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偃灵却看向旁边的张晞,问她:“阿晞,你也想要一辆吗?要不然等你好点儿,咱们去看看?”
这是什么富婆发言。张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答:“呃……以后再说吧。”
第33章 反噬
徐琪不在的这一个月里,程偃灵和张晞出双入对的,晾得程浩无聊至极,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美其名曰都补补身体,实际上自己先吃胖了五六斤。
张晞恢复得挺好,只是肋下留了一道疤,鞭子和刀不一样,伤痕边缘扭曲狰狞,十分难看,她对着镜子时,脑海中还总想起那声震慑人心的鞭声。程偃灵看着也心疼,凑过去轻轻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道:“我给徐琪打个电话,让她弄点好的祛疤药吧。”
张晞点点头。这一点头不要紧,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镜子中的自己和程偃灵,开始扭曲变形,目光转向别处,整个房间里的色彩都像是融化了一般,所有东西仿佛都成了液体,晃动交融在一起,呈现大片大片的漩涡状。
张晞伸手想扶一下旁边的程偃灵,却一把抓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
“阿晞!”程偃灵见状赶紧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看着张晞瞬间变得苍白的脸,问她,“怎么了?”
张晞很难解释眼前的异变,只是先说:“扶我躺下。”
程偃灵看她脚步虚浮,赶紧把她抱上床,程浩听见动静,也赶紧过来看:“这是咋了姐?”
程偃灵摇摇头:“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会不会是低血糖啊?”程浩凑近了看看,猜测道。
张晞躺在床上,身体有了更多的支撑,稍微稳定了一些,她闭上眼睛,黑暗取代了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反而让人舒服很多,她缓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是头晕,但好像不是。可能是……眼睛的问题。”
听她简单描述了一下双眼看到的景象,程偃灵和程浩对视了一眼,想不出所以然。
“我给琪姐打电话问问。”程浩掏出手机,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没通。
“关机了?”程偃灵看着程浩紧皱眉头挂断电话,问。
程浩说:“不是关机,占线呢,应该能回拨过来。”
等待期间,程偃灵在床头柜里找了个蒸汽眼罩,给张晞戴上,也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
程浩忍不住劝她:“姐,你别晃了,我也快被你晃晕了。”
电话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焦灼。程浩立刻接起,并按了免提。
“程浩?我已经在回程路上了,什么事?”徐琪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但依旧冷静。
“琪姐,阿晞姐出状况了!”程浩急忙说道,程偃灵立刻凑近手机,语速飞快地把张晞刚才看到的诡异景象描述了一遍,“……她说所有东西都像融化的颜料在转,现在戴上眼罩闭着眼才好点。这是不是眼睛出什么问题了?还是……后遗症?”
电话那头的徐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思考。“先别慌,偃灵,你先帮她遮住右眼,让她睁开左眼看看,然后再调换一下。确认一下是不是双眼都有问题,顺便你观察一下她的瞳孔。”
程偃灵照做,左右眼来回试了一次,张晞都在睁开眼的第一秒就迅速闭上:“不行,双眼都不行。”
程偃灵补充道:“瞳孔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徐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有没有痛感?或者感觉眼球内部有什么异样?”
张晞感受了一下,甚至用手指轻轻按压右眼周围的骨骼和眼皮,才回答:“没有。”
徐琪道:“……双眼无痛、瞳孔正常,却同时出现完全一致的视觉扭曲……这不符合任何我已知的眼科疾病特征,当然,我本身是外科医生,眼科,或者也可能是脑神经的问题,这都超出我的专业范畴了。”
“那怎么办,去医院吗?”程偃灵问。
徐琪道:“我先打电话问问以前的同事,你们别着急,让她别下地,小心摔倒。”
在徐琪下一个电话打来之前,张晞却出现了新的症状。
她的表情忽然一滞,小声问:“偃灵,你还在吗?”
一直攥着她手的程偃灵被问得一怔,手上稍稍用力:“我,我在啊。”
张晞却没听见似的,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手紧紧握住程偃灵的手,道:“我可能听不见了,也感觉不到你。”
正在他们手足无措时,徐琪的电话又进来了:“问了一圈,都说没听说过这种症状,阿晞现在怎么样?”
程偃灵正想回答,张晞却接过话:“已经好了。”
程偃灵和程浩眼睛都瞪圆了:“好了?”
“对。”张晞坐起身,环顾四周,确定视线稳定,触感和听觉也恢复如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好了。”
徐琪在电话那头也松了口气,道:“我还有差不多1小时到,正好我这边有新的线索,不知道对不对,但我们应该不用干等着了。”
徐琪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放下行李,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其他三人早已等在客厅。
她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先开口道:“你们觉不觉得,阿晞这次症状,有点像那封信里说的?”
其实徐琪回来之前,三个人就已经讨论过了。
先蚀耳目,次夺鼻舌,终湮五感,形同槁木。
这是张晞那封来自族老的信中所提到的,大意是如果没有完成点睛之旅,开灵眸,见邪祟的体质会遭到这些反噬。这次的失感,不同于往次点睛过程中的“死机”,张晞是在非常清醒的状态下,逐渐清晰地感觉到视觉出现障碍,触觉和听觉完全消失的。
这样的感觉更可怕,人明明还活着,身体没有任何痛楚,却像被活生生丢尽另一个世界,一个无声无感的可怕世界。
“信里明明没有提到任何时间限制,之前也从没这样过,为什么忽然就出现反噬了呢?”程偃灵想不通,她生怕这种症状会再次突然出现,而且毫无征兆,毫无准备。
张晞想了想,道:“从事情开始以来,我们基本没怎么停下脚步,但这一次因为线索中断,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们没有任何动作,总觉得像是……像是操控这件事的天意,它急了,用这种方式催促我。”
“这些我在回来的路上也想到了,和你们猜测的基本一致。”徐琪道,“不过,在接程浩电话之前,我接了一个电话,是一个长辈打来的,或许和这件事有关。”
大家都暂时放下了刚才的不安,转移注意力到徐琪将要说的事情上。
程偃灵先问:“你还有……知道这件事的长辈?”
徐琪解释道:“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像我这样的人,国内差不多有十几个家族吧?这十几个家族的人,大部分选择听天由命,过普通日子,不问,不打听,但秘密就在那里,人总有好奇心,所以不乏有跟我一样,想弄清楚问题缘由的,一共有三家,白家,叶家,和梁家。我们日常保持联络,如果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会互相通气。”
张晞问:“那我们四个的事情,你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吗?”
“没有,虽然我们得到的线索应该是最多的,我想这件事,就算有更多人知道,也不会有更多好处,更何况我没和你们商量之前,不会自作主张去跟别人讲。”徐琪说到这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困扰着她,深呼了一口气,才继续说起来,“不过我们这次得到的线索太碎片了,我想起白家世代经营茶叶,或许能帮忙想到什么,就跟白家的那个妹妹打听了一下茶树的事情。结果,她就出事了。”
第34章 铃铛
徐琪得知消息之后一直在自责,如果她没有冒然去问什么挂铃铛的茶树,白家这位妹妹也不会出事。但她深知,自责是最无用且多余的情绪,与其自责,不如想办法去补救,好在,这件事还有补救的余地。
她环顾四周,程偃灵似乎已经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正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儿,在她抓紧上衣下摆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细说说看,我们一块儿想办法。”
徐琪在那只温暖的手上轻轻抚了一下,以示回应,开始跟他们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家妹妹名字叫白斯影,家在云南西北部的一个小镇里。因为母亲是母体自孕,很难跟普通人解释,所以当时还在谈恋爱阶段的父亲怀疑母亲出轨,立刻分手走人了。白斯影14岁的时候,母亲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双腿发生不可逆的增长,长度远超常人的两倍,因此开始深居浅出,只留白斯影一人照看家里的茶林。
听说徐琪在打听一棵奇怪的茶树,于是跟母亲商量了一下,独自出门上山去寻找,结果出去以后,足足过了三天三夜才回来,回来时,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整个人精神恍惚,像是被吓傻了,或是中了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铃铛”,“铛铛铛”……托了同村的朋友带她去医院看病,开了一些精神类疾病的药物,半个月完全没见好,白斯影本人也开始抗拒吃药,称自己没病。
最后家中母亲实在别无他法,才给徐琪打了电话,叫一块帮忙想想办法,看还能不能有救,真没救了,也就不折腾了。
“这是……吓傻了?”程浩听到这儿,有点心软,好好一个姑娘,落到这份儿上,怎能不唏嘘。
张晞和程偃灵也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觉得有两种可能性。”张晞分析了一下,“一种是她碰到了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凶险,甚至可能是人为的,受到了惊吓,但是出发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找铃铛,所以成了执念,以至于精神失常了还在念叨;一种是她真的见到了那棵树,而精神失常的症状,正是铃铛造成的,不论哪一种,我们都得亲自去看看。”
徐琪似乎想问什么,张开嘴的一刹那又停了,只是打量了一下张晞,反过来却问程偃灵:“你看她伤口好了吗?”
程偃灵猜到了徐琪的心思,要是直接问张晞,她肯定不论怎样都说好了,于是冲徐琪眨眨眼:“好是真的好了,就是疤挺大的,徐医生还有办法吗?”
徐琪冲张晞抱歉地笑笑:“当时条件太紧张,缝合得不够漂亮,我认识整形的医生,要不回头帮你修修?”
张晞下意识摸了摸疤痕处:“算了,反正穿着衣服就盖住了,而且你的技术已经很好了。”
这已经是几个人第四次成行了,大家都极其默契地各司其职。程浩准备食物和水箱、汽油,徐琪准备药品和户外各种工具,张晞研究地图确定方向,程偃灵负责检看保养武器。
很快就定了出行计划,这次路程比较远,纯驾驶时间就要18个小时左右,加上最后的路程是山路,恐怕需要三天才能抵达白家。这一路的风景极好,康定,理塘,香格里拉,都在这条线上,不过大家都认为路上耽搁不得,只能选了全程高速,绕行景区的路线,真想看风景,回程路上再说。
出发那天早上,程浩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三个火柴盒大小的盒子,分发给她们。
“什么东西?”程偃灵率先打开,是一对无线蓝牙耳机,她不太了解电子产品,看外观样子倒是挺高级的。
程浩眉毛一挑,非常骄傲:“降噪耳机,如果那□□真叫起来,咱们堵上耳朵,不就万事大吉了?这款是主动降噪的,不需要链接蓝牙,把降噪开关打开,就行。”
徐琪和程偃灵都试了一下,非常满意,见张晞不动,程偃灵还问她:“怎么,不喜欢粉色?他直男审美,你将就用呗。”
张晞抿着唇看了看手里的耳机,道:“不是,我是对听不到声音这件事有点抗拒。”
程偃灵道:“没关系,会好的。那你先收起来,备用着。”
张晞点点头,把耳机放进贴身口袋里。
一路上天气很好,初秋的天很蓝,风里面都是清爽干净的气息,他们一路上轮班开车,有说有笑,默契地没有去提即将要面临的事。该探讨的已经探讨过许多次了,剩下的都是未知,与其提前担忧,不如养足了精神,攒够了情绪,去迎接那些未知。
抵达白家时,已经是傍晚。
车子在颠簸的石子路上停稳,几人依次下车,程浩脸色极差地吐槽:“这路况……真的不行……再不到真快吐了。”
眼前是一座依着缓坡展开的单层“L”形土掌房,主墙体由黄土夯筑而成,厚实稳重,院子没有门槛,地面用鹅卵石和青石板拼出简易的图案,缝隙里探出茸茸青苔,竹篾编织的巨大簸箕直接席地而放,里面摊晾着墨绿的茶叶。
徐琪不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了,提了几样提前买好的水果、营养品,引着其他几个人往院内走,还介绍道:“你们等下见了白斯影的妈妈,叫白阿姨就行,白家是汉族人,没什么特别的规矩,白阿姨人也随和,不用太拘谨。她前两年刚做了截肢手术,把畸变的双腿截掉了,你们看了别奇怪就好。”
敲了门,就听见里面的人应了一句:“推门进来就行,门没锁。”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沉静的茶香扑面而来,厅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藏式铁皮火塘,上面架着一把被铜壶,壶嘴里正吐出丝丝白汽。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坐在一个木质的轮椅上,正熟练地挑拣着茶叶中的老梗,见人都进来了,微笑地冲他们打招呼:“来了,听安安说,你们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快坐,尝尝我家的普洱。”
“我小名叫安安,以前家里长辈都这么叫。”徐琪对其他三人解释了一句,又走到白阿晞的轮椅旁蹲下来,极柔和地跟她说着话,样子像是一家人。
程偃灵感慨很久没见这样温馨的画面,也亲切地笑着,去给白阿姨递水果,还道:“白阿姨您放心,我们几个来,尽可能帮帮斯影。”
白阿姨却摇头,眉目间的笑容却未散去:“也不用有什么压力,阿影变成这样,也是为了想找到办法,让我多活几年,我其实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五十多岁已经时间不多了,如果有办法,让孩子多活几年,怎么都值得,我知道这事情不简单,还要谢谢你们大老远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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