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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眼神中的狂热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种过分专业的冷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楚煜行散乱的额发,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张护士最后深深看了眼床上“毫无声息”的楚煜行,嘴角勾起一个满足而诡异的弧度,然后迅速转身,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小金粒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现在的人都这么狠的吗?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制成标本。”
第18章 轮椅版战略性撤退
楚煜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腔在微微起伏,他闭着眼睛,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刚才的窒息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愤怒和无语交织着,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警觉。
“靠......神经病院里果然卧虎藏龙....”他无声地咒骂了一句,“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得赶紧溜。不过,被个变态盯上收藏遗体?这什么鬼运气。”
他目光扫过病房,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孤零零的金属输液架上,顶端还挂着空瘪的输液袋。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迅速成型。
他开始像条慵懒的蛇,慢悠悠地在被单上扭动身体,一点一点蹭向床边。
汗水浸湿了病号服,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楚煜行喘着气,抱怨着:“这约束带哪个厂家生产的?这么牢固,用户体验极差,差评。”
小金粒在旁边打岔道:“能把你约束住的带子确实质量感人,五星好评。”
指尖终于勾到了输液架冰冷的金属底座。
“Bingo!”楚煜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他手指猛地发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一拽。
“哐当——哗啦——!”
输液架带着空袋子和塑料轮,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轰然倒地,零件四溅,噪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激起巨大回响。
急促的脚步声意料之中响起,门被猛地推开。
出现的却不是白大褂,而是沈继尧那张带着点野性和不耐的少年脸,盘扣短衫,手腕上缠着条银白色小蛇。
沈继尧扫过地上的狼藉,目光落在床上“惊慌失措”的楚煜行身上,单挑了下眉,嘴角抽了抽:“……你在这儿演情景喜剧呢?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刘主任也紧跟着走进来,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302号,你又怎么了?”
楚煜行立马坚守演员的信仰,“腿……我的腿没知觉了……”,痛苦地皱着眉,声音气若游丝,“刚才……刚才想翻个身……突然就……动不了了……医生,我不会是……瘫了吧?快,快给我解开看看。”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充满惊恐和无助。
沈继尧没理会楚煜行的“演戏”,对医生道:“他需要活动,轮椅在外面。”
医生似乎对沈继尧有种莫名的忌惮,或者说,一种“只要不闹事怎么都行”的麻木。
他没多问,只是示意沈继尧:“解开束缚带后,看好他,别让他乱跑乱叫。”说完,就脚下生风的走开了。
沈继尧没废话,蹲下,手指在约束带复杂的卡扣上灵巧地拨弄几下,“咔哒”几声,束缚带应声而开。
楚煜行揉着手腕坐起来,刚想活动下筋骨,一阵深沉的疲惫和虚弱感猛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死太多次的后遗症,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嘶……不行了,”他扶着床沿,喘了口气,眼神飘向角落那辆蒙尘的旧轮椅,“战略性撤退需要载具。那玩意儿,征用了。”
沈继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额角青筋直跳:“轮椅?你演上瘾了?”
“格局,格局打开啊。”楚煜行理直气壮,一边努力拖着发软的双腿往轮椅挪,一边振振有词。
“这叫示敌以弱,麻痹敌人。你看我这造型,这状态,坐轮椅多合理。保安一看,哟,病入膏肓了都,推着走吧,省心。再说了,”他一屁股跌进轮椅,舒服地长叹一声,像找到了终极懒人沙发。
“坐这玩意儿多省力,方便我保存体力,关键时刻才能……呃,才能睡觉养精蓄锐。”
“睡觉?!”沈继尧差点被这逻辑噎死,看着楚煜行那副恨不得立刻就地昏睡过去的惫懒样,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
他磨了磨牙:“……行,你有种,有危险我第一个把你连人带车扔出去,让你当路障。”
骂归骂,沈继尧的手已经握住了轮椅推把,认命地用力一推。沉重的轮椅载着“战略病号”楚煜行,骨碌碌冲出病房。
“抓稳了,摔了活该。”沈继尧推着轮椅在走廊疾步穿梭,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鸣。
楚煜行瘫在轮椅里,非但没抓稳,反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睡姿,闭着眼瞎指挥:“左边电梯,哎哟慢点慢点……这破轮椅减震太差,颠得我快吐出来了……话说医院食堂在哪儿?要不咱先去补充点能量再……”
“闭嘴。”沈继尧气得七窍生烟,脚下发力,轮椅硬生生被他推得在光滑地面来了个漂移急转,冲向电梯口。
与此同时,贺凭笙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医院大厅。出乎意料,他们并未受到太多阻拦。
挂号台后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护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似乎对这种探视习以为常,为他们指路去三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地板蜡混合的味道。
贺凭笙走进电梯中,目光直直盯着跳动的数字,掌心的钥匙灼热感越来越强,直指电梯开门方向。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推着轮椅等电梯的沈继尧,和瘫在轮椅上、裹着灰色围巾、半眯着灰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的楚煜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贺凭笙的视线。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贺凭笙预想中的“世界之主”或“幕后操纵者”相距甚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贺凭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无数次在他记忆碎片里闪回、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灰眼睛。
此刻它们的主人就在眼前。虽然看起来异常虚弱,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窝在轮椅里,腿上还搭着条薄毯(沈继尧不知从哪弄来的)。
【他的腿上次受伤了?还是这次拿的“虚弱”人设?】
“楚……”贺凭笙喉头发紧,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在记忆边缘呼之欲出的名字。
“沈小虫!!!”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叶苍狩像只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毛,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沈继尧的鼻子,“果然是你这个玩毒的阴险家伙!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坐轮椅上了?!”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轮椅上“虚弱”的楚煜行,自动脑补了无数沈继尧下毒害人的画面。
江浸月也看到了楚煜行,她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态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看似无力垂落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她轻轻拉住差点扑上去的叶苍狩:“苍狩,冷静点。”
裴时遇从江浸月身后探出小脑袋,看到轮椅上的人,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小嘴又紧紧抿了起来,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沈继尧面对叶苍狩的怒吼,只是淡漠地抬了下眼皮,连嘴角都懒得动一下。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在贺凭笙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带着探究和玩味。
楚煜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吵得一个激灵,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贺凭笙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这样俯视上去,带着上位者的气质,冷峻凌厉。
然后他才注意到炸毛的叶苍狩和旁边温柔沉静的江浸月,以及江浸月腿边那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鬼头裴时遇。
他刚想张嘴打个招呼,沈继尧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开。”
“不让!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他腿怎么了?!”叶苍狩梗着脖子。
楚煜行眼珠一转,瞬间戏精附体。他立刻“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残”一点,灰眼睛带着点“无助”,声音气若游丝:“咳……没、没事……就是……不小心……扭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吃力”地想动动被毯子盖住的“伤腿”,结果“不小心”把毯子蹭掉了一角,露出下面完好无损、还穿着病服的腿。
贺凭笙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伤腿”,眉头紧锁。扭到了?需要坐轮椅?
“哎呀……” 楚煜行“慌乱”地想拉毯子盖回去,一副不想被人看到“伤处”的倔强模样。
第19章 打断医学奇迹施法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即彻底熄灭。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
“怎么回事?”叶苍狩警惕地看向四周。
“电梯停了。” 江浸月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指了指电梯面板,一片漆黑。
“啧,真会挑时候!”叶苍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贺凭笙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轮椅上那个“虚弱”的身影。大厅陷入黑暗的瞬间,他看到楚煜行似乎极其轻微地松了口气,仿佛电梯停电正合他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冲动——不能让这个状态的他留在这里,无论他是真虚弱还是假虚弱,都必须带离这个诡异环境。
“从旁边楼梯撤。”贺凭笙冷静下令。
楚煜行正打算结束自己的腿瘸戏份,以医学奇迹的理由站起来,自己走下去。
结果贺凭笙比他更快反应,大步走到轮椅前,俯身,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既然你腿不方便,我送你下去。”
这种灯光下他眉眼如墨,美得更加惊心动魄,那上位者凌厉的气质更增一份攻击性。
说完,贺凭笙直接伸手,不是去推轮椅,而是作势要将轮椅上的人抱起来。
楚煜行:“!!!”
电光火石之间,他鬼使神差的没有来得及拒绝这位才见面仁兄的好意。
于是他不得不将装瘸进行到底。
甚至,在贺凭笙有力的手臂即将碰到他时,楚煜行立刻“虚弱”地、无比“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微微张开手臂,灰眼睛里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声音软绵绵的:“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做好了被抱的准备,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力求待会儿被抱得舒服点。
小金粒鄙视地看着他,“我记得有人说没有抱男人的兴趣,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还有你一米九的大个子还好意思让别人抱,大鸟依人吗?”
楚煜行表情未变,心中幽幽回复:“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再吵我把你揍成鸟。”
贺凭笙动作一顿,看着对方那副“柔弱不能自理”还强撑“礼貌”的样子,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担忧似乎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不再多说,手臂一用力,稳稳地将楚煜行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被一个温暖陌生的怀抱包围,楚煜行却久违的觉得全身心的放松。
他非常“虚弱”地把头靠在贺凭笙宽阔的肩膀上,灰眼睛满足地眯起,还不忘“挣扎”着对旁边已经石化的沈继尧挥了挥手:“小沈啊……轮椅……麻烦你……” 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随时要晕过去。
当楚煜行的头靠上他肩膀的瞬间,贺凭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怀中人带着一种异常的冰凉感,银灰色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丝微痒。
贺凭笙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画面。
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清晰的灰瞳突然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而眼睛的主人正撒娇一样枕在他的肩膀上,背景是温暖的光晕。
一个带着点慵懒和调侃的熟悉嗓音在耳边低语:“凭笙,借个肩膀,累死了……”
这感觉如此真实,是过去?还是……他植入的幻觉?
这突如其来的、清晰得近乎真实的记忆碎片,让贺凭笙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汹涌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稳、更贴近自己,仿佛怕这失而复得的幻影再次消失。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珍视。
他低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楚煜行苍白安静的侧脸上,那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本是自带狠厉的一张帅脸,如今却显得有些脆弱。
与他记忆碎片里那个神采飞扬、带着点欠揍笑容的身影截然不同,一股混杂着心疼、急切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似乎是被抱得更紧的动作惊扰,也或许是那过于贴近的体温和心跳太过舒适,楚煜行在贺凭笙怀里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楚煜行的呼吸很快变得更加均匀绵长,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这具身体实在太疲惫了,而贺凭笙的怀抱,似乎意外地成为了一个能让他完全卸下防备、安心休憩的港湾。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贺凭笙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熨帖的温暖。
沈继尧看着被贺凭笙抱在怀里、仿佛找到最佳睡垫般惬意地蹭了蹭、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可疑弧度的楚煜行,那张总是冷嘲热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语”和“没眼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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