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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卜,就是传说中那个捕捉虐待雷公的人类,三个人回想了一下,那杜卜其人,虽然不知道长相如何,但至少是个男性,不错认程浩,偏偏错认徐琪,还是有点说不通,讨论一番,也是没有答案。
“那现在怎么办?先送她回去吗?”程偃灵看着熟睡的白斯影,手腕上乌青一片,想必膝弯处也好不到哪里去,莫名有点心疼,她还是头一次打女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有点自责,“我还是下手有点重了,你看她手腕,乌青的。”
“情急之下,你能保证最低限度伤害她已经不错了,还得谢谢你救我一命。”徐琪拍拍程偃灵的肩膀,安慰道。
程浩这时才打开手电,在庙里四处打量着,忽然,他的手电光停在了雷公像的底座上,猫着腰凑近了,聚精会神地看。“这上面有字!”
第37章 蒲牢
程浩的发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都围拢到雷公神像的底座旁来看。
手电光下,只见布满青苔和污迹的石质底座上,刻着几行篆体字,大概因为年月太久,已经有点模糊:
太初之际,神人未启明瞳。
善则举族为圣,恶则阖宗作孽。
以一人之德而概全族之性,可乎?
张晞认得篆体字,于是轻声将文字念出,徐琪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功能,小心翼翼地将这几行字清晰地拍摄下来。
“太初……未启明瞳……”程偃灵咀嚼着这几个字,联想到张晞的点睛能力,似乎触摸到一丝飘渺的关联。
“这句恶则阖宗作孽,难道……因为我身上流着杜卜一族的血脉,在那位‘雷公’的认知里,我所属的整个‘族类’都是有罪的?所以被它影响的斯影,才会认准了我攻击?”
这个推测让众人背后泛起凉意。那么古老的恩怨,竟然能跨越时间,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延续到现在。
“这雷公……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程浩嘟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嘛……”
他话音未落,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一个趔趄,手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神像一撑。
“你小心点!毛手毛脚的!”程偃灵方要过去揍他,只听“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那尊沉重无比的雷公神像,竟然缓缓地、带着沉闷的石头摩擦声,向内旋转了半圈,将它的背面呈现在众人面前……“这……你看你给雷公气的!”
程浩被骂得百口莫辩,却听张晞发出一声惊奇的轻呼。
那神像的背后,雕刻着一幅线条清晰、细节繁复的地图。
地图以这座破庙为起点,蜿蜒曲折地指向山脉深处,沿途标记着几处特殊的山形和水流。而在地图的尽头,清晰地刻着一棵枝繁叶茂、树干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树冠之上,点缀着无数小圆点,形状像是铃铛。
“找到了!”程偃灵惊喜道。
“你看看,得来全不费工夫,还得是我。”程浩美滋滋地求表扬,无奈没人搭理他,都聚在地图面前仔细研究,讨了个没趣,一边儿收拾东西去了。
张晞仔细审视着地图,目光沉静:“看来,这就是下一步的指引。”她回头看了一眼被程浩放在墙角、依旧昏迷不醒的白斯影,“带上她。我总觉得,她的异常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息息相关。或许……在完成蒲牢的点睛之后,她能恢复正常。”
程偃灵看了看程浩,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背着。”
程浩认命地叹了口气,将软绵绵的白斯影背到背上。四人不再耽搁,借着手机拍下的地图照片,按照指引,迅速离开了这座诡异的雷公庙,再次投入浓重的夜色和崎岖的山林之中。
地图标示的路径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隐秘和难行,几乎是在无路的密林和陡峭的岩壁间穿行。好在四人经验丰富了,加上地图足够精确,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就抵达了地图所示的终点。
那是一片位于深山坳腹地的谷地,雾气在这里尤为浓重,如同乳白色的海洋。而在雾气中央,一棵巨大的普洱茶树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一个沉默的远古巨人。
树干之粗壮,恐怕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已经尽数干枯,一片茶叶都不见,无数枝条参差地指向天空,仿佛挣扎着想从阳光中汲取宝贵的养分,却又透露着绝望的无力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枝叶间,系满了无数条红色的丝线,每一条红线上,都悬挂着一枚小巧的古铜色铃铛。晨风吹过,雾气流动,那些铃铛却诡异地寂静无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打着手电,谨慎地靠近,仰头仔细观察那些铃铛。只见每一枚铃铛的表面,都精致地雕刻着蒲牢的形象,似龙似蟾,盘踞在铃铛上,张着嘴,仿佛正要发出震天的吼声。而且,与之前壁画上空洞的眼眸不同,这些铃铛上的蒲牢,每一只都刻着清晰的眼睛。
“都有眼睛……”程浩用手电光扫过一片片铃铛,有些傻眼,“这……这得点哪一个?”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程偃灵的目光却被茶树靠近顶端的一个巨大树瘤吸引。“看那!”
那树瘤的形状极为奇特,分明就是活脱脱一只蹲伏着的、栩栩如生的蟾蜍模样,蟾口微张,朝向天空,四肢蜷缩,仿佛下一刻就要跃起。
最关键的是,这只“蟾蜍”树瘤的脸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是两块光滑的、与其他粗糙树皮截然不同的暗色区域。
张晞正用手电照着那里,确信地道:“就是它了!”她率先上前估算了一下高度,“偃灵,树瘤太高,这次还得用老办法。”
程偃灵心里早有决断,已经拿出了包里的腰带,过去给张晞系上,还用力拽了两下,确定牢固。
张晞退开两步,蹲下开始研墨。
程浩见状,踌躇着正不知道把白斯影放在哪里,远了吧,怕有危险顾不上她,近了吧,怕她醒过来,她本人就有够危险的,一时间原地来回踱步,没了主意。
徐琪注意到程浩的样子,却心思一沉。“慢着。”她对已经作势要点睛的张晞和程偃灵道,“你们说……阿影她,上过这棵树吗?”
程偃灵一愣,松开了张晞的腰带,回头问:“你的意思是,她是上了这棵树,才变成这样的?”这么一想,不禁有点毛骨悚然,正面的危机尚可解决,精神失常可真的就难以控制了。
“会不会是这些个破铃铛捣的鬼?”程浩最终把白斯影放在近处,起身指着树上的铃铛,道,“要不我先上去把这些玩意儿摘下来?”
“真要捣鬼,你摘的过程中就出事了。”张晞摇头,否了他的想法。
程偃灵却有了主意:“降噪耳机呢?耗子?”
程浩一拍脑门:“对啊,就算铃铛捣鬼,也是用声音,咱不是有备而来的吗?”他赶紧从背包里翻出几个人的耳机,发给她们,自己也戴上。
张晞从善如流地戴上耳机,但内心还是有点怀疑。她的确不太相信现代的科技产品能直接抵御这种科学解释不了的超自然现象,但眼下好像也的确没有其他办法,多一重防护或许能保险一分。
“其实……我点了左眼之后,大概率就陷入昏迷状态了,可能面临危险的,还是你们。”张晞说到这顿了顿,心底闪过一点自责,“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里没有人魔的迹象,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多想无益,反正每次都是未知,随机应变吧。”徐琪虽然神色紧张,却还是笑了笑。
“好,那就开始吧。”张晞看着程偃灵,拍了拍自己腰间系着的腰带。
第38章 声音
张晞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对程偃灵点了点头。
程偃灵双臂用力,先把张晞送上一个枝桠处,自己脚在树干上一蹬,稳稳地托在张晞的后面。两人几经腾跃,以舞狮登高的身法迅速蹿到了树瘤面前,落脚在一处粗壮的分支上,距离那只蒲牢只有一臂之遥。
下方,程浩和徐琪紧握武器,全神戒备,目光在寂静的巨树和四周浓雾间来回扫视。
张晞凝神静气,从怀中取出毛笔,笔尖早已饱蘸朱砂,慢慢地点向树瘤蟾蜍空洞的左眼位置,笔尖触及那光滑暗色区域的刹那,不出所料地晕了过去,向后一倒,撞在程偃灵怀里。
树下的两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般来说,此时此刻就是最凶险的,然而,周围却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异动。一切好像僵住了似的,树上的程偃灵环着张晞的腰,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脚踏错,酿成大祸。
忽然,原本静止的巨树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那些向四周生长的枝条如同苏醒的蛇群,猛地活了过来,带着无数铃铛的叮铃声响,闪电般缠向树上的两人!
只见有数根坚韧的枝条瞬间缠绕住张晞的腰肢和手臂,发了疯一般把张晞从程偃灵的怀里往外扯,程偃灵哪能撒手,即便腿上已经绕上了树枝,还咬着牙死死拽着张晞的腰带,那些枝条像是有智慧似的,竟然改变策略,直接把她们两个人一起卷起来,用力一收,竟将程偃灵拉扯着,面对面地贴在了张晞面前。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张晞温热的呼吸拂过程偃灵的脸颊。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程偃灵脸颊猛地一热。
树下的程浩眼睛一直往别处瞟,反而是徐琪依旧仰着脸瞧着,却也面露无语。
程偃灵此时只剩下一只胳膊还能自由活动,她尴尬地抬手捋了捋头发:“这事儿闹的……这树,还怪那什么的……”
徐琪看她这么害羞,也不忍盯着看,低下头,想找个地缝替她钻一钻,还喃喃道:“连理枝哈。”
玩笑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声洪亮到难以形容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炸响,声音的源头,竟然是树上无数的铃铛。它们一改先前清脆的细小声响,变得悠远,沉闷,发出的声音各个都如一尊巨大的钟。
这声音好像压根就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如同无形的尖针,悍然刺入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程浩精心准备的降噪耳机在这诡异的声波面前,完全形同虚设,几人干脆摘掉了,好方便听彼此的声音。
“呃!”程偃灵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无数混乱的杂音和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直接在她脑中轰鸣:“除掉她!除掉她!”
树下的程浩眼神也瞬间变得非常迷茫,应该是也听见了这声音,还下意识地喃喃出声:“除掉……谁啊?”
而一旁的徐琪,反应更为剧烈,她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冷静的面容瞬间扭曲,双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骇人的血红色,好像带着疯狂的杀意和血海深仇,她甚至没有半分迟疑,反手紧握匕首,身形如鬼魅般扑向程浩,刀锋直取其咽喉。
“琪姐!你干什么!”程浩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狼狈的侧滚翻躲开这致命一击,但徐琪的匕首如影随形,完全是奔着取他性命而来,程浩连续躲了几招,无奈脑海中的声音搅得他脑内翻江倒海,眼前的画面也有些扭曲变形,动作稍慢了一点,一记刀光闪过,左臂就被徐琪的匕首划开一道血口,剧痛让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耗子!琪姐!醒过来!是幻觉!”被捆在树上的程偃灵看得真切,心急如焚地大喊。
程浩在程偃灵的呼喊声中,精神猛地一振,努力对抗着脑海中的杂音,集中精神应对徐琪的攻势。他不敢下重手,只能不断闪避。但徐琪的身手本就不弱,此刻在钟声的干扰下,力量和速度都暴涨起来。
“耗子!用‘缠丝手’卸她肘关节!下盘,攻她左路!”程偃灵在树上看得清楚,焦急地出声指导。她虽然不熟悉徐琪的散打路数,却了解程浩的功夫底子,此刻凭借居高临下的视角,尽力地远程指挥。
然而,树上的铃铛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仿佛千万只蒲牢在耳边同时咆哮。那杂音的威力也在急剧增强,忽然,程偃灵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中那道“除掉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容抗拒。
她看着树下苦苦支撑的程浩,又看看面前昏迷不醒的张晞,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暴戾感涌上心头。程偃灵眼神一空,不受控制地朝着树下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一句她自己都未能理解的话:
“杀了她!!”
其实程浩早听不见别的声音了,脑海中仅存下不停重复地那句“除掉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眼中的迷茫慢慢褪去,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不再闪避,看准徐琪再次刺来的匕首,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右手则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夺过了徐琪手中的匕首。
“杀了她!”程偃灵还在树上嘶吼着。
程浩手腕一翻,夺来的匕首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沸腾的杀意,毫不留情地狠狠刺向了徐琪的心脏。
“噗——”
利刃穿透血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程偃灵和程浩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徐琪脸上疯狂的神色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空洞,缓缓倒了下去……
姐弟二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夺命的铃铛声,还在不知疲倦地疯狂震响,慢慢地,他们都闭上了眼睛。
张晞睁开眼时,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缠绕在她和程偃灵身上的树枝开始缓慢地褪去,往树下一看,程浩和徐琪正倒地不醒。不管这些事情有多诡异,她都来不及思考,张晞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完成点睛,方能破局!
于是,在树枝解开束缚后,她立刻左手扶住程偃灵,让她靠在树干上坐稳,右手提笔点上蒲牢的右眼。
赤色光芒没入的刹那,仿佛一滴清凉的甘露坠入了干涸的大地,树瘤竟然消失了,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融化进树干里。
那原本干枯皲裂的树皮,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活泉,颜色转为深褐,裂缝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出翠绿柔软的苔藓与地衣,树冠上,嫩绿的新芽从枝头争先恐后地抽出,迅速舒展成饱满的椭圆形新叶。叶片之间,成簇地开放着朵朵茶花,清雅的花香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张晞抱着程偃灵落地,还没站稳,程偃灵已经醒过来,一脸惊恐地挣脱她的怀抱,冲徐琪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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