在时许庸平的名声就并不清白,许庸平是他父皇跟前的红人,用来制衡司礼监。夺嫡末期司礼监空有虚名,名存实亡。朱笔批红,传达圣意的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内阁。
  许庸平既已有奸佞之名,也不在乎一支箭。
  ——但他在乎。
  奇装异服的驭兽师打开了铁笼右下角仅一人通过的窄门,看少年天子的眼神充满怜悯。
  魏逢紧握袖箭,面无表情踏入笼中。
  有耳聪目明者听见嘶吼声。
  一,二,三……九,十,重物撞击上铁门。蜀云骇然,拿弓的手险些不稳。
  许庸平微微闭上眼,眼唇弧度趋向冷漠。他看了眼黑笼,慢慢摘下手腕那串佛珠,搁至桌面,然后起身,再次摊开掌面:“弓。”
  这一箭射出去借机弹劾他的异党能将折子堆满议事殿案头,魏逢既已经冒险进去,拉弓岂不前功尽弃。蜀云吸了口气,弯腰呈弓:“阁老。”
  魏显铮并不阻止——若魏逢不死,把他许庸平拉下内阁高位未尝不可。他心中冷笑,下一秒梭然起身!
  “噗哧!”
  驭兽师口哨含在口中,惊恐之色还未消失,身体软软倒下。
  魏显铮破口大骂:“许庸平!你竟敢——”
  许庸平食指被磨出血,他多年未在人前动手,挽弓之姿仍如多年前外藩宴那一箭,气势磅礴,惊心动魄。
  “此人直视本官,本官深感不悦,想必区区一个仆从,王爷不会跟本官计较。”
  驭兽师千金难求,魏显铮从牙缝里咬字:“当然,不会。”
  整三分钟,朝臣坐立难安。
  魏显铮胜券在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天气本有风,静而无声,从笼中走出的少年侧脸有血,他微微偏过头,立刻有太监递出一方干净手帕:“陛下。”
  魏逢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脸,红衣颜色深了一片:“朕方才见到的,竟是御兽园那只逃走的白虎。”
  “肃王若有异议,不如掀开看看,神龙是否被人偷梁换柱?”
  “……若非如此。”
  魏逢一字一句道:“皇叔岂不是欺、君、之、罪?”
  他说话一改平日和风细雨,让所有朝臣意识到不管他今年多少岁,他依然是夺嫡之战最后的胜利者,这意味着他的手腕野心能力眼界高于在场大部分人。右指挥使汤敬看了眼许庸平,率先跪下,高呼:“陛下息怒!”
  众朝臣生怕跪迟了:“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此起彼伏的“陛下息怒”。
  魏显铮身边的官员也硬着头皮接连跪下,魏显铮阴鸷地和魏逢对视,最终也跪下:“是本王疏忽,连真龙离开都不曾察觉,愿凭陛下处置。”
  他需在京城待满守孝期,此时动不了他,魏逢口吻平平:“禁足一月。”
  -
  夜里太医院的人受阁老令,匆忙前往昭阳殿。
  殿内烟熏味浓郁,掩盖血腥气。
  御医康景亮一边擦头上冷汗一边给榻上人处理伤口,伤口集中在右肩和后背,竟像是猛兽抓痕。有四处最为严重。其余腰腹部分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淤青,可见当时情况多么凶险危急。
  他不断取了艾草反复熏烤消毒,额头上的汗滴到眼皮上。
  魏逢一声没吭,眼巴巴看着他身后太师椅上的人。
  对方从回来后就没跟他说过话,还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
  魏逢有点坐不住,他看不到,没觉得自己受了多大伤,这会儿心里有事更加感觉不到疼。康景亮一个转身的功夫就没看见皇帝,差点把药涂到自己大腿上。
  魏逢堵在太师椅前边,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发白,气息不稳地、忐忑地问:“老师生气了?”
  许庸平视线下落,将他抓住自己衣袖上的手一点点地拉下来,甩开,很冷淡地说:“臣怎么会生陛下的气。”
 
 
第5章 老师,疼。
  离了昭阳宫几十米远蜀云还频频回头,小皇帝满身是伤,手被甩开那一刻愣在原地,眼睛都黯淡了下去。
  “阁老……”
  许庸平太阳穴一跳:“他既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肯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蜀云一句话还没说完,默默闭上了嘴。
  冷风吹得人清醒了点,这会儿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艾草味才散了些。
  “去查给肃王献策的人。”
  蜀云:“若是查到该如何处置?”
  “此生不得踏入京城。”
  这是不能入朝为官的意思,蜀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属下明白了。”
  自从魏逢登基后许庸平手段很少如此暴戾,他一向修身养性,那一箭怕是震怒。蜀云想起刚刚离开时魏逢的表情,很是不忍:“小殿下……”
  蜀云改口:“陛下自小教养在舞姬身边,心思难免敏感些。属下瞧见他右肩怕是伤得厉害,强撑到宴会结束已是极限。这会儿处理伤口怕正是难受,阁老不若还是进去看看。”
  风吹得越发大,许庸平久不开口,蜀云低声道:“是属下多嘴。”
  许庸平抬脚:“让人煮一碗甜酒汤圆。”
  -
  寝殿内血腥味越发浓郁,一盆盆血水看着吓人。
  康景亮身边跟了个小徒弟,据说很有天赋,正跟着师父学技术。蜀云看他年纪不大,也没帮什么忙,擅作主张叫过来:“陛下如何了?”
  这小徒弟生了一张娃娃脸,先偷看了一眼许庸平,做完揖,才有些活泼地回话:“我师父的医术阁老放心,陛下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几处格外严重些,要好好照料。万幸是冬天伤口溃烂的几率小,不然还有罪受。”
  “这两日夜里恐怕会发烧,每日都要换药,恐怕难熬些。”
  许庸平:“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那可多了!”
  小徒弟滔滔不绝:“不要剧烈活动,头半个月不要下床是最好;穿衣也不要穿得太多,尽量让伤口透气利于恢复;万万不可沾水,平日不要洗澡擦拭身体便可……食清淡多滋补,睡觉不要平躺以免压着后背……等伤口长新肉怕是瘙痒难耐,也切不可抓挠免得日后留疤……”
  “还有吗?”
  小徒弟想了想,黑眼珠滴溜一转:“不要难过伤心,心情愉悦也是很有利于恢复的!”
  “……”
  他胆子着实有些大了。
  蜀云以手抵拳,咳嗽了一声。
  许庸平看了他一眼,问道:“嗓子不舒服?”
  蜀云艰难:“属下,属下……”
  小徒弟热心肠:“要我给你一贴药吗?很管用的。”
  “咳咳咳……咳!”
  蜀云猛烈地呛咳起来。
  许庸平:“你叫什么名字?”
  “回阁老话,小人名叫元文毓。”
  “我看你与陛下年纪相仿,这几日就留在昭阳殿伺候。康太医年事已高,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许庸平往后招招手:“下去吧。”
  元文毓偷看他一眼,纠结道:“阁老不去看看陛下?”
  许庸平:“我不通医术,去了也是添乱,宫门快要落锁了,告诉陛下明日在内阁议事,不去上朝。”
  他说罢起身,身边侍卫将狐毛大氅披在他身上,没一会儿主仆二人就消失在夜色中。
  元文毓往回走,康景亮总算是把伤口处理完包扎好了:“阁老让你留在这儿你就留在这儿,一会儿让黄公公派人跟我回一趟太医院,替你把贴身衣物取来,你夜里记得看着陛下别让他翻身。”
  “我先走了。”
  康景亮摸了摸他的头,抬头看了眼帐内:“替我……也替阁老陪着陛下。”
  床榻上的毕竟是皇帝,元文毓抱着包袱在地上打哈欠,不知过去多久,听见低低的一声忍耐的喘息。
  元文毓瞌睡一下醒了,扒上床沿问:“陛下?要喝水吗?”
  魏逢其实没睡着,他这会儿不太清醒,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痛,下意识:“几时了?”
  “酉时快到戌时。”
  魏逢眯了眯眼:“朕没见过你。”
  “我是康太医刚收的小徒弟,帮他抓药打下手。”
  元文毓刚从宫外进来,还不懂规矩,行礼的时候额头磕在地上,好大一声响。惊得黄储秀差点进来看怎么了。
  魏逢:“你别跪了,这么冷的天怎么睡在地上,来人——”
  元文毓火速摇头:“我得在这儿守着,陛下夜里万一要是翻身,明天师父来了会打死我的!我本来就笨笨的,再打就傻了。”
  魏逢:“康景亮是你的老师?”
  元文毓小鸡啄米式点头:“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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