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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晞听这番话,心里涌上一阵酸楚,道:“放心,白阿姨,我们尽力而为。”
白阿姨看了看这一屋子年轻人,女孩长得各个漂亮明艳,男孩壮实精神,好像给这死气沉沉的屋子都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机,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
一声从里间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众人聊天的氛围。
那是一个语气稚嫩如孩童,声音却来自成年女性的声音,正高声喊着:
“铃铛!铛——铛——铛!”
第35章 夜半
白阿姨听到里间传来的喊声,握着茶叶的手微微一抖,几片干枯的茶梗飘落在地。她脸上强撑的笑容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是阿影……她又开始了。这几天,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这样。”
徐琪站起身,轻声对张晞三人道:“我们去看看她吧,小心些,别吓到她。”
白阿姨操控着轮椅,引着他们穿过厅堂,来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她掏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低声道:“自从她那次回来变成这样,我怕她跑出去再出事,只好……锁着她。”
木门被轻轻推开,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睡衣的年轻女子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面朝墙壁,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铃铛……找到了……铛——铛——铛!”她的声音时而尖细,时而含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过头。
这就是白斯影。
她长相清秀,皮肤是常年日照形成的健康小麦色,五官小巧,本该是个充满山野灵气的姑娘。但此刻,她的眼睛里却蒙着一层混沌的雾霭,眼神涣散,无法聚焦。只是众人走进屋,端详片刻的功夫,她的表情里已经出现了咧嘴痴笑,蹙眉欲泣,嗔怒气愤的好几种情绪。
“阿影,”白阿姨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看谁来看你了?是安安姐姐,还有她的朋友们。”
白斯影歪着头,视线茫然地扫过门口众人,在徐琪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有片刻的清醒,但很快又被混乱淹没。她猛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到桌边,抓起上面一个空了的搪瓷杯,凑到耳边使劲摇晃,仿佛里面装着铃铛:“听!响了!又响了!”
程浩看得心里发堵,别过脸去。程偃灵下意识地握紧了张晞的手。
徐琪试着上前,用极缓和的语气询问:“阿影,告诉我们,你在哪里听到的铃铛声?那棵挂铃铛的树,在哪儿?”
“树……树……”白斯影重复着这个字,眼神更加迷茫,“好多树……绿色的……白色的花……铛铛铛!”她用力敲打着杯子,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根本无法沟通。
白阿姨疲惫地闭上眼:“没用的,问她什么都是这样,反反复复就是铃铛,铛铛铛。”
看来短时间内无法从白斯影这里得到有效信息了。白阿姨执意留他们住下,说是已经收拾好了客房,房间足够。张晞静静观察着白斯影的每一个动作,小声道:“阿姨,方便让我们三个女孩睡这个房间吗?”
徐琪领会了张晞的意思,补充道:“白阿姨,我们留下好好观察一下阿影,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你们随意,只是这房间小了点儿,你们……”白斯影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白阿姨觉得有点左右为难。
程偃灵看出来,立刻道:“没关系,给我们几床被子,我们打地铺就好,我们总出门在外的,睡地上很习惯。”
于是当晚,程浩跟着白阿姨去取来了被子,帮她们铺好,就去旁边的卧室睡了,走之前还特别不放心地拉着程偃灵的胳膊道:“姐,你们半夜别睡太熟啊,有什么事喊我,我不锁门。”
夜里,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院外的茶树沙沙作响。三个女孩并排躺着,静静听着白斯影睡熟了,呼吸均匀,方才敢小心翼翼地用气声聊起天。
程偃灵躺在张晞和徐琪的中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语气幽幽地,带着点故弄玄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两位姑娘也……诶,要不,我给你们俩讲个鬼故事助助兴?”
张晞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细小的笑声:“你觉得咱们三个谁会怕鬼?”
徐琪原本平躺着,闻言忍不住轻笑,肩膀微微耸动,她压低声音:“我觉得咱们三个,现在凑在一起,再加上一个精神失常的白衣女子,本身就是个鬼故事了。”
程偃灵吐槽道:“倒也是,白阿姨就不能给她换身红色的吗?”她一向喜欢红色,明艳,炽热,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张晞闻言沉默了片刻,用毫无情绪的声音道:“红衣女子。”
“嘶……”程偃灵歪了歪头,“听着更怪了。”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轻笑声,三个人把头半埋在被子里,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突然,徐琪脸上的笑容一僵,两眼瞪着床上的白斯影,愣住了。借着窗外的月色,其他两个人也都发觉了徐琪的变化,顺着目光也朝白斯影看过去。
白斯影正用一个非常僵硬的姿势,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完全违背了人体常理,腰部几乎没有弯曲,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从床上拽起了上半身。散乱的头发披在脸侧,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望了一眼窗外。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白天的痴傻,也没有之前的狂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空白。
“她,她醒了?”程偃灵的声音很小,但另外两个神经高度紧张的人听得非常清晰。
“嘘……别动,别说话,看看她干什么。”张晞在被子里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紧接着,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白斯影动作机械地、轻手轻脚地挪动身体,下了床。她的双脚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三人背后瞬间爬满了寒意。
白斯影像是完全看不见她们的目光,整个人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僵硬地转向房间角落那个老旧斑驳的木制梳妆台。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开始梳头,动作缓慢而滞涩,一下,又一下,梳子刮过头皮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透过白斯影面前的镜子,三人看她梳好了头,放下木梳,又拿起台面上一个胭脂盒,用指甲抠下一点,笨拙地、毫无美感地涂抹在自己的脸颊上,留下两团不规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的猩红。接着,她又找到口红,用力地、几乎是将那暗红的颜色蹭在了自己苍白的嘴唇上,唇形被涂得溢出边界,显得怪异而狰狞。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满足感。
然后,她转过身,依旧没有看地上并排躺着的三个人一眼,径直地朝着房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张晞的手在被子下猛地握紧了程偃灵的手腕。徐琪已经无声地半撑起身子,眼神锐利。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月光如水银般从门缝泻入,照亮了她涂抹得怪异的脸和鲜红的嘴唇。她侧身,如同一个盛装出席却毫无生气的幽影,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跟上她!”张晞当机立断,第一个掀开被子起身,回头对徐琪道,“我会轻功,脚程快,你们俩先走,我去叫耗子!”
第36章 跪拜
程浩在隔壁也并没有睡熟,听见张晞推门而入时简直是从床上弹射起来的,慌乱中还随手拎起了两个巨大的背包,里面是他睡前从四个人的背包里抽点出来的紧要物品装备,还不忘问了一句,“我姐带刀了吗?”
“带了,随身背着呢。”张晞说完,即刻引着程浩出门,好在前面三个人行动不快,没几步就追上了程偃灵和徐琪。
四人不敢跟得太近,手电也不打,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隐匿行踪。那是上山的方向,山峦和茶林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狰狞,像无数参差的鬼手,风声一过,鬼手枝桠交错,摇曳晃动,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白斯影的身影在前方不远不近地走着,她的脚步轻快得异常,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她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无须辨明方向,径直穿过一片片寂静的茶林,往更深的山坳里走。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山坳处,隐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废弃的庙宇。
墙体由不规则的石块垒砌,大半已被藤蔓和青苔覆盖,残破不堪。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周围荒草丛生,寂静得可怕。
白斯影在庙门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银饰和衣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诡异。她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轻盈地迈步,走进了破庙。
四人蹲在后面不远处的山石旁,面面相觑一阵。
“我觉得她好像完全看不见我们,直接跟进去。”张晞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袖箭,藏在袖口,其他人见状,也都各自握紧了手上的武器,张晞打头,其他三人默契地排成列跟了上去。
庙内空间不大,屋顶已有部分坍塌,露出小块灰蒙蒙的夜空。月光从破洞筛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庙宇中央,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
那神像的面部依稀能看出人类的五官,但线条粗犷,双目圆睁,嘴唇紧抿,带着一种原始的威严。颈部以下,则是覆盖着羽毛的鸟类身躯,一双巨大的翅膀在身后展开,虽然部分已然残破,但利爪仍紧紧抓住底座。神像表面布满灰尘和蛛网,显得古老而怪异。
“这不是……那个谁,雷公吗?”程浩绷紧的神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说话竟结巴起来,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不是,谁……谁家庙里供雷公啊?”
在一旁蹲着的程偃灵嫌他话多了,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别说话,看!”
话音刚落,站在神像面前的白斯影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仰头看着那狰狞中透着古怪的人面鸟身像,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笑容,接着,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跪拜下去,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一次又一次,虔诚得令人毛骨悚然。
当她终于停止跪拜,直起身时,那尊残破的雷公神像,竟然极其短暂地闪过一簇微弱的,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月光在破碎屋顶上折射而造成的错觉。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张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紧绷,低声问向身旁三人。
“金光?”程浩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惊疑。
“我也看见了。”徐琪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定神像。
程偃灵握紧了刀柄,刚想点头确认——
“小心!”
徐琪的警告声与一道迅猛袭来的寒光同时而至!
刚刚还状若梦游的白斯影,竟猛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中充斥着一种狂乱的杀意,直扑距离她最近的徐琪。
徐琪反应极快,在白斯影启动的瞬间已向后撤步,但白斯影这一扑的速度和角度刁钻得可怕,匕首擦着她的颈侧划过,带起几缕被锋刃割断的发丝。
“她练过?!”程偃灵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她从来没练过!”徐琪一边急促回答,一边狼狈地侧身闪避。
白斯影好像眼里完全没有别人,刀刀直奔徐琪,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匕首再次如同毒蛇般刺向徐琪的腰腹,徐琪心里一惊,拧身堪堪避开,匕首的尖端划破了她外套的布料。
白斯影的动作连贯得诡异,一招一式都带着明显的杀意。她步步紧逼,匕首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每一次挥刺都精准地指向徐琪的要害——喉咙、心脏、腹部……
程浩在一边看得干着急,手里握着棒子,怕误伤白斯影,完全不敢下手,本想来一招声东击西,棍子嗖地一声狠狠招呼到身边的地上,白斯影却丝毫不被影响,就像完全听不见也看不着似的。“快想办法啊,琪姐要是中她一刀,肯定要命的!”
张晞就更不敢动了,袖箭的准头再好,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轻易丢出去,万一有点偏差,要的不一定是谁的命。
“程浩!拿绳子!”程偃灵此时却喊了一声,随即立刻动了起来。
她身形如电,没有使用刀刃,而是手腕一抖,用厚重的刀鞘侧面,拿捏着两分力道,精准狠地敲在了白斯影持刀的手腕上,“白斯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手腕瞬间脱力,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程偃灵即刻下蹲,又将刀鞘横扫过去,刚好打在白斯影的膝弯处,“扑通”一声,白斯影双膝跪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张晞和程浩如同猎豹般扑上来,迅速用登山绳缠上她的手臂和身体。白斯影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力气大得几乎要挣脱程浩的压制。
徐琪见状,顾不上自己手臂的伤口,立刻跑去打开程浩带来的背包,翻出急救包,取出一支麻醉剂,拔掉针帽,精准地扎进了白斯影不断扭动的手臂静脉上,将药液迅速推入。
药效发作得很快,白斯影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那狂乱的眼神也开始涣散,最终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尘土之中。
破庙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不是,琪姐,她怎么发起疯来只冲你招呼啊?就因为你跟她熟?”程浩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指了指徐琪手臂的划伤,问,“没事儿吧?”
“只是浅划到了一下,没事。”徐琪答到,她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张晞和程偃灵,“程浩的问题,我也奇怪,你们怎么看?”
张晞回头看了一眼雷公像,威严的神像正如常地俯视着她们。“她拜雷公,难道是被雷公附体,把你错认成了仇人杜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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